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法庭的空调嗡嗡作响,我紧紧攥着手里的纸巾,指节都泛白了。

审判席上,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在我和对面的男人之间来回扫视。那个男人——我曾以为会携手到老的丈夫,此刻正笔直地坐在原告席,西装革履,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双方对抚养权分配有异议,"法官翻开卷宗,"两个孩子都是七岁,是双胞胎兄弟。"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七岁,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从咿呀学语到背着书包上学,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每一个瞬间都刻在我的骨血里。

"孩子还小,按照惯例应该跟随母亲,"法官看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两个小小身影,"但考虑到双方都有抚养能力,我们尊重孩子的意愿。"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大儿子安安低着头,小儿子宁宁却直直地盯着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安安,宁宁,"法官放缓了语气,"你们谁愿意跟爸爸生活,谁愿意跟妈妈生活?"

法庭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我的双手绞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安安第一个站起来,他个子稍高些,一直是哥哥的模样。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他父亲:"我……"

"等等,"宁宁突然举起手,脆生生的童音在法庭里格外响亮,"法官叔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吗?"

法官愣了愣:"什么秘密?"

"一个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宁宁说着,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里满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的后背瞬间僵硬,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宁宁,别胡闹——"我下意识想阻止。

"让孩子说。"法官抬手制止了我。

宁宁深吸一口气,他的小手紧紧攥着裤腿,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看着法官,一字一句说:"我和哥哥……我们俩……"

他顿了顿,法庭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俩的爸爸,不是同一个人。"

那一瞬间,整个法庭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什么?他说什么?

对面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旁听席传来窃窃私语,法警不得不出声维持秩序。

"安静!"法官敲响法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看着宁宁,看着那张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小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三个月前,当那份离婚起诉书送到我手上时,我正在厨房给两个孩子准备晚饭。

快递员按响门铃,我围着围裙去开门,还以为是网购的零食到了。撕开牛皮纸袋,"离婚起诉书"五个大字像一记耳光,把我打得眼前发黑。

"妈妈,饭好了吗?我饿了。"安安从房间里探出头。

我慌乱地把文件塞进围裙口袋,挤出一个笑:"马上就好,你先做作业。"

那天晚上,何宇回来得很晚。他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那份起诉书。

"看到了?"他连外套都没脱,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的律师说,协议离婚最快,对孩子影响也小。"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做错了什么?"

何宇在玄关站了很久,客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他说:"没有为什么,就是过不下去了。"

"孩子呢?安安和宁宁怎么办?"

"起诉书里写了,一人一个。"他转身往卧室走,"你好好考虑考虑,别闹到法庭上,对谁都不好。"

一人一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分家产,分那些锅碗瓢盆。

我追进卧室:"何宇,你不能这样!他们是兄弟,你怎么能拆散他们?"

"那你想怎样?都给你?"何宇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装衣服,"江晚晴,我已经尽力了。离婚是肯定要离的,孩子的抚养权,我一个都不会让。"

他的决绝让我心寒。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脱口而出。

何宇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随便你怎么想。"

那晚他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临走前,他去儿童房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以为那是他残存的一点愧疚,现在想来,那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试图挽回。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我去他公司找他,保安拦着不让进;我甚至去找了他的父母,两位老人也是一脸茫然,说何宇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晚晴啊,"何宇的母亲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你们小两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好好说说,别动不动就离婚。"

我苦笑:"妈,不是我要离,是他铁了心要走。"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老太太抹着眼泪,"结婚这七年,我看你们过得挺好的呀。"

是啊,挺好的。

何宇是我大学同学,工科男,话不多但靠得住。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国企,收入稳定,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我们谈了两年恋爱,水到渠成地结了婚。

怀孕的时候查出是双胞胎,全家人都高兴坏了。何宇每天下班都要摸摸我的肚子,跟两个还没出生的宝宝说话。

生产那天,我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护士抱出来第一个孩子,隔着门缝我听见何宇激动的声音:"是儿子!真的是儿子!"

