“老表你还在睡吗？快撤！洪水马上来了！"
5月24日凌晨2点，重庆永川茶山竹海街道大桥村，谢辉全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穿透雨幕，这是他打出的最后一通电话。被叫醒后成功转移的村民回忆说：“他让我快跑，我问‘那你们呢’，电话那头却陷入死寂。”不到2分钟，山洪裹挟着泥石流呼啸而下，将他弟弟家的房屋夷为平地，也带走了这位当了8年会计的十户联防队长。
这场瞬时极端特大暴雨，让永川多个站点雨量突破历史极值，截至25日15时已造成9人死亡、11人失联。泥石流冲垮了房屋、淹没了农田、卷走了养殖户半生的心血，却冲不散守望相助的人间真情。从敲着盆挨家挨户喊人的村干部，到冒着车报废风险两次救人的烧烤店夫妻，再到30多小时不眠不休的救援人员，一个个平凡的身影，在暴雨中筑起了最坚固的生命防线。
三水合流形如篆文“永”字，这里如今被淤泥暂时掩去了山川阔远、秀水碧波的本来面貌。但从暴雨到暴晒，现场片刻不停，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看到，淤泥被一点点拨开、阻断的道路重新恢复畅通、倒塌的灯柱被扶正，这片土地又正逐渐恢复呼吸。
“他把求生的机会让给了村民”
“谢会计”一通电话叫醒村民后遇难，妻子、弟弟、弟媳仍失联
“老表你还在睡吗？快撤！洪水马上来了！”24日凌晨两点，茶山竹海街道大桥村打卦石村民小组十户联防队长谢辉全的一通电话，叫醒了独居村民蒋传明，他问了句“那你们呢？”，还没收到回复，电话那头便戛然而止。蒋传明起床往外跑，不到两分钟，周围的房屋就被山洪和泥石流吞没了，其中也包括谢辉全弟弟谢辉树家的房子。
安全后，蒋传明回拨了十几个电话。“打得还是无人接听、无人接听，他的电话我打，他老婆的电话我也打了八九个，谢辉树的电话也打不通......."
△获救村民蒋传明
谢辉全生前是大桥村打卦石村民小组十户联防队长，同时他还从事村民小组会计工作整整8年，平日里村民都喊他“谢会计”。蒋传明回忆道，他们两家人平日关系很好。随便哪家做点吃的，大家都会聚到一起，基本上都要坐两三桌。“感谢他救了我一条命啊，他不打电话提醒，一个都跑不掉。”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从重庆有关部门获悉，“谢会计”已确认不幸遇难。
“他把求生机会让给了村民，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谈到谢会计遇难，大桥村党总支书记蒋合平声音变得低沉，一度说不下去。蒋合平回忆道，平常哪怕杀个鸡，吃个饭，他都和村民们待到一起。8年来，村里谁家有个难处，他总是第一个上门；哪家对政策有疑问，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解释。“那天晚上他打了好多个电话，最后一通就是打给蒋传明。”
△5月26日中午，大桥村党总支书记蒋合平接受采访时手里还攥着失联人员名单
采访时，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注意到，蒋合平手里还紧紧攥着失联人员名单。而截至5月26日中午，谢辉全妻子及谢辉树夫妻依然失联。
“当天凌晨2点多，父亲给我打电话，说全部淹了。” 吴女士告诉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父亲家住重庆市永川区茶山竹海街道安溪村石马门，事发时父亲本已入睡，但被暴雨惊醒了：“他在楼梯间坐着给我打电话，说床被淹了，然后就醒了，起来就看见一片水，汪洋大海一样，他就赶快穿鞋往楼上跑，发现已经逃不出去了。”
“后来我们旁边有一个养蛙的围墙垮了，有一个洞，父亲就顺着洞爬出去了，就自救成功了，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当时吴女士还带着游泳圈、充气床垫，一度想回村将父亲接出来，但走到半路因为山体滑坡进不去，只得等水稍微退下去，才把父亲平安接到身边。“那时村干部说车都浮起来了。”
