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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现场的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我牵着妻子苏晴的手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整个37号桌突然安静了。

七八个人的筷子同时停在半空,有人嘴里还含着食物,表情像被施了定身咒。最靠近我的那个男人手一抖,酒杯直接砸在了瓷盘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卧槽......"坐在主位的张鹏飞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陈、陈风?"

我微微点头,面带礼貌的笑容:"张哥,好久不见。"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在我和苏晴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实。

"你、你怎么......"张鹏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晴温柔地挽着我的手臂,落落大方地冲大家点头示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淡妆映衬得五官精致动人。

我感觉到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其实也紧张。

"这位是......"坐在张鹏飞旁边的李建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干涩。

"我妻子,苏晴。"我平静地介绍道,"我们结婚三年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桌边炸开。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宴会厅另一侧的新娘休息室方向,还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复杂的关系。

"三年?"张鹏飞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岂不是......"他猛地闭上嘴,脸色涨得通红。

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

我环视一圈,这些人我都认识——曾经一起摸爬滚打的战友。九年了,他们有的发了福,有的头发稀疏了,但那种见到我时的震惊和慌乱,却是一模一样的。

"陈风,你......"李建军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被张鹏飞一把拉住。

"坐,坐下说。"张鹏飞干笑着,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来,都是老战友,坐下喝一杯。"

我牵着苏晴在空位上坐下。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但所有人都像失去了食欲,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目光却不时偷瞄向我。

"话说回来......"张鹏飞倒了杯酒,手明显在抖,"你怎么会来?我记得给你发请柬的时候,你说工作忙来不了......"

"临时调整了行程。"我端起酒杯,"王超的婚礼,我这个当年的老班长怎么能不来?"

王超。

这个名字一出,桌边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李建军和张鹏飞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惊恐,有慌乱,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对对对,王超......"张鹏飞僵硬地笑着,"他肯定很高兴你能来。"

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一次飘向了新娘休息室的方向。

宴会厅里播放着喜庆的音乐,来宾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我们这一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苏晴在我手心轻轻捏了捏,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她在问我,还好吗?

我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没事。

其实我心里清楚,从踏进这个宴会厅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回避了。

九年前,我退伍回来,发现女友和战友在一起了。我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了这座城市。

九年后,那个战友给我发来婚礼请柬,邀请我当伴郎。

而我带着妻子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祝福,也不是为了报复。

我只是想看看,当年那些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以及,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现在我看到了。

是恐慌,是心虚,是不知所措。

张鹏飞端着酒杯的手还在抖,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来,喝酒,喝酒......"

我举起酒杯,透过透明的液体,看向宴会厅深处那扇紧闭的新娘休息室大门。

门后,会是谁?

01

九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扛着行李包从火车站走出来时,正是初秋。

退伍的手续办得很顺利,部队给我开了介绍信,还发了一笔不菲的退伍金。我在火车上算了好几遍,这笔钱加上这些年的积蓄,足够在市区付个首付了。

我和林诗雨谈了四年,从我入伍前就在一起。这四年里,我每个月都给她写信,她也会回信,字里行间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她说等我退伍,我们就结婚,买个小房子,过平凡幸福的日子。

我把她的每一封信都工工整整地叠好,装在铁盒子里,压在枕头下面。熄灯后,我会在黑暗中回忆她的笑容,想象我们结婚的场景。

那时候我的战友张鹏飞总爱打趣我:"陈风啊,你这是把人家姑娘当神仙供着呢。"

我只是笑,不反驳。对我来说,林诗雨就是我全部的牵挂,是我在部队熬过那些艰苦训练的动力。

从火车站到林诗雨租住的小区,要转两趟公交车。我没有提前告诉她我回来的具体时间,想给她一个惊喜。

九月的阳光还很毒,我扛着沉重的行李包,在公交车上站了一个多小时。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踩了我的脚,有人的包撞到我的腰,但我心里全是见到林诗雨时的期待,这点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下了公交车,我给她买了一束玫瑰花。花店老板娘看我一身军装,多送了两朵,笑着说:"小伙子这是要求婚吧?祝你成功!"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着花往小区走。

林诗雨住在六楼,没有电梯。我扛着行李爬楼梯,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到了五楼的时候,我停下来整理了一下军装,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点。

敲门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次,还是没动静。

掏出手机一看,下午三点半,她应该还在上班。我这才想起来,林诗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平时要到六点才下班。

