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门口,曹玉宁攥着厚厚一沓钱,手心全是汗。她站在台阶上,来回走了好几趟。

第五次掏出手机,她终于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广安,姐想在你家住几天……”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弟媳尖利的声音:“又来打秋风?我们家是你开的旅馆啊!”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曹玉宁愣在原地。旁边一个拎着药袋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她蹲在台阶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鞋面上。

八万块,她攒了整整五年。

给弟弟买房出过钱,给弟弟娶媳妇出过钱,就连弟弟买车她也借了三万。

可如今,她连弟弟家门口的台阶都踏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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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四点半,闹钟还没响,曹玉宁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鼓鼓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八万块钱,是她五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有零有整,最大面额一百,最小面额十块,是她在超市收银台上一天天攒出来的。

昨晚她跟嫂子马玉芳说了要去省城看病的事。

嫂子在电话里骂她:“你这个傻娘们,攒了那么久的钱,全拿去给你弟了,自己看病还要借住人家家里,你图啥?

曹玉宁没接话。

她能图啥?那是我亲弟弟,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管他。

五点整,她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锁了出租屋的门。

大巴车六点发车,她提前到了车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车里没几个人,司机在抽烟,售票员在嗑瓜子。

她掏出手机,翻到弟弟曹广安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一家四口的合照,弟弟、弟媳、还有两个外甥。弟弟笑得挺开心,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混得不错。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一条消息:“广安,姐下午到省城,想去你那住几天,方便不?”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姐身体不太舒服,想去大医院看看。

还是没回复。

曹玉宁把手机塞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她睡不着,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都是以前的事。

十六岁那年,她初中毕业,成绩挺好,老师都说她能考上高中。但是母亲不让,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让她出去打工供弟弟。

她没哭也没闹,第二天就跟村里的姐姐去了东莞。

那些年,她每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邮局汇钱。

一个月工资八百,她寄回去六百,自己留两百。

住的宿舍八个人一间,吃的是最便宜的素菜配馒头。

弟弟考上大学那年,她高兴得不得了,特意请了一天假,去商场给弟弟买了一件新衣服,花了她半个月工资。

后来弟弟毕业了,在省城找了工作。

母亲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了,在省城当经理。”

曹玉宁也高兴,觉得这些年没白苦。

但她没想到,弟弟的“出息”,是要用她的血汗钱堆起来的。

02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六个小时,下午两点才到省城。

曹玉宁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有点发懵。

省城变化太大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路上的车挤得走不动。她上一次来省城,还是五年前弟弟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她带了六万块钱来,是这些年攒的全部积蓄。母亲说,弟弟结婚是大事,当姐姐的得出力。

她出了力,还出了一身的病。

弟弟在省城买了房,首付缺钱,她出了六万。弟媳要买三金,她出了两万。办酒席,她又出了一万。

那场婚礼,她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站在宾客中间,像个外人。

曹玉宁拎着包,往公交站走。

她记得弟弟家在城南,坐七路车能到。车上人很多,她挤在人群中,手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车上有个年轻姑娘在打电话:“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到医院了,医生说没事……”

曹玉宁听着,眼眶有点酸。

她也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可是母亲早就没了,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

母亲走的那天,拉着她的手说:“玉宁,你弟是咱家的根,你得替他守住。”

她哭着答应了。

可她从来没想过,这根,是拿她的命养的。

公交车在城南站停了,曹玉宁下了车,按着记忆找到了弟弟家住的小区。

小区挺气派,门口有保安,进进出出的都是开车的。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掏出手机又拨了弟弟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了。

她又拨,响了两声,又被挂了。

她再拨,直接提示“正在通话中”。

曹玉宁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亲弟弟的家,她连门都进不去。

她蹲在路边,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旁边有个大妈走过来,问她:“姑娘,你是来找人的?”

曹玉宁擦了擦眼泪,说:“找我弟。”

“你弟住这儿?”

“嗯。”

“那你咋不进去?”

曹玉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妈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年头,兄弟姐妹之间,有时候还不如邻居。”

大妈走了,曹玉宁蹲在那里,手一直攥着手机。

过了十分钟,手机响了,是弟弟打来的。

她赶紧接起来:“广安——

“姐,”弟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咋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来看病。

“那个……雪梅她妈这两天住咱家,实在没地方。”弟弟支支吾吾的,“要不你找个宾馆住几天?”

曹玉宁心里凉了半截。

“广安,姐就想省点钱,住你家里方便。”

“姐,真不行,雪梅那人你也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弟媳的声音:“曹广安,谁打的电话?又是你姐?”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曹玉宁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弟弟的来电记录。从昨晚到现在,她打了五个电话,发了两条消息,换来的是一句“你找个宾馆住吧”。

她站起来,腿都蹲麻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问:“大姐,你是找几栋?”

