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一天，苏晨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梓涵，这是婚前财产公证，你看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三套房产，两套在市中心，一套在滨江新区。三辆车，奥迪A6、宝马X5和一辆保时捷。全部登记在苏晨名下，婚后仍为个人财产。
"嗯。"我点点头，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晨愣了一下："你不看详细条款？"
"看了啊，"我抬起头，对上他错愕的眼神，"你的婚前财产归你，天经地义。"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那我们明天去领证。"
放下笔的时候，我瞥见坐在客厅里的未来婆婆张慧芳，她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让我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梓涵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张慧芳开口了，声音温和，"不像有些女孩子，一听婚前公证就闹，好像男方家里的财产就该分她一半似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红色的结婚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苏晨握着我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梓涵，"他停下脚步，"我知道婚前公证这事儿，可能让你觉得我不信任你。但是我妈她……"
"我明白的。"我打断他，"你妈妈是为你好，这我理解。"
苏晨松了口气，搂住我的肩："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对了，婚礼的事儿，我妈说想按照他们的传统来办，你看……"
"都听阿姨的。"
手机突然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证领了？"
"嗯，刚出来。"我回复。
"好。那婚礼的事情，我和你爸爸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这条消息，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苏晨凑过来看手机："伯父伯母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我们领证了没。"我收起手机，"走吧，不是说要去吃饭吗？"
晚餐是在一家粤菜馆，张慧芳特意订的包间。除了苏晨一家，还有几个他们的亲戚。
"来来来，梓涵，多吃点。"张慧芳给我夹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对了，你爸妈是做什么的？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我爸做点小生意，我妈在家。"
"哦，个体户啊。"张慧芳点点头，"也挺好的，自由。不像我们家老苏，在国企上班，压力大，不过福利好，稳定。"
苏晨的姑姑接话："慧芳啊，你们家苏晨现在也是部门经理了吧？年薪三十万，多少女孩子抢着要呢。"
"可不是，"张慧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不是看中了梓涵这姑娘朴实，不嫌贫爱富嘛。"
朴实。不嫌贫爱富。
这两个词在我心里翻滚了几圈。我低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包间里的谈话还在继续，话题渐渐转到了婚礼上。
"婚宴定在哪个酒店？"姑姑问。
"就在滨江大酒店，"苏晨说，"二十桌，我和梓涵商量过了。"
"二十桌？"张慧芳皱了皱眉，"会不会少了点？我们这边亲戚朋友就要十五桌了。"
我抬起头："阿姨，我这边只要五桌就够了。亲戚不多，朋友也不多。"
张慧芳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行吧，那就二十桌。不过婚礼的钱，我们家出大头，你们家意思意思就行。"
"这……"我刚要开口。
"应该的应该的，"苏晨的父亲苏国栋摆摆手，"我们家条件好一点，多出点理所当然。梓涵家里要是有困难，就不用出了。"
"我爸妈会出的。"我平静地说。
张慧芳笑了："那就各家出各家的吧。对了梓涵，你爸妈到时候准备给你们包多少？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省得到时候场面不好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我不太清楚，要问我爸妈。"
"那你回去问问，"张慧芳说，"婚礼就在下周，总得有个准备。"
从餐厅出来，苏晨送我回家。车上，他欲言又止好几次。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看着窗外。
"梓涵，我妈她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
"还有那个婚前公证的事儿……"
"苏晨，"我转过头看着他，"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想保护你的财产，这很正常。我也没打算靠你发财。"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理解。"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我下车前，苏晨突然叫住我："梓涵，你爸妈到时候大概会给多少？我不是催你，就是我妈问，我也好有个说法。"
我回过头，看着昏黄路灯下他有些局促的脸："会给的。具体多少，婚礼上就知道了。"
说完我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婚礼的惊喜，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妈妈轻笑一声："放心吧，保证让所有人都惊喜。"
01
回到家，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手机又震动了，是我爸发来的微信："证领了？发张照片给爸看看。"