二十分钟后,第二个儿子出生。护士说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连胎记的位置都对称,是标准的同卵双胞胎。

何宇给老大起名安安,老二叫宁宁,希望两个孩子一生平安,岁月静好。

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半夜起来冲奶粉换尿布从不嫌烦。

什么时候变的呢?

我努力回想,却发现这些年平淡如水,没有什么特别的节点。孩子慢慢长大,我们的话越来越少,但也没吵过架,没闹过矛盾。

直到那份离婚起诉书出现。

协商不成,最终还是走到了法庭。

开庭前一周,何宇的律师联系我,说可以再谈谈抚养权的问题。

"何先生的意思是,财产可以都给你,房子车子存款,一分不要。但孩子,他必须要一个。"

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金丝边眼镜,说话滴水不漏。

"哪一个?"我问。

"这个……"律师推了推眼镜,"何先生说,让孩子自己选。"

让孩子选?

安安和宁宁才七岁,他们懂什么?

"不可能,"我一口拒绝,"两个孩子我一个都不会放弃。"

律师叹了口气:"江女士,你要明白,法庭判决也会参考孩子的意愿。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

"没有不如,"我打断她,"开庭见。"

我以为何宇只是想用孩子威胁我,逼我在财产上让步。我甚至做好了净身出户的准备,只要能保住两个孩子。

但我低估了他的决心。

开庭前两天,安安突然问我:"妈妈,你和爸爸真的要分开了吗?"

我正在整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听到这话,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在地上。

"宝贝,你听谁说的?"

"幼儿园的小朋友说,爸爸妈妈分开了,小孩就要跟一个。"安安抱着他的奥特曼玩具,眼睛红红的,"我不想离开妈妈,也不想离开爸爸。"

我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你们离开的。"

"那宁宁呢?"安安问,"宁宁也可以一直跟妈妈在一起吗?"

"当然,你们是兄弟,永远都不会分开。"

安安在我怀里点点头,却没说话。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沉默,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02

法庭上,法官询问了离婚的原因。

何宇的律师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材料:"我方认为,双方感情已经完全破裂,具备离婚的法定条件。"

"具体原因?"

"性格不合,长期分居,没有共同语言。"律师一条条念着,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法官看向我:"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法官,我不同意离婚。我们结婚七年,从来没有过激烈的矛盾,也没有分居。他说的这些理由,都是……都是他编造的。"

"编造?"何宇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江晚晴,你扪心自问,我们这七年过得像夫妻吗?"

我被他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

确实,这些年我们之间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下班回家,他窝在书房看电脑,我在客厅陪孩子。周末他去打球,我带孩子去公园。就连睡觉,也是各盖各的被子,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但这不是离婚的理由。

哪对夫妻能一直像热恋时那样?

"法官,"我努力稳住声音,"就算感情淡了,也可以经营,可以改善。孩子还这么小,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何宇冷笑,"你给得了吗?"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律师又递上来一份文件。

"法官,这是何先生这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以及工资证明。我方认为,无论从经济能力还是抚养条件来看,何先生都更适合抚养孩子。"

我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反驳:"抚养孩子不只是看经济条件,母亲的陪伴对孩子的成长更重要。何先生工作繁忙,经常出差,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这一点我方也考虑到了,"对方律师不慌不忙,"何先生的母亲已经同意搬过来帮忙带孩子,老人身体健康,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

一来一回,唇枪舌剑。

我坐在被告席上,听着他们用冰冷的法律条文讨论我的孩子,心里一阵阵发凉。

"关于感情破裂的证据,我方还有补充。"何宇的律师又拿出几张照片。

我看到照片上的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我和公司同事李峰,在一家咖啡厅。照片上,李峰正在跟我说话,角度看起来很亲密。

"这是什么?"法官问。

"这是江女士和公司男同事的私下会面,时间是今年三月到五月,一共七次。"律师语气严肃,"我方怀疑江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

"胡说!"我猛地站起来,"那是工作!我们在讨论项目方案!"