△5月25日，重庆市永川区茶山竹海街道安溪村石马门吴女士父亲家
倒塌的围墙为吴女士的父亲开出一条生路，却也放跑了池里不计其数的蛙。5月25日上午，潇湘晨报·晨报跟随养殖户徐先生实地探访石马门的情况，现场仍有水不断从高处流下，挖掘机在泥泞狭窄的过道间作业，一些村民在街道上讨论着昨夜的惊魂时刻。
“以前这边全部3个大圆池，都是搞养殖的，现在全部被泥石流冲走了。”徐先生望着一片狼藉的养殖场，满脸无奈。他介绍，自己刚接手该养殖场两三年时间，主要养殖黄鳝、牛蛙，前不久才刚刚往水池中投放了黄鳝苗、牛蛙苗，“前前后后投了几十万，现在都跑完了，都没有了，很难过，一夜之间都成泡影了。”
5月25日，养殖户徐先生告诉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用于养殖的3个大圆池都被泥石流到了下方。
但无论如何，人安全是最重要的。水位暴涨的那天，双石镇双石社区党委书记黄才润第一时间挨家挨户喊，捞起盆子敲，带着人把低洼处的村民们叫醒。“卧床不起的、残疾的，我们都组织人该背的背，能弄轮椅的弄，把人全部都安排出来。”
涨起来的时候，那“水里头有5个人在楼上遭困了，我们就安抚他们，喊他不要紧张，家里人也给他们打电话，等到水逐渐下去，就联系救援队协助受困人员脱困。”黄才润介绍道，把居民安置好后，后续还将进行清淤、消杀、排危工作。
黄才润的胸口已被晒得通红，听记者问起，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该晒的就晒，那天晚上也没睡觉，也没洗澡。”
△双石镇双石社区党委书记黄才润胸前被晒得通红
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顾不上休息的人实在太多。5月25日下午3时，重庆市永川区专业应急救援支队板桥中队副中队长廖生瀛接受采访时说到，自己已30多小时没离开过搜救一线，夜里就睡了4小时。
廖生瀛回忆道，他们接到通知称大雨导致通讯中断，让他们来现场看下情况，途中发现道路被截断，车辆上不去，就只能拿着装备徒步上去进行搜救。“当我们到现场的时候，第一时间感觉就是心里忽然凉了一下，泥石流把现场房屋直接夷为平地了。”
“稀泥混着混凝土、鹅卵石、砂石、钢筋，一铁锹下去把泥浆挖开，边上的泥又覆盖了，硬一点地方只能一点点敲，人力破拆的程度非常有限。”据廖生瀛介绍，现场一直在进行地毯式搜索，但仅靠人力难以进行土工作业，后来向上级汇报后，迅速调动大型机械进场。
25日整个下午，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在现场看到，数十名救援人员和挖掘机都一同在被泥石流冲积出的滩涂上搜救，直至夕阳余晖到来，才稍作休息，坐在泥地里扒拉两口盒饭。
小安溪河水倒灌没过车顶
烧烤店夫妻两次开车载人离开，获救学生：“他们就像我亲哥亲姐！”
在重庆市永川区胜利路街道的永钢村，小安溪河出现了超保证水位的洪水，水位最高的时候逼近旁边大桥的桥面。当小安溪再也承受不住降雨，河水倒灌，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重庆城市科技学院后街的商铺。
租住在这条街3楼的王同学亲眼看着水位一点点上涨，她在社交平台上这样写道：初见小安溪时，是大爷坐在旁岸钓鱼的小河；再见小安溪时，淹没了河岸婆婆种的菜；再再见小安溪时，吞噬了周边一楼的全部。
5月26日，一见到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王同学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刚到烧烤店，婆婆就塞给她两个鸡蛋，一如往日打招呼问她“吃了么”。
△洪水退去后，王同学和烧烤店张女士在小安溪旁紧紧相拥