我拍了张结婚证的照片发过去。很快，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梓涵啊，"屏幕里的父亲林建华坐在书房里,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奖杯和牌匾，"苏晨这孩子，爸爸见过，人还不错。不过他家里人……"
"爸，您都知道了？"
"你妈跟我说了。婚前公证的事儿，还有他妈妈的那些话。"父亲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梓涵，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点点头，"爸，我知道您和妈妈想保护我。但我想看看，苏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父亲沉默了几秒："行，那就按你的想法来。不过婚礼那天，爸妈准备的礼物，你可别拦着。"
"不拦，"我笑了，"其实我挺期待他们的表情的。"
"你这丫头，"父亲也笑了，"越来越像你妈了。对了，公司那边最近有几个项目……"
"爸，别说工作，"我打断他，"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体检报告出来了吗？"
"好着呢。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父亲摆摆手，"倒是你，跟着苏晨这小子，别委屈了自己。"
"不会的。"
挂了电话，我起身去厨房倒水。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公寓，是我自己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苏晨来过几次，以为是我租的。我也没解释。
其实我爸妈一开始就反对我和苏晨在一起。
那是两年前，我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苏晨。他阳光、健谈，做事也很认真。我们聊得很投机，很快就在一起了。
恋爱三个月后，我带他回家见父母。
那天，司机开着车把我们送到别墅区门口。苏晨看着那扇雕花的铁门，愣了好久。
"梓涵，你家……住这里？"
"嗯，我爸喜欢清静。"
进了屋，妈妈李婉君正在客厅插花。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优雅气质。
"妈，这是苏晨。"
妈妈放下花剪，笑着站起来："来了，坐吧。"
整个下午，妈妈都很客气，却也很疏离。吃饭的时候，爸爸回来了。他穿着商务休闲装，助理跟在身后汇报着什么。
"林总，明天上午九点，市长要来公司考察……"
"嗯，通知各部门做好准备。"爸爸挥手让助理离开，然后转向我们，"这是小苏吧？听梓涵说起过。"
"伯父好，"苏晨站起来，有些紧张，"我叫苏晨，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
"坐，"爸爸点点头，"外贸啊，现在行情怎么样？"
饭桌上，苏晨说得很小心，生怕说错话。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也能感觉到父母的保留。
送苏晨离开后，我回到客厅。妈妈和爸爸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梓涵，这个男孩子，我们不太看好。"妈妈直接开口。
"为什么？"
"不是说他人不好，"爸爸说，"而是你们的成长环境差太多了。你从小锦衣玉食，他是普通家庭长大。这种差距，会在生活中一点点暴露出来。"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
"不是门当户对，"妈妈叹了口气，"是三观的问题。梓涵，妈妈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开始都说爱情最重要，可到后来，柴米油盐、子女教育、社交圈子，哪一样不是矛盾？"
"妈，您和爸当年不也是您家里人反对吗？"
"那不一样，"爸爸说，"我当时虽然穷，但我有能力，有野心。你妈妈的父母反对，是因为我白手起家，没有家世。可我证明了我能给你妈妈更好的生活。"
"苏晨也在努力。"
"但他的天花板，很快就会到了。"爸爸说得很直接，"梓涵，爸爸不是看不起他。只是以我的经验来看，他的格局，配不上你。"
那次谈话不欢而散。但我还是坚持和苏晨在一起。
我想证明给父母看，爱情可以跨越物质的鸿沟。我也想知道，苏晨是真的爱我这个人，还是只看到了我表面上的普通。
所以这两年，我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家庭背景。在苏晨面前，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月薪一万五，偶尔加班，周末逛街。
他不知道我名下有三套房产。
不知道我的车库里停着一辆保时捷和一辆玛莎拉蒂。
不知道我爸爸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名下产业涵盖地产、金融、科技三大板块，市值超过两百亿。
不知道我妈妈是著名的艺术收藏家，在圈子里被称为"江城第一夫人"。
不知道我自己就持有公司20%的股份，年分红就有几千万。
我想看看，不知道这些，他会怎么对我。
而现在，答案正在一点点揭晓。
手机又响了，是苏晨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妈问你爸妈大概能给多少，我真不是催你，就是她一直在问。你能不能回去问一下？"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好，我明天问。"我回复。
然后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苏晨他妈妈在问我们能给多少。"
"给多少？"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还真不好说。梓涵，你想给他们一个多大的惊喜？"
"越大越好。"我说得很平静。
"行，那妈妈就放开手脚了。"
挂了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璀璨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中心区域，有三栋写字楼属于我们家。苏晨每天上班的那条路，经过的两个商圈，都是我爸开发的。
可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三套房，三辆车。他觉得这就是资本，值得做婚前公证。