我在楼道里坐下来,把行李包放在一边,抱着花等她。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的小广告贴得密密麻麻。我数着那些广告打发时间,心里盘算着她回来时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惊喜地扑到我怀里?还是会先愣一下,然后笑着打我的胸口说"你怎么不提前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点的时候,楼下有小孩放学的声音。五点的时候,楼上有人炒菜的油烟飘下来。我的腿坐得发麻,但我不想离开,就怕错过她回来的瞬间。

五点半,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站起来,抱着花往楼梯口看去。

是一男一女,说说笑笑地往上走。男人的声音很熟悉,我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的战友,王超。

他和一个女人并肩走上来,手里提着菜和水果,两个人肩并肩,亲密得像一对情侣。

女人穿着米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从背影看去......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

"诗雨,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王超笑着说。

"随便啦,你做什么我都爱吃。"那个女人仰起头,笑得很甜。

是林诗雨。

是我想了四年的林诗雨。

他们走到六楼,王超掏出钥匙开门——他有她家的钥匙。

我站在楼梯转角处,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回响:"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那种亲昵的语气,那种自然的互动,根本不是普通朋友。

门开了,他们走进去,王超还回头说了句什么,林诗雨笑着推了他一把。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梯间,抱着那束玫瑰花,不知道站了多久。

腿麻得失去了知觉,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但我感觉不到。我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温暖灯光。

里面传来说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林诗雨的笑声——那种我熟悉的,开心的笑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冲上去敲门,没有质问他们。

可能是因为太震惊了,震惊到大脑都停止了运转。也可能是因为,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超是我的战友,我入伍前就认识他。他比我早入伍两年,复员后回了老家。我记得在部队的时候,他问过我女朋友的情况,我还傻乎乎地拿出照片给他看。

他说:"嫂子长得真漂亮,你小子艳福不浅。"

我当时还很自豪。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就已经......

我不敢再想下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一次次亮起又熄灭。我终于迈开发麻的双腿,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把那束玫瑰花放在了垃圾桶旁边。红色的花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给林诗雨发了条短信:

"我退伍了,但临时接到任务,要去外地工作。你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小区。

我没有哭,没有砸东西,甚至没有感到愤怒。我只是觉得很冷,浑身上下都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那天晚上,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我想了很多。

想了四年的通信,想了她信里的每一句"等你回来",想了我在部队最苦最累的时候,是怎么靠着对她的思念撑过来的。

也想了王超在部队时的样子,想了他复员前说的"兄弟,回去我请你喝酒",想了他拍着胸脯说的"有困难尽管找我"。

第二天早上,我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

离开前,我又给林诗雨发了条消息:

"祝你幸福。"

她很快回复:"你也是。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有再回。

我不想听解释,不想听理由,也不想纠缠。她做出了选择,王超也做出了选择,而我能做的,就是体面地离开。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但我没想到,九年后,我会因为一张婚礼请柬,重新回到这里。

更没想到,当我牵着妻子走进婚礼现场的那一刻,会看到那些人惊恐失措的脸。

02

离开后的九年,我去了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在一家物流公司从基层做起。部队的经历让我比别人更能吃苦,也更有执行力。三年时间,我从仓库管理员升到了区域经理。

第四年,我遇到了苏晴。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公司组织团建,在海边烧烤。苏晴是行政部新来的主管,负责采购食材和安排活动。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在人群中忙前忙后,笑容很真诚。

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在搬木炭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周围的人都在玩闹,没人注意到她。我走过去,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和创可贴。

她抬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谢谢。"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开始。

后来她告诉我,她当时觉得我的眼睛很特别——很干净,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她说那种眼神像是经历过什么大事的人,才会有的。

我们交往了一年就结婚了。她没有问过我的过去,我也没有主动提起。她只是说,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现在我们在一起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但很踏实。她喜欢做饭,我喜欢洗碗。周末我们会去海边散步,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有时候会问我为什么不回老家看看,我总是说工作忙,以后再说。

她也就不再追问了。

直到三个月前,我收到了那张婚礼请柬。

那天下班回家,苏晴正在厨房做饭。我换了鞋,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王超&赵敏敏 敬邀"。

我拿起来的手僵住了。

王超。

这个名字我九年没听过,却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苏晴从厨房探出头:"哎,那个请柬是快递员放的,说是你的老战友结婚,专程寄来的。我看地址是你老家那边,还挺有心的。"