"凌晨十一点,在咖啡厅讨论工作?"律师冷冷地反问,"江女士,这个解释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我气得浑身发抖:"照片可以断章取义,事实不是你说的那样!"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双方保持冷静。被告方,你确实在工作之外,与异性有过多次单独会面?"

"是,但那真的只是工作。"我看向何宇,"你明明知道,那段时间我在负责一个大项目,李峰是技术负责人,我们经常需要开会讨论。"

何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是工作,为什么不在公司,而要去咖啡厅?"他的律师步步紧逼。

"因为……"我张了张嘴,"因为在公司总有人打断,咖啡厅安静,效率更高。"

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气氛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法官提出要单独询问孩子的意愿。

两个孩子被工作人员带进了法官办公室。我和何宇都不能在场,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法官走出来,表情有些复杂:"孩子的意愿比较特殊,我建议双方先回去,择日再开庭。"

"法官,"何宇的律师不依不饶,"能否告知孩子的具体意愿?这关系到抚养权的判决。"

法官犹豫了一下:"大儿子表示,想跟父亲生活。小儿子……小儿子说他有话要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安安要跟何宇?

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我抱着安安问了很久:"宝贝,你为什么要跟爸爸?是不是爸爸答应给你买什么了?"

安安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妈妈,我只是觉得……爸爸一个人太孤单了。"

这个理由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七岁的孩子,心思已经这么细腻了。

"那妈妈呢?妈妈也会孤单的。"我摸着他的头。

"妈妈还有宁宁陪着。"安安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宁宁更需要妈妈。"

为什么是宁宁更需要我?

为什么不是他需要我?

我想再问,安安却突然挣脱我的怀抱,跑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透过门缝看见,安安和宁宁坐在床上,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宁宁的表情很严肃,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安安的肩膀。

他们在说什么?

我侧耳去听,却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秘密""不能说""答应我"。

03

第二次开庭,就是今天。

法官再次询问孩子的意愿,安安和宁宁被叫到了审判席前。

"安安,上次你说想跟爸爸生活,现在还是这个想法吗?"法官问。

安安点点头,声音很轻:"是的。"

我看着他,心像被针扎一样疼。这个从小就黏着我的孩子,曾经每天晚上都要我讲故事哄睡,现在却说要离开我。

"宁宁,你呢?"法官转向小儿子。

宁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宇,然后说:"法官叔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吗?"

"什么秘密?"

"一个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宁宁,别胡闹——"我想阻止他。

"让孩子说。"法官制止了我。

宁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和哥哥,我们俩的爸爸,不是同一个人。"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我听到自己的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响声,法庭里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

"你说什么?"法官也愣住了。

"我和哥哥虽然是双胞胎,但爸爸不是同一个人。"宁宁的声音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所以,哥哥跟他的爸爸,我跟我的妈妈,这样最好。"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叫不是同一个爸爸?

他们是双胞胎,同卵双胞胎,怎么可能有不同的父亲?

"宁宁,你……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宁宁转过头看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妈妈,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去做检查,我和哥哥的DNA,跟爸爸的DNA,不一样。"

七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DNA?

我猛地看向何宇,他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握着。

"何先生,"法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知道这件事?"

何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做过亲子鉴定。"

轰——

我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雷。

他做过亲子鉴定?

什么时候?

为什么?

"鉴定结果显示,"何宇的声音很沉,"安安是我的亲生儿子,宁宁不是。"

法庭里瞬间炸开了锅,旁听席上一片嘈杂。

"安静!安静!"法官连敲几下法槌。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律师扶住我,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两个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是双胞胎。

怎么可能一个是亲生的,一个不是?

"江女士,"法官看着我,"你对此知情吗?"

我摇头,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

"没有搞错,"何宇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三个月前,我在正规鉴定机构做的亲子鉴定报告。安安和我的亲权概率是99.99%,宁宁是0。"

他把报告递给法官,然后转向我:"江晚晴,你确定不知道?"

那眼神,充满了怀疑、愤怒,还有我读不懂的其他情绪。

"我真的不知道!"我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何宇,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我这辈子除了你,没有碰过别的男人!"