我笑了笑，笑容在落地窗上反射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辉煌。而有些真相，比这灯火更耀眼。
02
婚礼定在下周六，地点在滨江大酒店的宴会厅。
周一上午，我和苏晨一起去酒店看场地。张慧芳坚持要跟着，说是要帮我们把关。
"这个宴会厅还不错，"张慧芳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就是有点小。梓涵啊，你确定你那边只要五桌？要不再加几桌，场面大一点？"
"五桌够了，阿姨。"我说。
"那行吧，"张慧芳转向酒店经理，"一桌多少钱？"
"3688一桌，"经理说，"包含十二道菜，两瓶白酒，一瓶红酒。"
张慧芳算了算："二十桌就是七万多。这样吧，我们家出十五桌的钱，梓涵家里出五桌。"
"阿姨，婚礼的钱我爸妈会出的。"我说。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张慧芳摆摆手，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势在必得，"你爸妈也不容易，做小生意的，能出五桌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我们来。"
"真的不用……"
"就这么定了，"张慧芳打断我，"你爸妈要是过意不去，就多包点红包。对了，你爸妈准备包多少啊？"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我真不清楚。"
"那你回去问问嘛，"张慧芳拉着我的手，"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也不用藏着掖着。我跟你说，我们家这边的亲戚，都是见过世面的。到时候你爸妈包少了，也不太好看。"
苏晨拉了拉他妈妈的衣服："妈，别说了。"
"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张慧芳白了儿子一眼，"婚礼这种事情，就得提前沟通好，省得到时候尴尬。"
从酒店出来，我提出要自己回公司。苏晨要送我，被我拒绝了。
"你陪阿姨去买东西吧，我打车回去就行。"
"那好吧，"苏晨有些犹豫，"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家。"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我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苏晨他妈妈说婚宴的钱他们家出大头，让我们家出五桌就行。"
"哦？"妈妈笑了，"她还真是好心。"
"还有，她一直在问我们会包多少红包。"
"这个张慧芳，"妈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凉意，"还真是会精打细算。行，你就跟她说，你爸妈会看着办。"
"妈，婚礼那天……"
"放心，妈妈心里有数。"妈妈顿了顿，"梓涵，这两年委屈你了。妈妈知道你想证明什么，可有些事情，不是靠证明就能改变的。"
"我知道。"
"但既然你选择了，妈妈就支持你。不过婚礼那天，妈妈也要让某些人知道，我们家的女儿，不是谁都能轻视的。"
挂了电话，出租车刚好到。
我报了公司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去江城国际金融中心？"
"嗯。"
"那楼里都是大公司啊，"司机健谈，"听说顶层那几家，随便一个员工年薪都上百万。"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公司在五十层到五十五层。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立刻站起来："林总好。"
"嗯，我爸在吗？"
"林董在开会，说您来了直接去办公室等。"
推开爸爸办公室的门，助理小陈正在整理文件。
"林总，这是本季度的财务报表，还有几份合同需要您过目。"
"放那吧，"我坐在沙发上，"我爸的会几点结束？"
"大概还要半小时。"
"行，我等他。"
小陈走后，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半个江城。远处的江面上，游船往来。近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
我突然想到苏晨。此刻的他，应该在陪他妈妈逛商场，为婚礼采购东西。他会精打细算每一笔开支，会为多花几百块钱而犹豫。
而我站在这里，脚下的土地，有一部分就属于我们家。
这种感觉很奇怪。
半小时后，爸爸推门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紧锁。
"开会不顺利？"我问。
"南区那个项目遇到点麻烦，"爸爸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不过都解决了。你怎么过来了？不上班？"
"请了假，和苏晨去看婚礼场地。"
爸爸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婚礼的事情，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把张慧芳的话复述了一遍。
爸爸听完，冷笑一声："还真是处处占便宜。婚宴的钱她要出大头，到时候在亲戚朋友面前，就成了他们家全包了。你爸妈出的五桌钱，估计一句都不会提。"
"爸，您怎么知道？"
"这种把戏，爸爸见得多了，"爸爸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梓涵，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那好，"爸爸点点头，"既然这样，爸爸也不拦你了。不过婚礼那天，爸爸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林建华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您打算怎么做？"
爸爸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锐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你妈说要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礼物？"
"现金两千万，加上公司20%的股份。"
我愣住了："这……会不会太高调了？"
