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大哥打来电话,说让父母去他那里住。
我征求了父母的意见。母亲说:“轮换着好。人挪活树挪死。”父亲没说话,点了头。我就回了大哥,说行,明天送过去。
本来是大哥来接。但近期许昌严查三轮车上路,大哥没有相关驾驶证。我说我送过去。大哥说他打车来接,我说搁不住花钱。打车来回几十块,搁不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昨天说好的事,一大早父母就忘了。
他们只记得要走,记得要从我这里走,但忘了要去谁家。
母亲问:“去恁三弟那儿?”
“不是,去大哥那儿。”
过了一会儿父亲问:“去哪儿?”
“大哥那儿。”
又过了一会儿母亲又问:“是去恁二姐家住段时间,再去恁三姐家住段时间?好久没回老家了,真想家了。”
“去大哥那儿。”
二老不厌其烦。我也不厌其烦。
九点多,快走的时候,他们终于确定了——是去大哥那儿。确定了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母亲坐在饭桌前,父亲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开口了:“您大嫂有病,恁哥又胳膊疼。天天扎针。去他那儿住,拖着病体还要给我们做饭。做完饭端到跟前,连个碗都不让我们刷。净添麻烦。”
我听着,没接话。
我说什么呢。说“那就不去了”?不行,说好的事。说“没事的”?有事没事不是我说的。
我只能把东西拎起来,说:“走吧。”
下楼,上车,二十来分钟的路。到了大哥家楼下,大哥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他接过东西,我们上楼。大嫂在门口等着,笑着打了招呼,赶紧接过东西放客厅里。
十点多了。我还有事要办,就没多坐。哥嫂挽留吃饭,我说不了,还有事。走了。
出了门,下了楼,坐到车里,没马上走。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父母就这样从我这走了。大哥接走,接下来是二姐、三姐,几个月后才轮到我。兄弟姐妹多,轮着养老。这是庆幸的事。若是只有一个孩子,两个人伺候两个老人,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了。要么请人,要么送养老院。
我们还没到那一步。父母身体尚好,能自由吃喝拉撒。但吃药、做饭,每天都是功课。这点功课,轮着做,不算什么。一个人扛,就不好说了。
我自己呢?
我就一个孩子。
我老了会怎样?会不会像父母这样康健?会不会也有兄弟姐妹轮着养——没有,就一个。会不会也有儿女不厌其烦地问我“这是哪里”?会不会也尿在马桶盖上,儿女看见了不说,默默地擦掉?
想想都头疼。
我甚至想,若是我老去,老天垂怜,别让我疾病缠身。阳间的日子够了,得个急病撒手而去。自己不受罪,也不拖累孩子。那就好了。
但生死不由人。
这个事,想想就行了。想了也白想。不知道的事,不操心。过一天说一天。
回到家里,来福在门口等着。
它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我走了,又回来了。父母没回来。它闻了闻父母作过的沙发,回头看我。我没跟它解释。解释不了。
屋里安静了很多。
饭桌还是那个饭桌。母亲画画的铅笔还搁在桌上,没收。我走过去,把铅笔收进盒子里。纸还摊着,画了一半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再画,也许在大哥家画,也许不画。都好。
待到轮到我轮值时,再接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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