"那你怎么解释?"何宇冷冷地问,"双胞胎,一个是我的,一个不是,你怎么解释?"

我说不出话来。

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官看了看鉴定报告,又看了看两个孩子,陷入了沉思。

"如果鉴定结果属实,那这个案子就不只是抚养权纠纷了。"法官说,"我建议双方再做一次鉴定,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确保结果的准确性。同时……"

他看向我:"江女士,你也需要做亲子鉴定,确认你和两个孩子的母子关系。"

我木然地点头。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七年的婚姻,七年的养育,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04

法院安排的鉴定很快,三天后出结果。

这三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脑子里反复回想这七年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哪里出了问题。

怀孕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异常。产检显示两个孩子发育正常,是标准的同卵双胞胎。

生产那天,我在市中心医院,何宇全程陪同。两个孩子前后只差二十分钟出生,护士抱出来的时候,我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

月子里,何宇的母亲过来帮忙。两个孩子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从来没离开过。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法院的电话。

"江女士,鉴定结果出来了,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法院来一趟。"

放下电话,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那天晚上,我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

"安安,宁宁,妈妈问你们,"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宁宁,"我看着小儿子,"你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宁宁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没有人教,是我自己知道的。"

"你怎么会知道DNA?怎么会知道亲子鉴定?"

"我听到爸爸打电话,"宁宁说,"他跟别人说,要去做什么亲子鉴定。我就上网查了,知道那是检查谁是谁爸爸的。"

七岁的孩子,已经会上网查资料了。

我又看向安安:"宝贝,你为什么要跟爸爸?你不要妈妈了吗?"

安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扑进我怀里,哽咽着说:"妈妈,我要你,我当然要你……"

"那为什么……"

"因为爸爸说,"安安抽泣着,"爸爸说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了,如果我不跟他,他就一个人了,会很孤单很可怜……"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何宇对孩子说了什么?他怎么能这样?

"妈妈,"宁宁突然拉了拉我的衣服,"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愣住了。

宁宁抬起头,眼睛里有泪:"爸爸说我不是他的孩子,那我还是你的孩子吗?"

"当然是!"我紧紧抱住他,"你永远是妈妈的孩子,永远都是!"

"那为什么爸爸说我不是他的?"宁宁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遍地抱着他,告诉他:"你没有错,都是大人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那晚,两个孩子都睡在我床上。我看着他们安静的睡颜,心里有无数疑问。

如果宁宁不是何宇的孩子,那他是谁的?

可我这辈子只有何宇一个男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医院搞错了。

但同卵双胞胎怎么会搞错?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法院。何宇已经在那里等着,他看到我,眼神复杂。

法官拿出两份鉴定报告。

"根据鉴定结果,"法官说,"江女士和安安的亲权概率是99.99%,和宁宁的亲权概率是……0。"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什么?"我不敢相信,"不可能!我亲生的孩子,怎么可能……"

"江女士,"法官打断我,"这个结果确实很罕见,但数据不会说谎。宁宁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我的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宁宁不是我的孩子?

那他是谁的孩子?

"也就是说,"何宇的律师站起来,冷冷地说,"江女士在医院生产时,抱错了孩子。她现在养的这个宁宁,不是她亲生的。"

"不……不是抱错,"我喃喃地说,"我生了两个,护士抱出来两个,我一直都在,没有离开过……"

"那你怎么解释?"律师咄咄逼人,"难道孩子是凭空变出来的?"

我说不出话。

法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普通的离婚纠纷,我建议双方回去仔细调查当年的情况。同时,关于抚养权的问题……"

"法官,"何宇突然开口,"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何宇深吸一口气:"如果安安是江晚晴亲生的,也是我亲生的,那按理说,他应该跟母亲。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我:"江晚晴,你扪心自问,你现在有能力照顾好安安吗?"

我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何宇说,"这三个月,我观察过你。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宁宁身上,对安安越来越冷淡。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宁宁不是我的孩子,所以你害怕失去他,对吗?"

