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到账短信,整整六百万。
这是我做了三年的城南商业综合体项目,今天终于结算完成,我拿到了应得的那份分红。
我应该高兴的,可我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岳母又给苏晚星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明里暗里说我这个做姐夫的太抠门,答应给小舅子买的奔驰迟迟不兑现。
苏晚星在电话里连连道歉,挂了电话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让我尽快把车的事办了,好让她在娘家人面前有面子。
可是,我真的累了。
结婚三年,岳母家要这要那,我从来没拒绝过,可他们有感激过吗?
每次帮完忙,过不了多久就有新的要求,好像我天生就该为他们付出一样。
而苏晚星,我的妻子,她从来没有在娘家人面前真正维护过我。
她总是说,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帮。
可谁把我当一家人了?
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破产"了,苏晚星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她是爱我这个人,还是爱我能给她娘家带来的好处?
我要测试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银行,开车回家。
01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整理着待会要说的话。
手机又响了,是合伙人顾铭泽发来的消息:"老林,钱都到账了吧?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我回复:"改天吧,今天家里有点事。"
顾铭泽发了个问号过来,我没再理会,收起手机下了车。
电梯里,我故意把领带扯歪,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用手把头发抓得凌乱一些。
我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像个遇到了大麻烦的人。
电梯门开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苏晚星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晚饭还没好呢。"
她的笑容很温柔,围着碎花围裙,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微微卷起。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忍心,但话已经到了嘴边,我没法收回。
"晚星,我们得谈谈。"我的声音很沉重。
苏晚星愣了一下,关掉灶火走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她走近了,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混着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
我避开她的眼神,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这个动作很不符合我平时的习惯,我一向是个整洁的人。
"项目出事了。"我说,"城南那个项目,出大事了。"
苏晚星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大事?不是说这个项目已经完工了吗?"
我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着头,做出很焦虑的样子:"合作方那边突然说我们的设计不符合最新的消防规范,要求全部推倒重来,不然就要追究违约责任。"
这是假的,但说起来很真实,因为这种事在建筑行业确实可能发生。
苏晚星的脸更白了:"那,那怎么办?"
"违约金是天文数字,公司账上的钱根本不够赔,合伙人说要大家一起分摊。"我继续编着,"我这边,可能需要垫付两百万。"
两百万这个数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看到苏晚星身体晃了一下。
她在我身边坐下,声音有些颤抖:"两百万……咱们,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所以我现在头都大了。"我苦笑,"这三年挣的钱,装修、换车、还有帮景川的那些,都花得差不多了,存款最多三十万。"
苏晚星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厨房里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我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她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话音刚落,苏晚星突然伸手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别说傻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夫妻本是同林鸟,有困难一起扛,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就想把真相说出来。
但我忍住了。
我要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账上还有三十多万,都可以拿出来。"苏晚星松开我,红着眼睛说,"虽然不够两百万,但先应应急。"
"可那是你的私房钱。"我说。
"什么私房钱,咱们是夫妻,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苏晚星擦了擦眼泪,"我明天就去银行把定期取出来。"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突然站起来:"对了,咱们的房子,房子能抵押贷款吧?车也可以卖掉,那辆凯美瑞二手市场应该能卖个十几万。"
她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掰着手指头算:"还有我那些理财产品,虽然没到期,但现在取出来也能有二十来万,加起来……"
看着她认真计算的样子,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是我的妻子,她在为我们的家焦虑,在想尽一切办法帮我。
"不够的话,我可以向我爸妈借一些。"苏晚星突然说,然后又摇摇头,"不行,他们没那么多钱,而且我妈最近还惦记着给景川……"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看了我一眼。
给景川买车的事,就这样横在我们之间。
"算了,我明天去找朋友借。"苏晚星避开了这个话题,"小薇她老公做生意的,应该能借给我们一些。"
"晚星……"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多想了,先吃饭。"苏晚星挤出一个笑容,"我去把菜热一下,汤应该好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的饭,我们都没怎么吃。
