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小六聊国际
一个喜剧演员,靠着一部讽刺政治的电视剧和一台寡头的电视台,拿下了73%的得票率,把乌克兰所有老牌政客碾成了粉末。 选民押上去的不仅仅是选票,是对"旧精英烂透了、我们要换个干净人"的全部赌注。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把一个靠寡头资本捧起来的喜剧演员,当作"反腐败、反寡头"的救世主选上台,这件事本身是不是就从根上拧着?
六年多过去,当初那张73%的选票换来的账单正在被一笔一笔翻开,而翻出来的东西,很多乌克兰人未必想看,但更没法假装没看见。
事情要从2015年说起。 《人民公仆》在乌克兰1+1电视频道播出,泽连斯基在剧里演一个意外当上总统的历史老师,靠整治腐败和硬刚寡头收割了全民好感度。 但1+1电视台本身是谁的? 是乌克兰亿万寡头、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前州长伊戈尔·科洛莫伊斯基的——他控制了这个媒体集团70%的股份。 也就是说,那个让你相信"寡头才是万恶之源"的剧,恰恰是寡头出钱拍的、寡头的电视台播的。 人民日报在2019年大选期间就曾直白地点出:波罗申科公开骂泽连斯基是科洛莫伊斯基的"傀儡",而科洛莫伊斯基在采访中毫不掩饰地捧泽连斯基,说"是时候给年轻人让位了"。
剧播完,科洛莫伊斯基推动泽连斯基以剧名注册了"人民公仆党",正式下场参选。 泽连斯基的竞选法律顾问安德烈·博格丹,本身就是科洛莫伊斯基的私人律师。 2019年4月,泽连斯基以超过七成的得票率碾压时任总统波罗申科,成了欧洲近代选举史上最悬殊的胜利之一。 选民把对旧精英的厌恶、对腐败的愤怒、对日子变好的渴望,一次性砸在了这个从没做过一天政客的人身上。
可是权力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穿着T恤上台就少它那副獠牙。
2019年12月9日,上任不到七个月的泽连斯基飞到巴黎,参加法德俄乌"诺曼底模式"四国峰会,与普京进行了两人的首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正式双边会谈,双边会谈持续了约一个半小时。 峰会的核心议题是推动乌东停火和落实明斯克协议。 新华社的报道记录了四国会后声明涉及撤出部队和武器、年底前实现全面停火等内容,而泽连斯基事后用"平局"来形容谈判桌上的表现。
但更耐人寻味的部分发生在台面之下——据泽连斯基当时的新闻秘书门德尔事后披露的信息,泽连斯基在私下双边会谈中对普京明确表态,乌克兰不会加入北约,并强调这不是外交辞令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承诺,而这句承诺在接下来两年里从未对外公开。 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分裂的局面:一边私下给莫斯科画底线,一边对外继续维持着"走向西方"的叙事轨道,两边的受众听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故事。
然后是2021年10月,国际调查记者联盟(ICIJ)公布的"潘多拉文件"(Pandora Papers)把另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泄露文件超过一千万份,涉及全球三十余位现任或前任国家元首,泽连斯基的名字赫然在内。 文件显示,泽连斯基与其电视制作公司Kvartal 95的合伙人,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塞浦路斯和伯利兹等地搭建了一个离岸公司网络。 核心节点是一家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Maltex Multicapital Corp,泽连斯基通过其关联架构间接持有四分之一权益;还包括注册于伯利兹的Film Heritage Inc.,而这个网络被用来持有伦敦市中心的优质房产。 最关键的动作发生在2019年3月——大选前两周——泽连斯基的律师把他在Maltex的那部分份额转给了密友谢尔盖·舍菲尔,而舍菲尔后来就成了他的总统首席助理。
泽连斯基团队的回应是:这些都是合法的商业实体,资产已按规定申报,就任前已做处置。 但真正刺眼的地方不在于"违法不违法",而在于人设的裂缝——一个把"清退旧政治、反腐败"焊死在竞选Logo上的人,参选期间本人的财务安排恰恰是一套精心规避透明度的离岸架构。 乌克兰媒体Slidstvo.Info的调查进一步把这条离岸链追溯到了科洛莫伊斯基旗下PrivatBank的塞浦路斯分支资金流。 也就是说,"反腐败英雄"的生意底盘和"被反的寡头"的钱,在文件层面上是缠在一起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每次泽连斯基在台上大谈反腐,台下总有乌克兰人觉得那股味儿不对。
顺着这根线往下走,剧情走向了最荒诞的一幕——当年把他送进总统府的那只手,被他用国家的手铐铐上了。
科洛莫伊斯基是乌克兰最大商业银行之一PrivatBank的原所有者,该行2016年被国有化,西方调查认定其通过虚假贷款和空壳公司挪用的规模达到近20亿美元级别,被称为欧洲最大银行欺诈案之一。 泽连斯基上台后推动议会通过的银行业法案,核心条款就是"国有化银行不得归还原所有者"——刀口精确地对着科洛莫伊斯基。 2023年2月,乌克兰安全局对科洛莫伊斯基的房产和产业发起突击搜查,涉案的Ukrnafta和Ukrtatnafta贪腐案金额约400亿格里夫纳(约合10亿美元)。 到2023年9月2日,基辅舍甫琴科区法院当庭宣布,科洛莫伊斯基因涉嫌欺诈和犯罪所得合法化被拘留,保释金定为约5.09亿格里夫纳(约1400万美元),检方指控其在2013至2020年间将超过5亿格里夫纳转移出国并通过控制的银行机构洗钱。 电视画面里,这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寡头穿着蓝色运动夹克,被国安局特工押上专车带走。
送他上台的人,被他亲手送进了看守所。 你管这叫"大义灭亲"还是"丢卒保车",取决于你站在哪一层看——但对普通乌克兰人来说,这两种解读加在一起,反而把最初那个"干净人"的故事衬得更像一个精心编排的本子。
更要命的是,所有这些事并不是在和平年代被慢慢消化的。 战争把所有的账都加速翻了出来,也让所有的裂痕没法再用"战时团结"四个字永远糊住。 2019年投给泽连斯基的那些人,动机并不复杂——他们就是烦透了波罗申科的寡头圈子、烦透了天天喊改革却越改越穷的日子,想赌一个不在体系里的活人。 但今天回看,那个活人的整个上升通道——从1+1的摄影棚到总统府的红地毯——每一步都有科洛莫伊斯基的指纹;而他当选后最关键的几条暗线(私下对北约问题的表态、离岸财务网络的曝光、与金主的公开决裂),又让"换了个新人就能变好"这个命题显得越来越像一句被资本包装过的台词。
很多人现在说"乌克兰最恨的不是普京也不是特朗普"。 这句话当然有情绪夸张的成分,但它指向的那个内核是真实的:一个社会最深的怨,往往不是留给打你的人,而是留给那个让你相信了、你主动把钥匙交出去、然后发现锁芯早就被动过手脚的人。 73%不是被偷走的选票,是大家亲手投的,正因为是亲手投的,那种被辜负的重量才格外沉——它不是外敌造成的伤口,它是你自己打开的门,等你意识到门槛上站着的根本不是"人民公仆"的时候,外面已经不是2019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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