"高调？"爸爸反问，"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这些本来就是你的。早给晚给都是给，不如趁着婚礼，让某些人看清楚现实。"
"可是爸……"
"没什么可是的，"爸爸摆摆手，"梓涵，你想低调，爸妈支持你。但你不能让人欺负了，还要委屈自己。这两年你装得够辛苦了，婚礼那天，就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我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红。
"哭什么，"爸爸伸手拍拍我的头，"你从小就坚强，怎么现在反而哭了？"
"我就是突然觉得，还是爸妈最疼我。"
"那是当然的，"爸爸说，"你是我们的宝贝女儿。走吧，中午陪爸爸吃个饭。下午我还要去市政府开会，晚上可能要应酬。"
"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全家福。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灿烂，站在爸妈中间。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隐藏身份，什么叫考验人心。
可现在，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婚礼还有五天。
我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人的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03
婚礼前三天，张慧芳打电话让我们过去吃饭。说是两家人要碰个头，把婚礼的细节再确认一遍。
我提出让我爸妈也来，张慧芳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你爸妈也来啊？那行吧，正好见见面。"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太情愿，"不过也别太破费了，随便吃点就行。"
晚上六点，我开车去接爸妈。
妈妈换了一身简单的连衣裙，爸爸穿着休闲装。要不是我知道他们的身份，外人看来，就是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妻。
"就穿这个去？"我有点担心。
"怎么，嫌爸妈给你丢人？"爸爸笑着说。
"不是，我是怕……"
"怕什么？"妈妈整理着裙摆，"你不是想低调吗？那妈妈就低调一点。放心，妈妈心里有数。"
车子开到苏家小区门口，我给苏晨打电话。他下楼来接我们。
看到我爸妈，苏晨明显愣了一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妈妈气质太好了，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跟他想象中"做小生意的"完全不一样。
"伯父伯母好，"苏晨礼貌地打招呼，"我妈在家里准备了饭菜，我们上去吧。"
电梯里，气氛有点尴尬。爸爸一直在看手机，妈妈微笑着不说话。苏晨站在角落里，不时偷瞄我妈妈。
门开了，张慧芳和苏国栋站在门口迎接。
"哎哟，亲家来了，"张慧芳笑得很热情，但那眼神却在我妈妈身上扫来扫去，"快进来快进来，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菜，看起来挺丰盛的。张慧芳的妹妹张惠芳也在，还有苏晨的表哥苏建业。
"来，坐，"张慧芳招呼着，"梓涵她妈，你这身衣服不错啊，哪买的？"
"随便买的。"妈妈淡淡地说。
"看着就不便宜，"张慧芳笑着说，"你们做生意的，还是舍得给自己花钱。不像我们工薪阶层，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姐，你这话说的，"张惠芳接话，"你们家苏晨可是有三套房三辆车的，还叫工薪阶层？"
"哎哟，那都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张慧芳说着，看向我爸妈，"不像做生意的，来钱快。对了，亲家公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做点小买卖。"爸爸说得很含糊。
"什么小买卖？"苏建业笑着问，"姑父，现在开公司的都说自己是小买卖，您这是太谦虚了吧？"
"真是小买卖，"爸爸淡淡地说，"赚点辛苦钱。"
"那也不错，"张慧芳说，"自己做生意，自由。不像我们家老苏，在国企干了二十多年，辛辛苦苦的。对了，你们公司有多少人啊？"
"不多，几个人。"爸爸依然很平静。
"哦，那是个小公司，"张慧芳点点头，"也挺好的，养家糊口够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妈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别说话。
"来来来，吃菜，"张慧芳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妈妈碗里，"梓涵她妈，别客气啊。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梓涵嫁过来，我们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那就谢谢了。"妈妈礼貌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张慧芳笑着，"不过梓涵她妈，我得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家苏晨条件是不错，三套房三辆车，都做了婚前公证。这不是我们不信任梓涵，实在是现在这社会，得防着点。你说是吧？"
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张慧芳："您说得对，财产归属要分清楚。"
"对对对，你明白就好，"张慧芳说，"有些女孩子一听婚前公证就闹，好像男方家的财产就该分她一半似的。梓涵这点好，明事理，知道自己的斤两。"
知道自己的斤两。
这五个字让我的手抖了一下。
爸爸抬起头，看了张慧芳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苏晨的财产当然要保护好，"爸爸缓缓开口，"不过梓涵的财产，我们做父母的也会保护好。"
"哈哈，那是自然，"苏国栋打圆场，"都是为了孩子好。来，喝酒喝酒。"
饭桌上的气氛更加尴尬了。张慧芳还在说着各种话，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优越感。
