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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刚把离婚证放进抽屉。

"晚上十一点来公司接我回家。"

发消息的人叫苏婉清,三十分钟前还是我的妻子。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回家?哪个家?

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出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有"回家"这两个字?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不方便,我老婆今天搬进来。"

发送。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打过来了。我直接按掉,然后关机。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三年的婚姻,最后只剩下一纸离婚证和各自的行李。

她的东西昨天就搬走了,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就像她对这段婚姻的态度——说走就走,毫不留恋。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林初雪站在门外,拉着一个小行李箱,笑容温柔:"我来了。"

"欢迎回家。"我接过她的行李箱。

林初雪是我的初恋,十年前因为家庭原因分开,前段时间在同学聚会上重逢。她知道我要离婚,主动说等我处理完就在一起。

我们都不再年轻了,都经历过伤痛,都想要一个安稳的未来。

"累不累?我做了晚饭。"我说。

"不累。"她走进来,环顾四周,"这房子真好,采光特别棒。"

我没告诉她,这房子是我和苏婉清一起挑的,装修风格也是苏婉清定的。

但那都不重要了。

我们吃完晚饭,一起收拾碗筷,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林初雪的话不多,但很温柔,偶尔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晚上十点半,我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

手机开机后,涌进来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苏婉清。

还有几条消息:

"陈默之,你接电话。"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她的号码拉黑。

十一点整,敲门声响起。

急促、用力,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之!我知道你在家!"苏婉清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你开门!"

林初雪从卧室走出来,看着我,眼里带着疑问。

"是前妻。"我平静地说,"别管她,她闹一会儿就走了。"

"陈默之!我求你了!开门!"苏婉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敲门声一直持续着,从十一点到十二点,从十二点到凌晨一点。

她就这么在门外敲了一整夜。

林初雪始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我坐在客厅。

凌晨五点,敲门声终于停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几张湿透的纸巾。

01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公司前台打来的:"陈总,有位苏女士在楼下,说是您的家属,要见您。"

我揉了揉眉心:"告诉保安,不让她进来。"

挂断电话,林初雪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做早餐。

"是她吗?"她问,语气很轻。

"嗯,别管她。"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对不起,让你跟着受惊了。"

林初雪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了吻我的嘴角:"不怕,我相信你。"

吃早餐的时候,我跟她说起了和苏婉清的往事。

三年前,我们在朋友的婚礼上认识。她穿着米色的长裙,笑起来很甜,说话轻声细语。我当时就动心了。

追了半年,她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

又过了半年,我们结婚。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她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我做建筑设计,也是经常出差。

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半年前,我出差回来,在家门口看到她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从车上下来。

那个男人很年轻,开着一辆玛莎拉蒂。

我装作不在意,但心里已经有了疑虑。

后来我开始留意,发现她的手机总是设置密码,接电话时会走到阳台,说话声音很低。有时候半夜她的手机会响,她会起来去客厅接电话。

我试探着问过几次,她都说是工作上的事。

直到两个月前,我提前结束出差回家,在小区地下车库看到她坐在那辆玛莎拉蒂的副驾驶座上,和那个男人接吻。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人用刀剜了一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吻完,她下车朝电梯走去。

那天晚上,我提出了离婚。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我同意。"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所以,她现在来找你,是想复合?"林初雪问。

"应该是。"我苦笑,"但已经不可能了。"

林初雪握住我的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我点点头。

去公司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陈默之,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给我十分钟,求你了。"

还是苏婉清。

我删掉消息,继续开车。

下午三点,公司前台又打来电话:"陈总,那位苏女士还在楼下,已经站了五个小时了,要不要报警?"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大楼门口,苏婉清站在烈日下,穿着昨晚那身职业装,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们毕竟做了三年夫妻。

"让保安给她把伞,别中暑了。"我对前台说,"但还是不让她进来。"

挂断电话的时候,我看到她接过保安递过去的伞,然后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晚上八点下班,我特意从地下车库离开,避开了大门口。

回到家,林初雪已经做好了晚饭。

"她还在吗?"她问。

"不知道。"我说,"应该走了吧。"

吃完晚饭,我去阳台抽烟。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不是消息,是一条彩信。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睡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

然后是一行字:"这是我们的儿子,他病了。"

我的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

02

我盯着手机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儿子?

我和苏婉清没有孩子。

结婚三年,她一直说工作忙,想晚几年再要孩子。我也没坚持。

所以,这孩子是谁的?

是那个开玛莎拉蒂的男人的?