"我没有!"我大声反驳,"我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是吗?"何宇冷笑,"那你说说,安安上周考试考了多少分?他最喜欢的动画片是什么?他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这三个月,我确实所有的心思都在宁宁身上。我害怕他受伤害,害怕他知道真相后难过,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不知不觉间,我忽略了安安。

"法官,"何宇说,"我请求抚养安安。至于宁宁……既然他不是我们的孩子,应该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浇得透心凉。

找到宁宁的亲生父母?

然后呢?

把他还回去?

"不行!"我猛地站起来,"宁宁是我养大的,七年了,七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我的儿子!"

"法律不会这么认为,"何宇的律师说,"如果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有权要回孩子。"

我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律师模样的男人。

"对不起,法官,"女人说,"我是宁宁的亲生母亲,我有话要说。"

05

我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职业套装剪裁精致,化着精致的妆容。她的眼睛和宁宁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双杏仁眼。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女人走到审判席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法官,这是我自己做的亲子鉴定。宁宁是我的儿子,江晚晴抱走了我的孩子。"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法官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做的鉴定?"

"一周前,"女人说,"我看到网上流传的法庭视频,看到宁宁说的那番话,我就猜到了。七年前,我在市中心医院生产,也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有些红:"但出院的时候,护士只给了我一个孩子,说另一个孩子夭折了。我当时悲痛欲绝,却不得不接受现实。"

法官问:"你怎么确定宁宁是你的儿子?"

"因为时间,"女人说,"我和江女士是同一天生产,同一个产房。我记得很清楚,我是下午三点进产房,三点四十分生下第一个孩子,四点整生下第二个。"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也是那个时间段。下午三点二十进产房,三点五十分生下安安,四点十分生下宁宁。

产房的记录可以查,错不了。

"护士当时说我的第二个孩子身体太弱,没能救活,"女人继续说,"但我后来一直怀疑。因为孩子出生的时候,我明明听到了哭声,很响亮,不像是身体虚弱的样子。"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这七年,我一直在调查当年的事。终于,我找到了当年的一个护士。她已经退休了,良心不安,告诉我……那天产房很忙,两个产妇几乎同时生产,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搞混了。"

法庭里一片寂静。

"也就是说,"法官总结,"江女士生了两个孩子,这位女士也生了两个孩子。但由于医院的失误,江女士抱走了一个自己的孩子和一个这位女士的孩子。而这位女士只拿到了一个江女士的孩子,被告知另一个孩子夭折了。"

女人点头:"是的,所以江女士现在养的宁宁,其实是我的儿子。而我养的孩子……"

她看向何宇:"应该是何先生的儿子。"

我的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也就是说,七年前,我生了安安和另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被这个女人抱走了。而我抱走的宁宁,其实是她的儿子。

我们同时生了双胞胎,医院把孩子搞混了。

"我的孩子呢?"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的另一个孩子在哪里?"

女人沉默了一下:"在我那里。"

"我要见他!"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要见我的孩子!"

"江女士,请冷静,"法官说,"这件事需要慎重处理。首先,要确认事实。其次,孩子都已经七岁了,突然更换抚养人,对他们的心理会造成很大伤害。"

"那怎么办?"我问,"难道就这样?"

"我建议,"法官说,"双方先做更详细的鉴定,确认所有孩子的血缘关系。然后,再讨论抚养权的问题。"

女人点点头:"我同意。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这七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知道他还活着,我希望能尽快见到他,见到宁宁。"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对方律师立刻站起来:"法官,这是合理要求。如果宁宁确实是我方当事人的儿子,她有权见孩子。"

法官想了想:"可以安排见面,但需要在监护人陪同下,不能对孩子造成心理压力。"

就这样,一周后,我带着宁宁,在法院的调解室见到了那个女人。

她叫林芳,是一家外企的高管,离异,独自抚养着一个七岁的男孩——我的亲生儿子。

见面那天,林芳也带来了她的孩子。

当我看到那个男孩的时候,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和安安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胎记的位置都一样。那是我的孩子,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宁宁拉了拉我的手。

我擦了擦眼泪,蹲下来抱住他:"没事,妈妈只是太激动了。"