“想起来还是很后怕......”那天晚上，她一直没能入睡，24日凌晨2时她发现河里涌出来的水已经把车淹没了。她下楼通知开淄博烧烤店的夫妻俩杜先生和张女士，大家先是把桌子板凳都搬了进来，东西能放的放高，后面水已经淹到烧烤店岸边，夫妻俩就把店门锁了。“我们没地方去，一直站着很累，然后哥哥姐姐说要不我们先出去。4点多的时候就尝试开车带我一起出去，但是洪水把路都堵了，就只好原路返回。”
水位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直上涨，不走不行了。6点多时，夫妻俩再次尝试把车开出去，王同学向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回忆道，那时水位已经来到车前盖，路上很多车都熄火了，夫妻俩把车当船开才终于成功离开。“哥哥姐姐冒着车报废的风险带我出去，我真的会记一辈子他们的大恩。”
△5月24日6时，烧烤店夫妻俩杜先生和张女士再次开车尝试带王同学离开
“逃出来后无处可去，哥哥姐姐让我先去他们家，我不好意思麻烦他们，一家家地问酒店，但早上8点的酒店全都住满了，最后还是先住到了他们家。”夫妻俩不仅收拾了床铺，还给她准备了新的牙刷牙膏，等她找到住处要离开时，还拿了一大袋零食。
“其实不是很敢开，又怕车里进水，只能慢慢开。”烧烤店杜先生说，当时也没想太多，这条街道都停水停电了，大家也没法住，就把王同学带回家里先休息。
△烧烤店前后对比图
“真的很像我亲哥哥亲姐姐一样。他们人真的很好，也特别不容易。”回想起这些经历，王同学觉得温暖、感激，又为夫妻俩感到难过，洪水把烧烤店的设备都泡坏了。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在现场看到，烧烤店内的墙上留下了及至肩膀的一道水位线，烧烤架的碳都被泥水覆盖、放肉菜的保险柜里也都是泥点。
重庆城市科技学院校内部分区域也被洪水淹没，师生出行受到影响。此次强降雨导致该校断水、断电，学校已发布通知临时停课，并允许部分学生在报备后离校返家，不少学生已在暴雨当天蹚水撤离。
此前24日晚，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到达这条街时，学校校门口多名学生正在打车离开学校，多辆工程车与工作人员正在清理淤泥，还有拖车在将熄火车辆拖走。街道深处的地面仍有大量淤泥，盖过脚背。记者实地探访过程中再次遭遇停电，周遭突然漆黑一片，附近店铺老板边走边喊着：“又停电了！”
25日再度探访时，淤泥基本已被清理干净，电力恢复正常，不少店铺把家具、设备搬到门外用水枪冲洗，也有许多店铺已正常营业。小安溪的水位降下去许多，虽然水流还有些湍急，但已不再像暴雨当天那样让人畏惧。
5月25日17时06分，记者从永川区委宣传部获悉，5月23日夜间至24日凌晨，重庆市永川区突发瞬时极端特大暴雨引发山洪和地质灾害，导致辖区茶山竹海街道、中山路街道、双石镇等多地出现散点式灾情。截至25日15时30分，共导致9人死亡，11人失联。
汛情发生后，市、区两级防汛抗旱应急指挥部迅速启动应急响应，已投入各类救援力量1827人，投入大型救援装备63台套，冲锋舟、救援车辆、单兵救援装备等中小型救援装备上千台套。
截至25日15时30分，已安置1113户、2141人，其中集中安置389户、697人，分散安置724户、1444人。全区设立集中安置点42个，可容纳9005人。目前，紧急避险转移和紧急安置工作正在有序推进，四批应急物资全部到位，全区生活必需品市场运行平稳。
潇湘晨报·晨视频实习记者李晓艺 记者朱天翔
报料、维权通道：应用市场下载“晨视频”客户端，搜索“报料”一键直达，或拨打热线0731-85571188；如需内容合作，请拨打政企服务专席19176699651，商务合作联系0731-85572288。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