"梓涵啊，以后跟着苏晨，就享福了，"张慧芳说，"我们家三套房，够你们住一辈子的。将来要是生了孩子，还有一套专门给孩子。这可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条件。"
"是啊，表弟这条件，在相亲市场上可抢手了，"苏建业说，"梓涵能嫁给表弟，真是有福气。"
"那可不，"张惠芳附和着，"我听说现在很多女孩子，连男方有没有房都不问，只要人好就行。梓涵这样的，知道找个有房有车的，已经很实际了。"
我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妈妈始终保持着微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气的。
爸爸更加沉默了。他只是机械地夹菜、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对了，亲家，"张慧芳突然问，"婚礼那天，你们打算包多少红包啊？我不是催你们，就是想心里有个数。"
"我们会准备的。"爸爸说。
"那大概是多少呢？"张慧芳追问，"五万？十万？你们也别太为难，量力而行就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爸爸放下筷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哎哟，这就要走啊？"张慧芳表面上挽留，"再坐会儿呗。"
"不了，家里还有事。"妈妈站起来，"婚礼那天见。"
送我们到门口，张慧芳拉着我的手："梓涵啊，阿姨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阿姨就是这个脾气，说话直。不过阿姨是真心疼你，以后你嫁过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我知道的，阿姨。"我挤出一个笑容。
电梯里，妈妈终于忍不住了。
"林建华，我受不了了，"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张慧芳，简直是欺人太甚！"
"冷静点，"爸爸搂住妈妈的肩膀，"还有三天，忍忍就过去了。"
"忍？我凭什么要忍？"妈妈的眼眶红了，"我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婉君，"爸爸说，"梓涵想要的，是一个公平的考验。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就陪她走完。三天后，我们会让所有人看清楚，我们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梓涵，"妈妈转过身，看着我，"妈妈问你，你后悔吗？"
我摇摇头："不后悔。"
"那就好，"妈妈擦了擦眼角，"三天后，妈妈会让那个张慧芳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财富。"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苏晨站在楼下，对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三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04
婚礼前一天，张慧芳突然提出要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说是婚前最后一次聚餐，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地点定在一家粤菜馆，张慧芳订的包间。
我提前给妈妈打电话："妈，今晚又要去吃饭。您和爸能来吗？"
"来，为什么不来？"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妈妈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晚上六点半，我和爸妈到了餐厅。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苏晨一家，还有他的姑姑一家、舅舅一家，加起来十几个人。
"哟，亲家来了，"张慧芳站起来迎接，脸上堆满笑容，"快坐快坐。今天人多，热闹。"
我环顾四周，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像是简单的聚餐，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落座后，张慧芳开始介绍："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梓涵的父母，亲家公和亲家母。"
"伯父伯母好，"苏晨的姑姑苏雅丽打量着我爸妈，"看着就是做生意的，有气质。"
"是啊，"苏晨的舅妈李梅说，"尤其是梓涵她妈，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妈妈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菜陆续上来，张慧芳举起酒杯："来，今天这顿饭，是我们两家正式成为一家人前的最后一顿聚餐。明天婚礼过后，梓涵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先敬二位一杯。"
爸爸举起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哎哟，亲家公，这可不行，"张慧芳说，"结婚是大喜事，怎么能不喝酒呢？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他身体不好，医生不让喝酒。"妈妈说。
"那好吧，"张慧芳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笑着说，"那就喝茶。来，干杯。"
喝了一轮后，张慧芳开始进入正题。
"亲家，明天婚礼，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她放下酒杯，"我们家这边要十五桌，你们家五桌，费用就按这个比例来分。另外，我们家给新人准备了一辆新车，奥迪Q5，三十多万。你们家准备给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爸妈。
"我们会准备的。"爸爸平静地说。
"那是准备什么呢？"苏雅丽追问，"也是车吗？还是房子？"
"或者是现金？"李梅接着说，"现在很多娘家都会给现金的，方便小两口自己安排。"