林芳也在看着宁宁,眼神热切又小心翼翼。

"宁宁,"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都在抖,"我是……我是阿姨。"

宁宁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她,然后躲到我身后。

"不要害怕,"我摸着他的头,"阿姨不是坏人。"

那天的见面很尴尬。两个孩子都不说话,林芳试图跟宁宁聊天,但宁宁一直黏着我,根本不搭理她。

而我看着另一个孩子——那个在林芳身边长大的男孩,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我的儿子,但他对我来说,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一个小时后,见面结束。

林芳临走时拉住我:"江女士,我知道这件事对我们都很残酷。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们需要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我问。

"我想要回宁宁,"她直接说,"但我不会强行带走他。我希望能有一个过渡期,让孩子慢慢接受。同时……"

她看向我:"你那个儿子,我也会尊重他的意愿。如果他想回到你身边,我不会阻拦。"

我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理智告诉我,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可是感情上,我根本做不到。

宁宁是我一手带大的,七年了,七年的朝夕相处,怎么可能说分开就分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调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真的医院失误,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联系了何宇:"我们需要谈谈。"

何宇同意了,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我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发现宁宁不是你的孩子?"

何宇沉默了很久,才说:"三个月前,我无意中看到一份旧的医疗记录。"

"什么记录?"

"宁宁小时候生病,我带他去验血,"何宇说,"报告上显示他的血型是AB型。但我是O型,你是A型,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

我愣住了。

对,血型。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你就去做了亲子鉴定?"

"是,"何宇点头,"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本来想跟你好好谈,但你……"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这三个月的反应,让我怀疑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你对宁宁的过度保护,对安安的忽视,都让我觉得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我激动地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何宇,你要相信我。"

何宇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咖啡。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我问,"如果只是孩子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去调查,一起面对。"

"因为我不想面对,"何宇突然说,"江晚晴,这七年我们过得真的幸福吗?"

我愣住了。

"我们结婚是因为年纪到了,生孩子是因为父母催,"何宇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爱情。发现宁宁的事之后,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结束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的机会,"何宇看着我,"我们都还年轻,都有机会重新开始。"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是孩子呢?安安和宁宁怎么办?"

"安安我会好好养,"何宇说,"至于宁宁……他有亲生母亲,林芳看起来很爱他。"

"可我也爱他!"我大声说,"七年了,何宇,七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我的儿子!"

何宇沉默了。

半晌,他说:"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江晚晴,你有没有想过宁宁的感受?他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孩子,你觉得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说不出话来。

"而且,"何宇继续说,"还有另一个孩子,你的亲生儿子。难道你不想让他回到你身边吗?"

我当然想。

但让我放弃宁宁,我做不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江女士,宁宁在学校出事了,你快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立刻起身往外跑。何宇也跟了过来。

到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正在安慰哭泣的宁宁。他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脸上还有泪痕。

"怎么回事?"我冲过去抱住他。

老师叹了口气:"宁宁和几个小朋友起了冲突。那些孩子说他是'没爸爸的野孩子',宁宁跟他们打起来了。"

我的心瞬间揪紧。

宁宁在我怀里哭得很伤心:"妈妈,我是不是真的是野孩子?我是不是没有爸爸?"

"不是,宝贝,不是,"我抱紧他,"你有爸爸,你有妈妈,你不是野孩子。"

"可是爸爸说我不是他的孩子,"宁宁抽泣着,"那我的爸爸是谁?"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遍地抱着他,告诉他:"不管怎样,妈妈永远爱你。"

那天晚上,我抱着宁宁睡着了。

半夜醒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林芳,和她好好谈谈。

不是为了争夺孩子,而是为了给孩子一个最好的未来。

两天后,我单独约了林芳。

"林女士,"我开门见山,"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关于孩子,我们不要对簿公堂了,"我说,"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怎样对孩子最好。"

林芳看着我,眼神柔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你说什么?"

挂了电话,林芳看着我,眼神变得很复杂。

"江女士,"她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当年孩子被掉包的真相。"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什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