曹玉宁摆摆手,转过身走了。

她在附近找了家小宾馆,一晚上六十块,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破柜子。窗户临街,外面车来车往的,吵得很。

她把布包放在床上,人坐在床边,看着那面发黄的墙,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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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十点,曹玉宁没有睡,她翻来覆去地刷着手机。

朋友圈里,弟媳张雪梅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自拍,化了妆,戴着一条新项链。

配文是:“老公刚送的生日礼物,下个月我生日,提前收到了惊喜!”

曹玉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不该点个赞。

她跟张雪梅的关系一直不好。

当初弟弟刚跟张雪梅谈恋爱,曹玉宁挺高兴的。弟弟终于要成家了,她这个当姐姐的,也算熬出头了。

可她第一次见张雪梅,就感觉不对劲。

张雪梅长得挺漂亮,说话也利索。但她看曹玉宁的眼神,总有点嫌弃的意思。

那时候曹玉宁刚从厂里下班,穿着一身旧工装,指甲缝里还有油泥。张雪梅看了一眼,就不说话了,拉着弟弟走了。

后来曹玉宁想,可能人家城里姑娘看不上自己这个农村人。

她也没在意,只想着只要弟弟过得好,她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结婚那天,她拿出六万块钱,张雪梅接过去,连句谢都没说。

她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笑着把钱递过去了。

后来弟弟买了车,又借了三万。张雪梅也没说啥,反倒是弟弟说:“姐,等我有钱了,连买房的钱一起还你。”

曹玉宁说:“没事,不急。”

可她心里清楚,这钱,怕是永远都还不了了。

她翻了翻手机相册,看见去年春节拍的照片。照片上,她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穿着嫂子给的一件旧棉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旁边站着弟弟一家四口,穿得光鲜亮丽。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这张照片里多余的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嫂子马玉芳打来的。

喂,你到了没?”嫂子开门见山。

“到了。”

“住你弟家了?”

曹玉宁沉默了一会儿:“没,我自己找了个宾馆。”

“我就知道!”嫂子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我就说你弟不是个东西!你还不信!”

“嫂子,你别这么说——”

“我不这么说咋说?你弟还是个好东西?你这些年给他花了多少钱?少说十几万了吧?现在你连他家门都进不去!”

曹玉宁没说话。

你说你傻不傻,你替人家省包子的钱,人家嫌你碗底脏!

“嫂子……”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注意身体,明天去看病,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曹玉宁靠在床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嫂子骂她傻,她知道。

可她就是放不下那个家。

放不下母亲临终前那句话,放不下父亲看她时那种“你是姐姐,你应该的”的眼神。

二十年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弟弟的依靠。

可到今天,她才明白,她不过是个提款机。

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不需要了就扔一边。

04

第二天一早,曹玉宁六点就起来了。

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泡肿着,眼角多了细密的皱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露出鬓角几根白头发。

她才四十六岁,看起来像五十多。

她叹了口气,背上布包,去了省人民医院。

医院人山人海,挂号窗口排着长队。

她站在队伍里,手一直按着兜里的信封。

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正打电话:“老婆,我给咱妈挂上号了,你放心,我在这儿盯着呢。”

曹玉宁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她一个人来,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看病。别人身边都有家人陪着,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轮到她挂号了,她要了个消化内科的号,交了钱,去三楼等。

三楼走廊里坐满了人,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

弟弟没有发消息。

她也没再发。

等了快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她。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大夫,戴着眼镜,翻看着她的病历。

“胃溃疡很严重啊,还有贫血。”医生皱了皱眉,“之前怎么没来检查?”

曹玉宁说:“一直没时间。”

“没时间?”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身体都不要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医生开了单子,让她去做胃镜和血常规。

做胃镜的时候,她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可还是忍住了。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必须住院,最少住一周。

“住院?”曹玉宁愣住了,“要花多少钱?”

“你这种症状,算上检查费和药费,住院一周大概要一万多吧。”

曹玉宁摸了摸兜里那个信封,沉默了。

医生说:“你这病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有可能癌变。”

她点了点头,拿着住院单去了缴费窗口。

交钱的时候,她一张一张点着那些皱巴巴的钱,收银员看了她一眼:“大姐,你这钱攒了挺久吧?”

曹玉宁点点头。

“你一个人?”

收银员没再问了,把发票递给她,说:“去住院部六楼,消化内科病房。”

曹玉宁拎着包,去了住院部。

病房是三人间,她的床位靠窗。隔壁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再隔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

她刚坐下,护士就过来了。

“22床,你家属呢?”

曹玉宁说:“没有家属。”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人照顾你?

我自己能行。

护士犹豫了一下:“那你有什么事按床头的呼叫铃。”

曹玉宁点点头,把包放在床头柜上,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老太太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想弟弟。

她想着,弟弟要是知道她住院了,应该会来看看吧?