她发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我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个孩子的脸。

五官轮廓确实和我有些相似,尤其是眉眼。

但这不可能。

我立刻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陈默之……"苏婉清的声音很虚弱,"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那个孩子是谁的?"我开门见山。

"是你的。"她说,"是我们的儿子,陈晨曦。"

"不可能。"我冷笑,"我们没有孩子。"

"你不记得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年前,婚礼前一个月,我怀孕了。但那时候我刚接手公司的大项目,不能休产假,所以我……我回老家生的孩子,孩子一直在我妈那里。"

我愣住了。

婚礼前一个月……

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突然回老家说是照顾生病的母亲,一去就是两个月。

回来之后,她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

我当时还心疼了很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发紧。

"我想等项目结束再说,但后来……后来你看到了那些,就提出离婚。"她说,"我本来想那天晚上告诉你的,但你已经关机了。"

"苏婉清,你骗我的次数还不够多吗?"我冷冷地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陈默之,孩子病了,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配。"她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我的配型不合适,他需要你,求你来医院见他一面,就一面。"

我挂断了电话。

手在发抖。

白血病。

骨髓移配。

如果那真的是我的孩子……

"默之?"林初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阳台门口,"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工作上的事。"

她走过来,替我捡起地上的烟:"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孩子苍白的脸。

和我的眉眼。

第二天早上,我以公司有事为借口出门了。

开车去了苏婉清说的那家医院——市中心儿童医院。

血液科在十二楼。

我站在电梯里,心跳得厉害。

电梯门打开,我一眼就看到了苏婉清。

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昨天那身职业装皱皱巴巴,头发也乱了,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我,她猛地站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避开她想要握住我的手,冷声问:"孩子在哪儿?"

她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在病房,跟我来。"

1207病房。

门是半掩着的,我透过门缝看进去。

小小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

他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眉眼之间,确实像我。

我推开门走进去。

轻轻的脚步声惊醒了孩子。

他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转向苏婉清:"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叔叔。

我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苏婉清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晨曦,这是……这是爸爸。"

孩子歪着脑袋看我,眼神很陌生:"爸爸?"

"晨曦乖,爸爸工作很忙,一直在外地。"苏婉清说,声音有些哽咽。

孩子点点头,对我露出一个很乖的笑容:"爸爸好。"

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出来一下。"我对苏婉清说。

我们站在走廊的角落,我开门见山:"我要做亲子鉴定。"

苏婉清的脸色更白了,但她点了点头:"好,我同意。"

"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我顿了顿,"我会负责。但你不要指望我会因为孩子而原谅你。"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我知道。我没想过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想让你救救孩子。"

"还有,"我说,"别再来我家了,我现在有新的家庭。"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你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这不关你的事。"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岳父林清源的电话。

"默之,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林清源是林初雪的父亲,一个儒雅的大学教授。他很喜欢我,当年我和林初雪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很支持。

这次我们重新在一起,他也很高兴。

"好,您在哪儿?"

"老地方,云水间茶楼。"

到了茶楼,林清源已经到了,正在煮茶。

"来,尝尝今年的新茶。"他给我倒了一杯。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

"默之,"林清源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一愣:"没有,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

"初雪是个好孩子。"他说,"这些年她过得也不容易,你要对她好一点。"

"我知道。"我说,"我会的。"

林清源点点头,但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林教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放下茶杯。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默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我皱起眉:"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摇摇头,"只是随口一问。人生啊,有时候真相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我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但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回到家,林初雪正在收拾房间。

"岳父找你聊什么了?"她问,语气很自然。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我们。"我说,"他让我对你好一点。"

林初雪笑了:"爸爸就是操心。"

她走过来,抱住我:"默之,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分开好吗?"

我愣了一下。

她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有什么预兆?

03

亲子鉴定的结果要等一周。

这一周,我的心一直悬着。

白天在公司,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图纸上的线条在眼前晃来晃去,最后都变成了那个孩子苍白的脸。

晚上回到家,面对林初雪,我也总是心不在焉。

"默之,你最近很累吗?"她问,"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就是工作上的项目有点棘手。"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但最后只是说:"那你注意休息。"

第五天,苏婉清又来公司了。

这次保安没拦住她,她直接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陈默之,公司破产了。"她一进门就说,声音急促,"我需要你帮忙。"

我抬起头:"什么?"

"我们公司被竞争对手恶意收购,资金链断了,现在已经破产清算。"她说,眼眶通红,"我有五百万的债务,需要在一个月内还清,否则会被起诉。"

我靠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想借你五百万。"她说,"我知道你有,你上个月刚接了南山别墅区的设计项目,设计费就有八百万。"

我笑了:"苏婉清,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陈默之,我求你了。"她忽然跪了下来,"就当我求你了,我会还你的,我写欠条,我签任何协议都可以。"

"起来。"我皱眉,"跪下算什么?"