我打开请柬,里面除了婚礼信息,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

"陈风,好久不见。九年了,一直想联系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次结婚,特别希望你能来。你是我的老班长,也是我最敬重的兄弟。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当我的伴郎。——王超"

落款处还有一行小字:"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解释,但你消失得太彻底了。这次无论如何,希望能见你一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把卡片边缘捏出了褶皱。

"怎么了?"苏晴走过来,"战友结婚是好事啊,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把请柬放下,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九年前的画面一幕幕浮现。我看到林诗雨和王超并肩走上楼梯的背影,看到他们进门前亲密的互动,看到那扇关上的门和透出的温暖灯光。

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但那些画面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第二天,我收到了王超的微信好友申请。

他的头像是一张和女人的合影,应该就是新娘赵敏敏。女人笑得很灿烂,王超搂着她,也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他很快发来消息:

"陈风!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你去哪了?打你电话一直是空号,问其他战友也都说不知道。"

我回复:"在南方工作。"

"难怪!"他发了个感叹的表情,"我下个月结婚,你一定要来啊。咱们得好好聚聚,有太多话想跟你说。"

我没有立即回复。

手机又震了一下:"班长,我知道当年的事你可能有误会。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你来了,我当面跟你解释清楚,好吗?"

当年的事?

误会?

我冷笑了一声。我亲眼看到的,能是误会吗?

但我没有质问他,只是回了句:"我考虑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超隔三差五就会发消息过来。

有时候是分享婚礼筹备的进展,有时候是感慨人生变化,还有时候会提起部队的趣事,说"还记得那年野外拉练,你背着我走了十公里",说"如果不是你当年拉我一把,我早就退缩了"。

他的语气很真诚,字里行间全是对过去的怀念和对重逢的期待。

但他从来没有提过林诗雨。

一次都没有。

我开始觉得奇怪。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为什么新娘不是林诗雨?如果他们没在一起,那九年前我看到的算什么?

我想问,但又不想问。我告诉自己,那都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缠。

可是越不去想,就越忍不住想。

苏晴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有天晚上,她坐在床边看我盯着手机发呆,突然说:"你是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去参加婚礼?"

我愣了一下:"有那么明显吗?"

"你这段时间总是心事重重的。"她歪着头看我,"是那个战友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我沉默了几秒,说:"以前有点误会,不过都过去了。"

"那就去吧。"她笑了笑,"既然都过去了,就当去见见老朋友。而且啊,我也想看看你当兵时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得很轻松,但我知道,她是在帮我做决定。

最后,我回复了王超:"好,我去。"

他几乎是秒回:"太好了!你一定要来!对了,方便的话,能带嫂子一起吗?我也想见见嫂子。"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想见苏晴,是真的想认识我现在的妻子,还是想证明什么?

又或者,他想让某个人看到,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把手机递给苏晴:"他邀请你一起去。"

苏晴看了看消息,笑着说:"行啊,正好我也想去你老家看看。"

就这样,我们订了机票和酒店,准备回去参加婚礼。

出发前一天,王超又发来消息:"班长,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长段话:

"婚礼那天,林诗雨也会来。她是我未婚妻的闺蜜,会当伴娘。我知道这样安排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诗雨坚持要来,说有话想当面跟你说。班长,当年的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你来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把所有的误会都说清楚,好吗?"

我盯着那段话,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诗雨会在婚礼上。

她想当面跟我说话。

而王超说,当年的事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会是什么样?

03

飞机在傍晚降落,老家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苏晴挽着我的手臂走出机场,好奇地四处打量:"你老家比我想象中繁华多了。"

"这几年发展很快。"我说,"我走的时候,机场都还没建好。"

我们打车去了市中心的酒店。车子开过熟悉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换了新面貌,只有偶尔闪过的某个转角、某家老店,会让我想起九年前的样子。

"你心跳得好快。"苏晴突然说。

我这才意识到,她的手一直搭在我的手臂上,能感觉到我的脉搏。

"有点紧张。"我承认了。

"紧张什么?"她歪头看我,眼睛里有探究的光,"见老战友应该是高兴的事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紧张的不是见战友,而是要面对九年前那个伤口。

"可能是太久没回来了。"我含糊地说。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我们拖着行李进了大堂,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了看我的身份证,突然说:"先生是本地人啊?"