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张慧芳："明天您就知道了。"
"哎哟，亲家母，"张慧芳笑了，"你这是跟我们打哑谜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说说呗。"
"就是，"苏晨的舅舅苏志强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妈妈依然不松口。
张慧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行吧，那我们就等着看。不过亲家，我得提醒你们，明天来的宾客，都是我们家的亲戚朋友，很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准备的礼物，可别太寒酸了，丢了大家的脸。"
"慧芳，"苏国栋皱眉，"你这话说的……"
"我怎么了？"张慧芳打断丈夫的话，"我这是为他们好。你想想，咱们家给了新车，他们要是只给个几万块钱，多难看啊。我这是提醒他们量力而行，实在不行就多包点红包，至少数字好看点。"
"张慧芳，"妈妈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你是在担心我们丢你的脸，还是在担心我们的礼物盖过了你的风头？"
全场一静。
张慧芳的表情僵住了："亲家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妈妈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明天婚礼，您会看到我们的礼物。至于是寒酸还是丰厚，您自己评判。"
"哟，听这口气，还挺大的，"苏雅丽阴阳怪气地说，"该不会是准备倾家荡产吧？"
"雅丽，别乱说话，"张慧芳表面上制止，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亲家不是那种虚荣的人。对吧，亲家母？"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慧芳。
那眼神让张慧芳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我看向苏晨，他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苏晨，"我忍不住开口，"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苏晨抬起头，看了看他妈妈，又看了看我："梓涵,我妈她……她就是担心你爸妈太辛苦。"
"担心？"我笑了，"你确定她是担心，而不是在炫耀？"
"梓涵！"苏晨皱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那你觉得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从我们领证到现在，她一次次地暗示我家穷，一次次地炫耀你家的房子和车子。她把我爸妈当什么了？当要饭的吗？"
"梓涵，你说什么呢！"张慧芳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好心好意为你们着想，你倒是在这里血口喷人！"
"好心？"妈妈也站了起来，"张慧芳，如果这就是你的好心，那我宁愿你不要有。"
"你什么意思？"张慧芳瞪着妈妈，"嫌我多事是不是？我告诉你，梓涵嫁到我们家，就得按我们家的规矩来！"
"规矩？"妈妈冷笑，"你家什么规矩？欺负人的规矩吗？"
"你！"张慧芳气得脸通红，"苏晨，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老婆，还有她的妈妈！一点礼貌都没有！"
"够了！"爸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女士，我们的礼物，明天您自然会看到。现在，我们走了。"
说完，爸爸站起来，拉着妈妈往外走。
我也站起来，跟着爸妈离开。
身后传来张慧芳的声音："走就走！明天婚礼你们最好别来！"
"妈！"苏晨追了出来，"梓涵，你们别走，我妈她就是说话直……"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苏晨，从头到尾，你就只会说你妈说话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说的那些话，有多伤人？"
"我……"苏晨张了张嘴。
"算了，"我摇摇头，"明天婚礼，我会去的。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妈妈。是为了我自己。"
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凉透了心。
妈妈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建华，我真的忍不了了。"
"不用忍了，"爸爸搂着妈妈，"明天，我们会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女儿，到底值得什么样的尊重。"
我站在一旁，看着父母相拥。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两年的隐忍，这两年的委屈，明天，终于要结束了。
05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是苏晨打来的。
"梓涵，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苏晨，你妈妈今天说的那些话，你觉得过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妈她……她就是那个性格，说话不过脑子。"
"所以你觉得没问题，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很平静，"苏晨，我问你，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你觉得我配得上你吗？"
"什么配不配的，我们是相爱的……"
"回答我，"我说，"你觉得我配得上你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晨，明天婚礼，我会准时到场，"我说，"你也好好准备吧。有些话，有些事，等婚礼结束后，我们再谈。"