她跪在地上不动,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没办法了。孩子还在等着做手术,我不能破产,不能坐牢,不然孩子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

"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再说。"我最终还是松了口,"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我会考虑。"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但你要告诉我实话。"我说,"那个开玛莎拉蒂的男人是谁?"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他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赵氏集团的少东家赵宇轩。"她低下头,"我没有和他在一起,那天你看到的……是一场误会。"

"误会?"我冷笑,"我亲眼看到你们接吻,这也能是误会?"

"那是他强吻我的!"她忽然抬高了声音,"那天他灌醉了我,想要对我……我反抗了,推开了他,然后自己打车回家了。你在车库看到的,是他送我回来的路上,趁我不注意强吻了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陈默之,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从来没有。"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这三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她。

但现在看来,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我问,"离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她抿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解释了,你也不会相信。"

她说完,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陈默之,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然后她推开门,离开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乱成一团。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那家医院。

1207病房,苏婉清坐在病床边,正在给孩子讲故事。

她的声音很温柔,讲的是《小王子》。

孩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些问题。

"妈妈,小王子为什么要离开玫瑰花呢?"

"因为他当时不懂得珍惜。"苏婉清说,"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那他后悔了吗?"

"当然后悔了。"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就在这时,孩子看到了我。

"爸爸!"他开心地叫了一声,朝我招手,"爸爸你来看我了!"

苏婉清转过头,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走进去,走到病床边。

"爸爸,你能陪我玩吗?"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在病床边坐下。

孩子拿出一盒拼图,让我和他一起拼。

他很聪明,小手很灵巧,拼得很快。

"爸爸,你以前都在哪里工作呀?"他问。

"在……在很远的地方。"我说。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去了?"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很认真,"我想让爸爸陪着我。"

我的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苏婉清转过身,肩膀在轻轻抖动。

拼完拼图,孩子累了,躺下来睡觉。

我和苏婉清一起走出病房。

"他的病……严重吗?"我问。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早期。"她说,"医生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骨髓,治愈率有70%以上。"

我点点头。

"陈默之,"她忽然说,"如果……如果孩子真的挺不过去,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她的眼泪滚下来,"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不是为了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三年婚姻,我以为自己了解她。

但现在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内心。

"我会的。"我最后说。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初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初雪?"我打开灯,"你怎么不开灯?"

她慢慢抬起头看我,脸上的表情让我心里一紧。

"默之,你去见她了?"她问,声音很轻。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她说,"而且你的衬衫口袋里,有一张儿童医院的停车票。"

我低头一看,确实有。

"对不起。"我说,"她的孩子病了,我去看了一眼。"

"是你的孩子吗?"她问。

我沉默了。

"陈默之,我问你,是你的孩子吗?"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亲子鉴定还没出来。"我说,"但有可能是。"

她站起来,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这几天你一直心不在焉,是因为这个?"她的声音在发抖,"陈默之,你还爱她吗?"

"我没有。"我说,"初雪,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了。"

"那你为什么要去看她?为什么要去看那个孩子?"她的眼泪掉下来,"如果你对她没有感情了,你应该不管她才对!"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初雪,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我的,我不能不管。"我说,"他是无辜的。"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陈默之,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十年。"她说,"十年前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能重新在一起,该有多好。"

"我等到了,可是却等到了这样的结果。"

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睡好。

04

第七天,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坐在车里,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经DNA检测,陈默之与陈晨曦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

孩子真的是我的。

我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而我却从来不知道。

我把报告收起来,开车去了医院。

苏婉清不在病房,只有孩子一个人躺在床上输液。

看到我进来,他眼睛一亮:"爸爸!"

"晨曦乖。"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妈妈呢?"

"妈妈去缴费了。"他说,"爸爸,你今天能陪我玩吗?"

"能。"我说,"爸爸今天哪儿都不去,就陪着你。"

他开心地笑了。

我陪他玩了一会儿积木,然后给他讲故事。

讲到一半,他忽然问:"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我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说你工作很忙,在外地。"他说,"但是老师说,爸爸妈妈如果不住在一起,就是吵架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晨曦,"我说,"爸爸和妈妈……有些事情比较复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说:"爸爸,我不想你走。"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苏婉清,而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大概五十多岁,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外婆!"孩子喊了一声。

外婆?