苏晚星一直在用手机查各种贷款的信息,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她还翻出了家里的所有资产证明,房产证、车辆登记证、银行卡,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
"林深,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虽然红肿,但很坚定,"大不了,我多接一些业务,周末也可以去做兼职。"
她是银行的理财经理,平时工作已经很忙了。
"不用,你的身体……"我想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太累。
"我身体没问题。"苏晚星打断我,"再说了,就算累一点也没关系,总比让你一个人扛着强。"
02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睡。
我躺在床上,能听到苏晚星翻来覆去的声音。
凌晨两点,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她起身去了客厅。
我悄悄睁开眼,通过卧室门缝,看到客厅亮着灯。
苏晚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计算器和一堆纸,她在一笔一笔地算账。
我看到她的手背在不停地擦眼睛。
她哭了,但很小声,好像怕吵醒我。
我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我想起身去抱住她,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有六百万,我们不需要为钱发愁。
但我还是没有动。
我要看看,她明天会不会真的退掉给弟弟买车的钱。
如果她退了,那说明在她心里,我比她弟弟重要。
如果她没退,那说明……
我不敢往下想。
凌晨三点,苏晚星才回到卧室。
她轻手轻脚地躺下,我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伸手,想要抱住她,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苏晚星已经起床了。
她在厨房里忙活着,给我煮了粥,还煎了两个鸡蛋。
"醒了?快来吃早饭。"她的声音很轻快,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看到她眼睛下面厚厚的黑眼圈。
"晚星,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我走过去,心疼地摸摸她的脸。
"睡了啊。"她笑着躲开,"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吃早饭的时候,苏晚星一直在看手机。
我知道她在查什么,但我装作不知道。
"我今天上午要去银行办点事。"她突然说,"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我说。
"那你别太担心了,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解决的。"苏晚星握住我的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让我差点绷不住。
她说她永远站在我这边。
可是这三年,每次岳母家有要求的时候,她站在哪边?
我吃完早饭,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苏晚星送我到门口:"开车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我点点头,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星站在门口,看着我离开,脸上还带着笑容。
但门一关上,我看到她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来。
我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在楼梯间等了一会儿。
果然,十分钟后,苏晚星也出门了。
她穿着正式的职业装,拎着包,步履匆匆。
我跟在她后面,保持着距离。
她去了银行,在柜台前站了很久。
我远远地看着,看不清她在办什么业务,但能看到她的背影很僵硬。
从银行出来后,她又去了汽车4S店。
那家店,正是三个月前她订奔驰的地方。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她真的要退车吗?
我躲在对面的咖啡厅里,透过玻璃窗看着4S店的门。
苏晚星在里面待了大概半个小时。
我看到她和销售经理争执了很久,销售经理摇头摆手,好像不太愿意退。
苏晚星急了,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虽然我听不见,但能看出她很激动。
最后,销售经理好像妥协了,领着她去了财务室。
又过了二十分钟,苏晚星从4S店出来。
她的脸色很白,走路都有些不稳。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收起来。
然后,她给我发了条微信。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点开看。
"林深,我把答应给景川买的奔驰定金退了,拿回来八万块,虽然不多,但能先应应急。"
短短一句话,我看了三遍。
她真的退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三个月前,岳母和小舅子苏景川为了这辆车,在我们家闹了好几次。
岳母说景川的同事都买了新车,就他开着一辆五年前的二手雪佛兰,在单位抬不起头。
苏景川也打电话给苏晚星,说自己谈女朋友都不好意思开那辆破车出去。
苏晚星当时很为难,私下问我能不能帮帮弟弟。
我当时答应了,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看她那么为难的样子,还是点了头。
苏晚星高兴坏了,专门请了假陪苏景川去选车,最后定了一辆三十多万的奔驰C级,先交了八万定金。
岳母和苏景川当时都很高兴,在饭桌上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但没过多久,岳母又开始暗示我们,说景川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一些。
我当时就烦了,但没表现出来。
现在,苏晚星为了我,把车退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要面对岳母的责难,要面对弟弟的不满。
但她还是退了。
03
我坐在咖啡厅里,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深!"岳母的声音又尖又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给景川买车,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劈头盖脑地骂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景川已经跟同事说了要换新车,现在突然不买了,你让他在单位怎么做人?"