挂了电话，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明天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明天，妈妈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我笑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起床了。化妆师和造型师按时到达，开始帮我准备。
妈妈也来了，陪在我身边。
"紧张吗？"妈妈问。
"不紧张，"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而很期待。"
"嗯，"妈妈帮我整理头纱，"今天之后，该结束的就结束了。"
九点，婚车来接我。车队很长，清一色的奔驰S级。这是苏晨家安排的，据说花了不少钱。
到了滨江大酒店，宾客已经陆续到场。我被安排在休息室里等待。
透过休息室的门缝，我能看到大厅里的情况。
张慧芳穿着一身红色旗袍，满面春风地招待着宾客。她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娶了个好媳妇。对了，一会儿有惊喜，我们给新人准备了一辆奥迪Q5，三十多万呢！"
宾客们纷纷恭维："张姐，你们家真是大气！"
"哪里哪里，"张慧芳笑得合不拢嘴，"都是为了孩子。"
十点整，婚礼开始。
我挽着爸爸的手，走进大厅。
音乐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爸爸穿着定制的西装，步伐稳健。他的气场太强了，以至于很多宾客都在窃窃私语："新娘的父亲看起来不一般啊。"
我们走到舞台中央，苏晨接过我的手。
他看起来很紧张，手心全是汗。
司仪开始主持婚礼，先是父母致辞。
苏国栋上台，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宣布："我们为新人准备了一辆奥迪Q5，希望他们开着这辆车，一路平安，幸福美满！"
大厅里响起掌声。
张慧芳在台下笑得格外得意。
然后轮到我爸上台。
爸爸走上台，拿起话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一刻，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各位来宾，大家好，"爸爸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新娘的父亲，林建华。"
林建华这三个字一出，台下立刻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建华？是那个林建华吗？"
"林氏集团的林建华？"
"不会吧，林氏集团的老板，女儿怎么会嫁给……"
爸爸继续说："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作为父亲，我也为女儿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顿了顿，看向司仪："请司仪帮忙宣布。"
司仪接过一个红色的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司仪的声音都在颤抖。
"请宣布。"爸爸说。
司仪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林先生和夫人赠予新人现金两千万元，以及林氏集团20%的股份！"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两千万？！"
"还有20%的股份？！"
"林氏集团市值两百多亿，20%就是四十多亿啊！"
张慧芳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台上的我爸。
苏晨也愣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爸爸，嘴巴张得老大。
我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
台下，妈妈优雅地站起来，走上舞台。
"各位，我是新娘的母亲，李婉君，"妈妈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可能很多人不认识我，但应该听说过江城的艺术收藏协会。我是现任会长。"
又是一片哗然。
江城艺术收藏协会，是整个江城最高端的圈子之一，会员非富即贵。
"今天这份礼物，是我和我丈夫对女儿的一份心意，"妈妈继续说，"我们的女儿，从小到大，从来不缺物质。但她选择了隐藏身份，想要寻找真正的爱情。现在她找到了，我们也祝福她。"
说到这里,妈妈看向张慧芳，微笑着说："亲家母，您之前一直担心我们的礼物太寒酸，现在您觉得如何？"
张慧芳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宾客都在议论：
"原来新娘是林氏集团的千金！"
"难怪气质这么好！"
"那苏家这是高攀了啊！"
"何止是高攀，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苏晨的手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梓涵，你……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问过吗？"我反问。
"可是……可是你……"
"可是我什么？"我看着他，"可是我应该主动告诉你，我家有钱吗？可是我应该一开始就让你知道，我配得上你吗？"
苏晨说不出话了。
台下，张慧芳突然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她的脸上挂着泪，那股之前的得意和骄傲，已经荡然无存。
苏雅丽、李梅那些之前嘲讽过我爸妈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司仪尴尬地站在台上，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梓涵，接下来，你自己决定。"
我点点头。
我拿起话筒，看着台下的宾客："各位，今天的婚礼到此结束。抱歉让大家白跑一趟。至于婚姻……"
我看向苏晨："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说完，我转身走下舞台。
身后传来一片哗然。
但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刚才那一刻，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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