"嗯,很久没回来了。"

"那您这次是回来参加王超先生的婚礼吗?"她笑着说,"这两天好多外地客人都是来参加婚礼的,王先生人缘真好。"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王超?"

"不认识,但我们酒店这两天接待的客人,十个有八个都是来参加他婚礼的。"小姑娘一边办理手续一边说,"而且听说他的婚礼在山庄办,场面特别大,邀请了好几百人呢。"

苏晴在旁边"哇"了一声:"这么盛大?看来你这位战友混得不错啊。"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九年前王超复员的时候,家里条件很一般。他能办这么大场面的婚礼,这些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拿了房卡上楼,刚进房间,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张鹏飞。

"陈风!你到了?"他的声音很激动,"在哪个酒店?我去接你!"

"在市中心的希尔顿。"我说,"不用来接,明天婚礼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那怎么行!"张鹏飞说,"咱们得提前聚聚啊。晚上有几个老战友约了吃饭,你必须来。"

我看了眼苏晴,她正在整理行李。

"我带着我爱人......"

"带着啊!正好让嫂子见见我们这帮糙汉子。"张鹏飞说,"就在酒店附近,走路十分钟。我把定位发给你,七点钟见。"

他说得很坚持,我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苏晴说:"他们约你吃饭?那我就不去了吧,你们老战友聚会,我去不太方便。"

"他让你一起去。"我说,"而且......我想让你陪着我。"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苏晴听懂了。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好,我陪你。"

晚上七点,我们准时到了餐厅。

是一家很高档的川菜馆,装修讲究,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张鹏飞在包厢门口等着,看到我们就迎了上来。

"陈风!"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九年了兄弟!你这是去哪发财了,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留?"

我笑了笑:"就在南方打工,没发什么财。"

"还打工?"张鹏飞上下打量我,"看你这气色,这身装扮,过得肯定不错。"

他的目光转向苏晴,眼睛一亮:"这位就是嫂子吧?真漂亮!"

苏晴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快进来快进来。"张鹏飞推开包厢门,"其他人都到了。"

包厢里坐着四五个人,看到我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卧槽,真是陈风!"

"班长!你可算回来了!"

"九年了啊兄弟!"

他们围过来,有人拍我肩膀,有人跟我握手,场面很热闹。但我注意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像是见到我很意外,又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来来来,坐坐坐。"李建军招呼我们坐下,"今天这顿饭,就是给你接风洗尘。"

菜很快上来了,全是硬菜。张鹏飞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陈风,这杯必须喝。这些年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怎么会出事?"我端起酒杯,"就是换了工作,换了手机号。"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们?"李建军说,"好歹咱们也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

"太忙了。"我说,"新环境,新工作,一时就顾不上了。"

这个解释很敷衍,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张鹏飞打破了沉默:"行了行了,回来就好。来,喝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起来。他们开始聊起这些年的变化,谁做生意发了财,谁当了官,谁离婚了又再婚了。

我一边听,一边观察他们。

张鹏飞比以前胖了很多,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手腕上是块金表。李建军倒是变化不大,只是头发少了些。还有几个人我叫不出名字,但都看起来混得不错。

唯独没人提王超,也没人提林诗雨。

终于,李建军喝多了点,突然说:"陈风,你知道王超明天结婚的新娘不是......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

他话说到一半被张鹏飞踢了一脚,立刻闭嘴了。

包厢里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是谁?"苏晴突然问。

所有人都看向她,然后又看向我。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没事,喝酒。"

"对对对,喝酒!"张鹏飞赶紧岔开话题,"嫂子,你也喝点,这酒不上头。"

后面的饭局我吃得心不在焉。李建军那句半截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新娘不是谁?

不是林诗雨吗?

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为什么提起来就是这种反应?

吃完饭,张鹏飞坚持要送我们回酒店。在车上,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还是说:"陈风,明天婚礼......你有心理准备吗?"

"什么心理准备?"

"就是......"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苏晴,"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是这句话。

当年的事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哪样?

回到酒店房间,苏晴坐在床边看着我,突然说:"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有个女朋友?"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怎么......"