想着想着,她掏出手机,给弟弟发了一条消息:“广安,姐住院了,在省人民医院消化内科。”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等了二十分钟,没动静。

她又发了一条:“姐胃溃疡,医生说得住一周院。

还是没动静。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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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住院第三天,曹玉宁终于鼓起勇气,又给弟弟打了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弟弟本人。

广安,”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姐住院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

“你来看看姐?”

又是沉默。

“姐,我这边有点忙——”

“再忙,看看姐的时间都没有吗?”

弟弟没说话。

曹玉宁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委屈,声音也有点发抖了:“广安,姐这些年对你咋样,你心里清楚。姐住院了,就想让你来看看。”

“姐——”

“你就当可怜可怜姐行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张雪梅的声音:“谁的电话?又是你姐?”

曹玉宁举着手机,愣在那里。

旁边床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弟弟不来?”

曹玉宁摇摇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年头,有些兄弟姐妹,还不如个邻居。”

曹玉宁没说话,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两点,她做完胃镜回来,整个人虚得冒冷汗。护士让她在床上躺着,别乱动。

她躺着躺着,觉得口渴,就下床去接水。

走廊里人不多,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她愣住了。

走廊另一头,有个人正扶着一位老太太往妇产科走。

那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弟弟曹广安。

旁边还跟着张雪梅。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弟弟扶着老太太,张雪梅在后面跟着。

曹玉宁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三个人越来越近。

八米、五米、三米——

弟弟看见她了。

她看见了弟弟脸上的表情变化——先是错愕,然后是慌乱,最后是躲闪。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钟。

然后,曹广安低下头,扶着老太太,侧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曹玉宁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她扶着墙,指甲抠进了墙皮里。

身后传来张雪梅的声音:“刚才那是谁?”

弟弟压低了声音:“没谁,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曹玉宁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看着弟弟扶着那个陌生的老太太走进妇产科病房。

她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病房。

躺到床上,她侧过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闷在被子里,听起来像是在呜咽。

隔壁床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姑娘,你怎么了?”

曹玉宁没说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在她弟弟眼里,她连一个认识都不认识的老太太都不如。

她扶了他二十年,到头来,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06

曹玉宁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眼泪流干了,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也哭哑了。

晚上七点,护士来查房,看见她这样子,也吓了一跳。

“22床,你咋了?”

曹玉宁摇摇头,说不出话。

护士看了看她床头柜上没动过的晚饭:“你得吃饭,不吃饭身体怎么好得了?”

曹玉宁还是摇头。

护士叹了口气,走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让女儿给她倒了杯水,端到曹玉宁面前:“姑娘,喝口水吧。”

曹玉宁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

老太太的女儿说:“姐,有啥事想开点,身体是自己的。”

曹玉宁点点头,眼泪又流出来了。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曹玉宁拿起来一看,是父亲曹爱华打来的。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父亲先开口了:“玉宁,你去省城了?”

“广安跟我说了,说你住院了。”父亲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身体,怎么回事?”

曹玉宁把情况简单说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医院好好养着,广安那边,你也别总去麻烦人家。”

曹玉宁愣住了:“爸,我没麻烦他……”

“你去了省城,不就是要住他家吗?”父亲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广安也不容易,他那个媳妇你也知道,管得严。你当姐姐的,总不能跟他计较这些吧?”

曹玉宁咬着嘴唇:“爸,我是他亲姐,我住院了,他来看一眼都不行吗?”

“他有他的难处——”

“他有什么难处?”曹玉宁忽然忍不住了,“他买房我出了六万,他买车我出了三万,他结婚我掏空了全部积蓄!他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我不求他什么,我就想让他来看看我。就这一次……”

父亲叹了口气:“玉宁,你给他花多少钱,那是你愿意的。你要是不愿意,当初就别给。”

那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扎在曹玉宁心上。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了。”父亲挂了电话。

曹玉宁举着手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隔壁床的老太太问她:“你爸打来的?”

“他说啥了?”

曹玉宁张了张嘴,眼泪又流出来了:“他说……我给我弟花的钱,是我愿意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有些当父母的,就是这样。儿子是宝,女儿是草。

曹玉宁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

那一夜,她没睡。

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老太太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走廊里护士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她把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十六岁辍学打工,每个月的工资都寄回家。

弟弟上大学,她掏学费。

弟弟找工作,她托关系。

弟弟买房,她出钱。

弟弟结婚,她出钱。

弟弟买车,她借钱。

二十年来,她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的血汗钱,一点一点地往那个“家”里塞。

可她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弟弟擦肩而过时的“认错人了”。

得到了父亲说“你愿意的”。

得到了一张连个探望都没有的病床。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句话:“玉宁,你弟是咱家的根。”

妈,这棵根,长得太茂盛了。

茂盛到我这个浇水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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