"你们夫妻俩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说话跟放屁一样!"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不住,当初晚星嫁给你,我就不同意,你看看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岳母越说越难听,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我深吸一口气,想解释一下我们现在的"困难",但岳母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你们是不是嫌给景川花钱?我告诉你,景川是晚星的亲弟弟,你帮他是应该的!"
"晚星挣的钱还不都是给你们家花了?她给你买西装,给你买车,给你父母买东西,她说什么了吗?"
"现在让你帮帮自己小舅子,你就舍不得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妈,我们现在遇到困难了,公司项目出了问题,我可能需要赔很多钱,实在是拿不出钱给景川买车了。"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岳母冷笑起来:"困难?什么困难?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没骗你,是真的出事了。"我说。
"出事了?你骗鬼呢!"岳母的声音更尖了,"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花钱,故意找借口!"
就在这时,苏晚星抢过了电话。
我听到她的声音:"妈,真的是我们遇到困难了,不是不想帮景川,是实在没办法。"
岳母不依不饶:"什么困难能大过你弟弟的面子?晚星,你是我女儿,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妈,我没有往外拐,可林深现在真的需要我。"苏晚星的声音有些颤抖。
"需要你什么?需要你把自己弟弟不当人看吗?"岳母怒了,"景川就这一个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岳母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呆呆地坐在咖啡厅里,手机还贴在耳边。
过了一会儿,苏晚星给我打来电话。
"林深,我妈她……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很小。
"我知道。"我说。
"车的事,我已经退了,你别担心了。"苏晚星说,"至于景川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公司。
顾铭泽看到我,高兴地拍我肩膀:"老林,分红拿到了吧?晚上一定要喝一杯!"
"改天吧。"我敷衍道。
"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太好。"顾铭泽问。
"没什么。"我不想多说。
顾铭泽也没多问,又说起了新的项目:"对了,下个月咱们可能要去江城考察一个新项目,你提前安排一下时间。"
"好。"我心不在焉地应着。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想起苏晚星今天早上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也想起岳母那些难听的话。
手机又响了,是苏景川发来的微信。
"姐夫,我姐说你们公司出事了,是真的假的?"
我想了想,回复:"是真的。"
"那得赔多少钱?"他又问。
"可能要两百万左右。"我说。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那车的事就算了吧,等你们缓过来再说。"
看到这条消息,我愣住了。
这不像是苏景川会说的话。
这小子平时最爱占便宜,怎么突然这么通情达理了?
我正疑惑着,他又发来一条:"不过姐夫,你得保证,等你缓过来了,一定要给我买啊,我都跟女朋友说了要换新车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
他不是通情达理,只是在等我缓过来再继续要。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再回复。
晚上回到家,苏晚星已经做好了晚饭。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很憔悴。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她勉强笑着说。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辛苦了。"
苏晚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
"不辛苦。"她转过身看着我,"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吃饭的时候,苏晚星突然说:"我今天跟我们行里的客户经理聊了,他说可以用房子做抵押贷款,最多能贷一百五十万。"
"不用。"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想办法?咱们是夫妻,还说什么你我?"苏晚星放下筷子,"明天我就去办手续,你别拦着我。"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突然有些动摇了。
这个测试,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在关键时刻,她选择了我。
可是,我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这还不够。
我要看看,她能不能在娘家人面前,真正地为我说话。
04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星一直在忙着办贷款的事。
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研究各种贷款方案,经常忙到半夜。
我看着心疼,好几次想告诉她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四天晚上,苏晚星接到了苏景川的电话。
她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我是景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
"我知道,怎么了?"苏晚星的语气很小心。
"车的事……"苏景川顿了顿,"你真的退了?"