"从你收到请柬那天起,我就看出来了。"她平静地说,"你不是单纯地不想回老家,你是在躲避什么。今天那些人的反应,更证实了我的猜测。"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如果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但是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看着她,喉咙哽住了。

"对不起。"我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没关系。"她抱住我,"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你现在选择的是我。"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我告诉她九年前的事,告诉她我看到的那一幕,告诉她我是怎么离开的。我说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收到请柬的那一刻,我发现有些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天,我们一起去面对。"

"你不生气吗?"我问,"我隐瞒了你这么久。"

"我生气的不是你有前女友,而是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她捧起我的脸,"陈风,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

那一刻,我突然很庆幸,九年前的离开让我遇到了她。

04

婚礼定在郊外的一家山庄,据说是本地最高档的婚宴场所。

我们开车过去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秋天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苏晴穿着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又得体。

"紧张吗?"她问我。

"还好。"我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车子开进山庄,门口已经停满了车。迎宾台上摆满了鲜花,工作人员忙着引导来宾。我把车停在停车场,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苏晴握住我的手。

我们刚走到迎宾台,就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陈风!"

是王超。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色的胸花,大步朝我走来。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但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班长!你真的来了!"他用力握住我的手,"我还怕你会临时变卦。"

"说来就来。"我说,"恭喜你。"

"谢谢谢谢。"他的目光转向苏晴,"这位就是嫂子吧?果然跟你一样,气质出众。"

苏晴礼貌地笑了笑:"恭喜你新婚快乐。"

"谢谢。"王超说,"来,我带你们去见见其他人。新娘还在化妆,等会儿仪式开始你们就能见到了。"

他带着我们往宴会厅走,一路上不停地介绍:"这个山庄是我朋友开的,今天整个场地都包了。来宾有三百多人,都是亲朋好友......"

他说得很兴奋,但我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有些快,像是在刻意避免什么。

宴会厅很大,装饰得很梦幻。主席台上是一个巨大的心形拱门,两侧摆满了玫瑰花。来宾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很热闹。

"陈风来了!"张鹏飞从人群中挤过来,"快快快,咱们那桌在那边。"

王超说:"班长,你先坐会儿,我还得去招呼其他客人。等仪式结束了,咱们好好聊。"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王超。"

他回头,表情有些紧张:"怎么了班长?"

"当年的事......"我顿了顿,"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复杂:"班长,相信我,等今天结束,一切你都会明白的。"

说完,他快步走开了。

我和苏晴跟着张鹏飞来到37号桌。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到我都站起来打招呼。气氛倒是挺热络,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都在刻意避开某个话题,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宴会厅另一侧看。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有一扇门,门上挂着"新娘休息室"的牌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宾逐渐到齐。主持人走上台,音乐响起,婚礼仪式要开始了。

"新郎新娘入场——"

王超从侧门走了进来,面带笑容地朝大家挥手。然后,新娘休息室的门打开了。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走了出来,挽着她父亲的手臂。她戴着头纱,看不清脸,但身形很苗条,步态优雅。

不是林诗雨。

我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因为跟在新娘后面的伴娘团走了出来。

三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是林诗雨。

她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但五官还是那么精致。她低着头,捧着花束,没有看观众席,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刻意避开某个方向的目光。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晴在桌下握住我的手,力度很大。

仪式在进行,主持人在说吉祥话,新郎新娘在台上交换戒指。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目光一直落在那个站在一旁的伴娘身上。

九年了。

我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想要一个解释。但真正看到她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盯着她看。

她比九年前憔悴太多了。那种憔悴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像生了一场大病。她的手很瘦,捧着花束的时候,骨节分明。

仪式结束,新人下台敬酒。

王超带着新娘走到我们这一桌,新娘摘下头纱,露出一张甜美的脸。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太太,赵敏敏。"王超满脸幸福。

赵敏敏很礼貌地跟大家敬酒,说了一堆感谢的话。我礼节性地端起酒杯,说了句"白头偕老"。

他们正要去下一桌,林诗雨也跟着伴娘团走了过来。

她走到桌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九年的时间,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的眼睛红了,嘴唇颤抖着,像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诗雨,过来敬酒。"赵敏敏叫她。

林诗雨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走过来。她站在我对面,手抖得酒差点洒出来。

"陈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风,我......"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桌边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等着我的反应。

苏晴在桌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恭喜你。"

"不是的!"林诗雨突然激动起来,"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

"诗雨!"赵敏敏拉住她,"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别这样。"

"可是......"林诗雨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等了九年,就是为了等你回来。陈风,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就五分钟,给我五分钟......"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赵敏敏和另一个伴娘赶紧扶住她:"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别激动。"

身体不好?