那这是苏婉清的母亲。

"我是陈默之。"我站起来。

她的脸色一变,打量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就是默之啊。"她说,"我听婉清提起过你。"

"阿姨好。"我说。

她点点头,走到床边,打开保温桶,给孩子盛了一碗粥。

"晨曦乖,喝点粥。"

孩子乖乖地喝粥,她站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发红。

我站在一边,气氛有些尴尬。

"阿姨,婉清呢?"我问。

"她去医生办公室了,商量手术的事。"她说,然后抬起头看我,"默之,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我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默之,我就直说了。"她开口,"婉清这孩子,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晨曦出生的时候,她才二十五岁,一个人在老家生孩子,我在旁边看着,那个痛啊……"她眼圈红了,"生完孩子第二个月,她就回去工作了,连月子都没坐好。"

"孩子一直是我在带。她每个月给我打钱,自己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买不了几件新衣服。"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说了,你不信。"苏母叹了口气,"她说她有苦衷,但她不能说。"

"什么苦衷?"

"这个我也不清楚。"苏母摇头,"但我知道,她从来没有背叛过你。那个什么赵宇轩,她避都避不及,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我沉默了。

"默之,阿姨求你一件事。"苏母忽然握住我的手,"救救这个孩子,他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爸爸。"

"阿姨,我会的。"我说,"他是我儿子,我一定会救他。"

苏母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谢谢你……"

回到病房,苏婉清已经回来了。

看到她母亲红着眼眶,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出来一下。"我说。

我们站在走廊上,我把鉴定报告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让你这么晚才知道……"

"告诉我实话。"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有说不出的悲伤。

"陈默之,我……"她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她咬着嘴唇,"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还有什么回不去的?"我的声音有些急躁。

"陈默之,你现在有新的家庭了。"她忽然说,"你有了新的妻子,你们会有新的孩子,你们会幸福美满。"

"我不应该出现,打扰你的生活。"

"如果不是晨曦病了,我不会来找你。"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的公司破产了,我背了一身债,我连给孩子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只是想让你救救孩子,仅此而已。"

"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说完,转身要走。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苏婉清,我要听实话。"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眼里满是痛苦:"你真的想知道吗?"

"想。"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得悲凉。

"好,我告诉你。"

"五年前,你父亲心脏病发作,需要做搭桥手术,需要五十万。"

"你那时候刚创业,拿不出这么多钱。"

"是我找赵宇轩借的钱。"

我愣住了。

"代价是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代价是……"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代价是我要帮他洗三年钱,做他的白手套。"

"我不能拒绝,因为他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让你父亲死在手术台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五年前,父亲突发心脏病。

我到处借钱,但没有人肯借给我。

最后是苏婉清拿出了五十万,她说是她的积蓄。

我当时还感动了很久。

原来……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帮赵宇轩洗钱?"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点点头:"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市场总监,我……我就是他手下的一个工具。"

"公司破产,也是因为这个。赵宇轩出事了,被警方调查,公司也被查封了。我有五百万的账目对不上,现在要我补上,否则就要坐牢。"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都连起来了。

她为什么经常加班到深夜。

她为什么手机总是设置密码。

她为什么和赵宇轩走得很近。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是为了救我父亲。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

"因为我爱你。"她哭着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坐牢,不想让你因为我而背上道德的负担。"

"陈默之,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自愿的,跟你没有关系。"

"所以当你提出离婚的时候,我同意了。我想让你离我远一点,别被我连累。"

我的眼眶发烫,视线开始模糊。

"苏婉清……"

她忽然抱住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抱住她,第一次感觉到她的脆弱。

三年婚姻,她一直是坚强的、独立的、什么事都能自己扛的那个人。

我从来不知道,她为我承受了这么多。

05

从医院出来,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方面,我震惊于苏婉清为我做的牺牲。

另一方面,我又对自己当初的不信任感到愧疚。

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

如果我当时多信任她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已经和林初雪在一起了。

而且……

而且苏婉清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会不会只是她为了让我帮忙编的谎言?

我打电话给我最好的朋友,周凯。他是律师,人脉很广。

"周凯,帮我查一个人,赵宇轩,赵氏集团的少东家。"

"行,等我消息。"

一个小时后,周凯打来电话。

"赵宇轩确实出事了,两个月前被警方控制,罪名是洗钱和商业贿赂。"他说,"他手下有好几家空壳公司,专门用来做账。"

"其中有一家叫晨曦广告的公司,法人代表是苏婉清。"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晨曦广告。

孩子的名字叫陈晨曦。

她用孩子的名字注册了公司。

"默之,你前妻不会被牵扯进去了吧?"周凯问,"这事儿挺严重的,如果她知情,很可能要坐牢。"

我闭上眼睛:"她现在欠多少钱?"