"嗯,退了。"苏晚星说,"我跟你说过,我们现在遇到困难了,实在拿不出钱。"
"可是姐,我都跟女朋友说了要换新车,现在怎么办?"苏景川的语气有些抱怨。
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景川,姐知道你不容易,但你姐夫现在真的遇到大麻烦了,你能不能……"
"我能不能怎么样?理解你们?"苏景川打断她,"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疼我了。"
"我现在也疼你。"苏晚星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是有家的人了,我得先顾着自己的家。"
"所以我就不是你的家人了?"苏景川的声音提高了,"姐,你变了,自从嫁给林深,你就变了!"
"我没有变!"苏晚星也急了,"景川,你能不能明白,姐姐也不容易,姐姐也……"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苏景川不耐烦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在单位已经丢够人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晚星握着手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别难过,景川还小,不懂事。"
"我不是难过他不懂事。"苏晚星哭着说,"我是难过自己没用,帮不了他。"
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你不是没用,是我没用。"我说,"是我让你为难了。"
"别这么说。"苏晚星抬起头看着我,"林深,我知道这三年,我娘家让你受委屈了,我都看在眼里。"
我一愣。
"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我妈和景川总是麻烦你,你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苏晚星擦着眼泪,"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我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想得罪。"
"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她握住我的手,"这个家是咱们俩的,你才是我真正要守护的人,其他的,都得往后排。"
听到这话,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苏晚星说起了这三年的憋屈和为难,我也说起了自己的不满和委屈。
我们第一次,真正地向对方敞开了心扉。
"林深,等这次困难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苏晚星靠在我肩上说。
"好。"我点点头,心里却很沉重。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困难,这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
我骗了她,利用了她的善良和对我的信任。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耻。
第二天是周末,我们在家休息。
中午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苏晚星去开门,我听到门口传来顾铭泽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顾铭泽怎么来了?
我赶紧冲到门口,顾铭泽已经进来了,手里还提着水果和礼盒。
"老林,我来看看你们。"顾铭泽笑呵呵地说,然后看向苏晚星,"嫂子,好久不见啊。"
"是顾总啊,快请进。"苏晚星让开路。
顾铭泽换了鞋走进来,四处打量着:"嫂子,你们家还是这么温馨。"
"顾总别客气,随便坐。"苏晚星说,"我去给你倒水。"
等苏晚星进了厨房,我赶紧拉住顾铭泽,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看看你啊,这几天你在公司心不在焉的,我不放心。"顾铭泽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林,600万到账了,你怎么处理的?"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什么600万?"我故作不解。
"就是城南项目的分红啊,咱们不是……"顾铭泽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从厨房走出来的苏晚星。
苏晚星手里端着水杯,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水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水溅了一地。
但她毫无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顾铭泽。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什么600万?"
顾铭泽这才意识到不对,看看苏晚星,又看看我,满脸懵逼:"老林,你不是说要给嫂子惊喜吗?"
05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苏晚星盯着我,眼里的震惊一点点变成了难以置信。
"林深,他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铭泽终于反应过来出事了,赶紧打圆场:"那个,嫂子,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拎起东西就跑,连鞋都没穿好。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晚星。
她还是那个姿势站着,地上的水渍慢慢蔓延到她的拖鞋边。
"所以,所谓的项目出事,所谓的要赔两百万,都是假的?"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晚星,我……"
"你拿了600万分红,然后回来告诉我公司出事了,要赔钱?"她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昨晚一夜没睡,在算怎么帮你凑钱,你知道吗?"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去退了给景川的车,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你也知道吧?"苏晚星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还在算怎么抵押房子,怎么跟朋友开口借钱,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我不是……"我想解释。
"你不是什么?不是故意的?"苏晚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那你是无意的吗?你告诉我,怎么无意间编出一个这么完整的谎言?"
我低着头,无法反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想测试你。"我听到自己说,"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落魄了,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看到苏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测试?"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不认识一样,"你用这种方式测试我?"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为了你放弃我弟弟?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在我妈面前维护你?"苏晚星的声音越来越高,"所以我昨天晚上抱着你哭,安慰你说没事我们一起扛,在你眼里都是答题?"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
"我这三天为了帮你凑钱,跑了多少地方你知道吗?我低三下四地跟朋友借钱,被银行的人问东问西,在4S店跟人家吵架,你都看在眼里吧?"苏晚星哭着说,"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道测试题!"