我愣了一下。

林诗雨挣脱她们的手,踉跄着朝我走过来。她的手伸向我,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陈风......"她的声音几乎是哀求,"求你了,听我说完。哪怕你听完还是恨我,我也认了。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她的眼神太绝望了,绝望到让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安。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苏晴突然站了起来。

"女士,你可以说。"她看着林诗雨,语气很平静,"我是陈风的妻子。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想听。"

林诗雨看向苏晴,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她张了张嘴,最终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现在。"她擦掉眼泪,"陈风,婚礼结束后,你能不能单独见我一面?就在山庄后面的湖边,我会一直等你。"

说完,她转身跑开了。

赵敏敏歉意地看着我:"对不起,诗雨她......她这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你别介意。"

王超也尴尬地笑着:"班长,我们先去敬其他桌的酒。等会儿再过来陪你。"

他们走了,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张鹏飞干笑着打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但没人动筷子。

苏晴坐下,看着我:"你想去见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智告诉我,不该去。都过去九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林诗雨刚才的眼神,那种绝望和哀求,却让我心里很不安。

她说她身体不好。她瘦成那样。她说她等了九年。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让我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

05

婚礼进行到下午三点,宴席散了大半。

王超和赵敏敏还在应付来宾,我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你要去?"苏晴问。

我点点头:"我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我陪你。"

"不,你在这里等我。"我说,"有些事,我得自己面对。"

苏晴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头:"好。但如果一个小时后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我走出宴会厅,穿过花园,来到山庄后面的人工湖。

湖边有一排长椅,林诗雨坐在最远的那一张上,背对着我。秋风吹起她的长发,单薄的身影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走。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说吧。"我说,"你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改变主意了。然后,她突然笑了,是那种自嘲的、苦涩的笑。

"你知道吗,这九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再见到你,我该怎么解释。"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肿,"我想了无数种开场白,设想了无数种场景。但真的见到你了,我却发现,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九年前那天,你看到的......"她深吸一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终于开口,"我亲眼看到你和王超一起回家,他有你家的钥匙,你说他做什么你都爱吃。这还不够清楚吗?"

"那天他来,是因为我生病了。"林诗雨说,"我发高烧,在家躺了两天,给公司请了假。王超是来看我的,顺便买了菜想给我做饭。"

我冷笑:"你当我傻吗?来看病人需要有钥匙?需要那么亲密?"

"钥匙是你给他的。"她看着我,"你走之前,不是说担心我一个人住不安全,让王超有空来看看我吗?你把备用钥匙给了他。"

我愣住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年入伍前,我确实跟王超说过,让他偶尔帮我照看一下林诗雨。他说没问题,我就把备用钥匙给了他。

"至于亲密......"林诗雨苦笑,"你误会了。那天他说要给我做饭,我是客气地说随便做点就行。你听到的那句话,前面还有半句,我说'我胃口不好,你随便做点清淡的'。"

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你在骗我。"我说,但声音已经不那么确定了。

"我没有。"林诗雨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陈风,那天晚上我收到你的短信,说你要去外地工作。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不是说退伍就回来吗?怎么突然又要去外地?"

"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发微信,你只回了句'祝你幸福'。"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当时就知道,你肯定误会了什么。但我不知道你误会的是什么,我拼命回想那天发生了什么,突然想到,王超来过。"

"我立刻打电话问他,你是不是看到他来我家了。他说不知道啊,他下午五点多来的,做完饭就走了。"林诗雨说,"然后我突然明白了,你应该是看到我们一起进门的那一幕,误会我们在一起了。"

我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肉里。

"我疯了一样找你,去火车站,去你家,去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她哭着说,"但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你的战友说不知道,你家人也说不清楚你去了哪。"

"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等你给我一个让我解释的机会。"林诗雨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但你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盯着湖面,脑子一片混乱。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天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那我这九年的逃避,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发紧,"你有我邮箱,有我QQ,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联系了!"林诗雨突然提高音量,"你入伍后留给我的所有联系方式,我全都试过了!但你全部拉黑了我!邮箱退信,QQ显示不是好友,连你家的座机都换了号码!"