"账目显示是五百万,但实际可能更多。赵宇轩那边的账很乱,很多钱都对不上。"

"如果她还不上,会怎么样?"

"刑事责任跑不了,至少三年起步。"周凯说,"默之,你要帮她吗?"

"我……我不知道。"

挂断电话,我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我会帮你还钱,但我有个条件。"

很快,她回复了:"什么条件?"

"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包括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好。今晚十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一个咖啡馆。

就在我们家楼下,24小时营业。

我回到家,林初雪正在做晚饭。

"初雪,今晚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我说。

她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去见她?"

我沉默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陈默之,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和我在一起?"

"没有。"我说,"初雪,我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不能告诉你,是……"我顿了顿,"是现在还不方便。"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陈默之,我们才在一起几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就开始对我隐瞒事情了?"

"初雪……"

"你出去吧。"她打断我,"我不想听你解释。"

她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进退两难。

但我最终还是出门了。

因为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晚上十点,咖啡馆。

苏婉清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动过。

看到我,她勉强笑了笑:"你来了。"

我坐下来,直接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五年前,你父亲心脏病发作,需要五十万做手术。"

"我当时手里只有二十万,是我这些年的积蓄。"

"我去找朋友借,但大家都刚毕业没多久,手里都不宽裕。"

"后来我遇到了赵宇轩,他是我大学同学,家里很有钱。"

"我跟他借钱,他答应了,但条件是让我去他公司工作三年。"

"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工作,就答应了。"

"但后来我才发现,他让我做的是洗钱的事情。"

"他用我的名字注册了几家公司,把黑钱转到这些公司的账户上,再以广告费、咨询费的名义转出去。"

"我想过报警,但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报警,他就让你父亲死。"

"我害怕,所以我只能照做。"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三年,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

"我怕哪天东窗事发,我怕连累你,我怕晨曦没有妈妈。"

"所以当你提出离婚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只要我们离婚了,你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就算我出事,也不会连累你。"

我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孩子呢?"我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我怕你为了孩子不肯离婚。"她说,"我怕把你也拖下水。"

"苏婉清……"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能这么傻?"

她摇摇头:"我不傻,我只是爱你。"

"陈默之,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爱上了你。"

"我不后悔。"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

"我会帮你的。"我说,"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

"孩子的手术,我也会安排。"

她抬起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默之,谢谢你……谢谢你……"

我抱住她,第一次感觉到她的无助。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我轻手轻脚地开门,以为林初雪已经睡了。

但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

"这是什么?"她把那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苏婉清的病历单。

上面写着:患者苏婉清,女,28岁,诊断结果:胰腺癌晚期。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她刚才落在你车里的。"林初雪说,声音很平静,"我下去倒垃圾的时候看到的。"

"陈默之,她是不是病了?"

我说不出话来。

胰腺癌晚期。

苏婉清得了癌症。

而且是晚期。

"陈默之,你回答我,她是不是病了?"林初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点了点头。

"所以这几天她找你,不只是因为孩子,还因为她自己病了?"

我又点了点头。

林初雪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陈默之,我输了。"她说,"我输得彻彻底底。"

"初雪,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哪样?"她打断我,"不是你还爱着她?不是你想回到她身边?"

"陈默之,你知道吗,这几天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是愧疚。"

"但你看她的时候,眼里是心疼。"

她的眼泪掉下来:"你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对不对?"

我沉默了。

"算了,不用解释了。"她转身走向卧室,"陈默之,我明天就搬走。"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我以为我们能重新开始。"

"但我错了。"

她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我站在客厅,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是陈默之先生吗?"

"是我。"

"您儿子陈晨曦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了严重的感染,需要立即进行化疗。"

"但患者母亲苏婉清女士突然晕倒,现在也在抢救。"

"请您立即赶到医院!"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

挂断电话,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陈默之!"林初雪从卧室里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孩子和婉清都出事了,我要去医院。"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

"别废话,走!"

我们开车冲向医院。

一路上,我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心脏狂跳。

苏婉清,你一定要撑住。

晨曦,爸爸马上就到。

到了医院,护士说孩子已经送进无菌病房,开始紧急化疗了。

苏婉清在急诊室抢救。

我冲到急诊室门口,透过窗户看进去。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身上插满了管子。

医生正在进行抢救。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林初雪站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会没事的。"她说,"一定会的。"

抢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医生终于出来了。

"患者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她的癌症已经是晚期,身体非常虚弱,随时可能……"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她还有多久?"我问,声音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