"不是的,晚星,你听我解释……"我想走过去抱她。
"你别碰我!"苏晚星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防备,"我现在觉得很恶心,恶心我自己这么傻,更恶心你这么虚伪!"
"我不虚伪,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看看我爱不爱你?"苏晚星冷笑,"林深,爱一个人是要这样试探的吗?如果我没有退掉景川的车,如果我选择了帮我弟弟,你是不是就要跟我离婚了?"
我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掉那辆车吗?"苏晚星擦着眼泪,"不是因为我不疼我弟弟,而是因为我更不想看到你为难,我以为我老公真的遇到困难了,我想跟他同甘共苦,可笑吗?"
"晚星……"
"别叫我的名字,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就想吐。"苏晚星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到里面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想敲门,但手举起来又放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八点,苏晚星从卧室出来了。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走到餐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
我坐在沙发上,想说话,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晚星,我们谈谈好吗?"我站起来。
"没什么好谈的。"她的声音很淡,"我累了,我要睡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晚星打断我,"你想说你测试我是因为觉得我这三年一直偏袒娘家,对吧?"
我愣住了。
"你想说我每次都让你帮我弟弟,帮我家,从来不考虑你的感受,对吧?"她继续说,"你想说你积怨已久,想看看我到底爱不爱你,对吧?"
她一句一句说着,每一句都说中了我的心思。
"那我告诉你,林深,你说的都对。"苏晚星看着我,"我确实有错,我确实一直让你为难,但你知道吗,你也可以拒绝啊,你也可以告诉我你不高兴啊!"
"我……"
"你从来不说,每次我问你,你都说没关系,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苏晚星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以为你是真的不介意,谁知道你心里记着账呢,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我没有报复你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考验我?测试我?林深,你知不知道,当你说出'测试'这个词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我们三年的感情都毁了。"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绝望。
我的心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的婚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苏晚星说,"我想回娘家住几天。"
"不行!"我急了,"晚星,你不能走,我们好好谈谈,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苏晚星笑了,笑得很凄凉,"林深,如果顾铭泽今天没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这场戏?你要看我笑话到什么时候?"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连这个都回答不了。"苏晚星摇摇头,"我真的需要冷静一下,你也是。"
说完,她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
"晚星,你别走,我们慢慢谈。"我哀求道。
"没什么好谈的了。"苏晚星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等我想清楚了,我会给你答复的。"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我拦在她面前:"我不让你走。"
"让开。"她的声音很冷。
"我不。"我说,"你要是走了,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苏晚星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林深,你现在才发现吗?当你决定用那种方式测试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刺进我的心脏。
我慢慢地让开了路。
苏晚星拖着箱子走了,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但听起来像世界末日。
06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我看着我们的结婚照,看着我们一起买的家具,看着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那是苏晚星提醒我记得吃早饭的。
我突然意识到,我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
为了测试她爱不爱我,我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
为了看她会不会选择我,我让她在娘家和我之间做了一个残忍的选择。
而当她真的选择了我,我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把手机拿出来,想给她打电话,但拨号键按了又删,删了又按。
最后,我还是没打。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对不起。"
发送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复。
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闻到枕头上她的发香。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顾铭泽打来的。
"老林,昨天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在……"他的声音很愧疚。
"不怪你。"我打断他,"是我自己作的。"
"嫂子怎么样了?"顾铭泽问。
"走了,回娘家了。"我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老林,你真的挺混蛋的。"
"我知道。"我苦笑,"你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我是真的觉得你混蛋。"顾铭泽说,"嫂子对你多好你不知道吗?你这么折腾她,她要是不回来了,你别后悔。"
挂了电话,我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我吗?