我脑子"嗡"的一声。

对......我当时确实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所有可能让我想起过去的东西,我都删除了。

"后来我找到王超,求他帮我联系你。"林诗雨说,"他说他也联系不上你,你走得太彻底了。"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以为你会回来的,哪怕过几年也好。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第三年的时候,我查出了病。医生说是淋巴癌,早期。"

我猛地转头看她。

"我做了手术,化疗。"她平静地说,"熬过来了。但医生说,我这种情况,五年生存率不高。"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想过放弃,反正你也不会回来了。"她说,"但又不甘心,我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就一面,把话说清楚,我才能安心。"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托人打听你的消息。终于,半年前,王超说他找到你了。"林诗雨看着我,"我求他,求他帮我把你叫回来。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他结婚的时候请你当伴郎,这样你就一定会来。"

我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这场婚礼,是为了让我回来?

"敏敏是我的闺蜜,她和王超本来就在谈恋爱。我求她帮我这个忙,让我当伴娘,这样我就能见到你。"林诗雨说,"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利用了他们的婚礼。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站起来,面对着我。秋天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出她瘦削的轮廓。

"陈风,我不求你原谅我,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什么都没发生。我等了你九年,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

我突然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

"你的病......"我艰难地问,"现在怎么样了?"

她回头,笑了笑,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疼。

"复发了。"她平静地说,"上个月查出来的,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也就半年的时间。"

我的手一抖。

"所以,我必须见你一面。"她说,"否则我死不瞑目。"

"为什么......"我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要等我?你应该恨我,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因为我爱你。"她打断我,"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我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你。哪怕你误会我,哪怕你消失九年,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女孩,用尽全力爱过你。"

她说完,抽出手,转身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九年。

我用九年的时间逃避一个误会。

而她用九年的时间等待一个真相。

我以为我是受害者,是被背叛的那个人。

但现在我才知道,真正受伤的,一直都是她。

我不知道在湖边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

是苏晴:"你在哪?"

我擦掉眼泪,声音沙哑:"在湖边,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就在这时,张鹏飞突然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脸色煞白。

"陈风!出事了!"他气喘吁吁地说,"林诗雨晕倒了!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拔腿就往回跑。

跑回宴会厅的时候,看到林诗雨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赵敏敏和几个女人围着她,手足无措。

王超蹲在她旁边,正在做心肺复苏。

"诗雨!诗雨!"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冰凉。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到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她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陈风......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是我该道歉!"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掉在她脸上,"你别有事,你不能有事......"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她抬上担架。我跟着要上车,被拦住了。

"你是家属吗?"

我愣住了。

我不是。

我已经不是了。

王超走过来:"我跟着去,我有她的病历资料。"

救护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

苏晴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她会没事的。"

"都是我的错。"我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

这时候,张鹏飞突然说:"陈风,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看向他。

他的表情很复杂,犹豫了很久,最终说:"当年的事......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张鹏飞看了眼周围,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当年王超去林诗雨家,不是偶然。"

我心脏猛地一缩。

"他是故意选在你退伍那天去的。"张鹏飞说,"而且,他事先知道你会在那个时间出现。"

"什么?"

"他算计了你。"张鹏飞说,"他知道你会来找林诗雨,所以故意在那个时间点去她家,营造出他们很亲密的假象,就是为了让你误会。"

我整个人都傻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鹏飞叹了口气:"因为钱。"

"林诗雨家那片区域要拆迁,赔偿金很高。"他说,"王超当时负责拆迁项目,他想拿到那笔钱的中介费,但林诗雨家一直不肯签字。他知道你们快结婚了,如果你们结婚,你肯定会阻止她签字。"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拆散你们。"张鹏飞说,"只要你们分手,林诗雨一个人承受不住压力,就会签字。"

"他成功了。你走了之后,林诗雨确实签了字。"张鹏飞说,"王超拿到了一大笔中介费,这些年就是靠那笔钱起家的。"

我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张鹏飞说,"这件事我们几个都知道,但大家都不敢告诉你。王超说如果谁告诉你真相,就跟谁绝交。"

"今天我豁出去了,我看不下去了。"他说,"林诗雨为了你等了九年,病成这样,还是想见你一面。而王超呢?他发了财,娶了媳妇,却让你蒙在鼓里。"

我转身就要去找王超。

苏晴拉住我:"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了他!"

"冷静!"苏晴用力摇着我,"现在当务之急是林诗雨!她在医院,生死未卜!"

我猛地冷静下来。

对。

现在最重要的是林诗雨。

其他的,可以之后再算。

"我们去医院。"我说。

苏晴点点头。

走出山庄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还在播放,来宾们还在觥筹交错。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真相被揭开了。

而我用九年时间逃避的,不是背叛,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