这个为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去伤害最亲近的人的人,是我吗?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给苏晚星发了很多消息,她都没回。
我打电话过去,她也不接。
第四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开车去了岳母家。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苏景川。
看到我,他脸色一沉:"姐夫,你还有脸来?"
"景川,我想见见晚星。"我说。
"我姐不想见你。"苏景川冷着脸,"你走吧。"
"我就站在门口,跟她说几句话就走。"我恳求道。
"我说了,我姐不想见你!"苏景川的声音很大,"你知不知道她回来之后哭成什么样?"
我的心一揪。
"你还算个男人吗?拿了六百万,跑回去跟我姐说破产了?"苏景川越说越气,"我姐为了你把车都退了,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你呢?你在一旁看戏是吧?"
"对不起……"我低下头。
"对不起有什么用?"苏景川怒道,"我姐这三年为了你,跟家里闹了多少次你知道吗?每次我妈让她要这要那,她都很为难,但她还是帮忙说情,你以为她容易吗?"
我愣住了。
"你以为我妈那些要求都是我姐提的?"苏景川冷笑,"那些都是我妈自己的主意,我姐每次都劝我妈别麻烦你,但我妈不听,非要让她开口。"
"我不知道……"我喃喃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关心我姐的感受!"苏景川说,"你只知道你自己不高兴,你有没有想过我姐夹在中间有多难受?"
我说不出话来。
这时,苏晚星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色很憔悴。
"景川,让他进来吧。"她的声音很淡。
苏景川不甘心地让开路,我低着头走进去。
岳母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脸色很难看。
"林深,你来干什么?"她冷冷地说,"我们家晚星受的伤害还不够吗?"
"妈,我……"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婿。"岳母说,"六百万啊,你拿了六百万,还要骗我女儿说破产,你安的什么心?"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你别说了。"苏晚星开口,"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岳母还想说什么,被苏晚星拦住了。
苏景川也不情愿地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晚星。
07
苏晚星坐在沙发上,我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吧。"她说。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来,是想说什么?"苏晚星问。
"我想跟你道歉。"我说,"晚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所以呢?"她看着我,"你道完歉了,然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生活?"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深,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苏晚星说,"我在想,我们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紧张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确实一直让你为难,我确实一直偏袒娘家。"她继续说,"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以为,这就是为人女儿,为人姐姐该做的事。"苏晚星的眼圈红了,"我妈从小就教育我,说我是老大,要照顾弟弟,要为家里分忧。"
"所以当我妈提出那些要求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想办法帮忙。"她擦了擦眼角,"但我不知道,这样做会让你觉得不被重视。"
"晚星……"
"你让我说完。"她打断我,"我也有错,但你的错更大。"
我低下头。
"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沟通,可以争吵,可以把问题摊开来谈。"苏晚星的声音颤抖着,"但你不该用那种方式来测试我,你不该把我对你的信任和真心,当成你满足掌控欲的工具。"
"我真的不是……"
"你不是什么?不是故意的?"她冷笑,"那你是怎么想出那么完整的谎言的?你是怎么在我抱着你哭的时候,还能继续演戏的?"
我哑口无言。
"林深,你知道吗,当顾铭泽说出那六百万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不相信。"苏晚星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相信我老公会这样骗我,我不相信我这三天的焦虑和努力,在他眼里只是一场测试。"
"但事实就是如此,对吗?"她看着我,"我昨天晚上退掉车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某个角落偷偷观察我吗?看我会不会为了你放弃我弟弟?"
我的脸火辣辣的。
因为她说对了,我当时确实在咖啡厅里看着她。
"你很满意吧?看到我选择了你,退掉了给景川的车。"苏晚星继续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有多难受?"
"对不起……"我只会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有什么用?"苏晚星站起来,"林深,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的婚姻还要不要继续。"
"晚星,你别这样……"我也站起来。
"我很累。"她转身走向房间,"你回去吧,等我想清楚了,我会给你答复的。"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里。
岳母从厨房出来,冷冷地看着我:"还不走?"
我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听到岳母在里面说:"这种男人,晚星跟他离婚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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