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艺术家雷纳托·尼科洛迪在“艺访单元”维伍德画廊的个展,呈现出一种“冷峻之美”。他的雕塑具有严谨的建筑体块感——走廊、阶梯、密闭通道,没有一丝多余的叙事。站在作品前,你只需要感受那种被精准控制的重量感。
艺访单元中,维伍德画廊的雷纳托·尼科洛迪个展现场
在艺访单元的A07楼,来自上海的“洞–当代艺术平台”首次亮相画廊周北京。该平台由艺术家徐震于2025年创立,是一个专注于支持艺术家、推动艺术发生的当代艺术生态。此次它带来了一场特别的展览——“春季要还债、夏季要吉觉、冬季要赎魂”,标题借自凉山义诺彝族的一则谚语。汪建伟、王珠珍、吴山专、徐震等多位艺术家的作品在此并置。汪建伟对材料的处理方式格外引人注意:他使用再生木,试图摆脱材料原有的实用属性,使其独立于事物的命名系统,并运用丙烯颜料创造一种看似平庸的超越。木纹、切割痕、表面氧化共同构成了一种地质式的阅读方式——你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在观看木头如何承受时间。
艺访单元的洞–当代艺术平台群展
“春季要还债、夏季要吉觉、冬季要赎魂”现场
魔金石空间的经傲和“艺访单元”胶囊画廊的田建新,分别从不同角度呈现材料与身体、材料与日常的关系。经傲的创作探索不同质材在雕塑、行为、影像中的转化可能,在非二元对立的语境中关注物质与非物质、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微妙关系。本届画廊周中,魔金石空间带来她的展览“一条直线”,将声音与雕塑并置,视材料为有生命的存在。
魔金石空间,经傲个展“一条直线”展览现场
胶囊画廊首次亮相艺访单元,带来田建新的作品。他擅长在现成家居物件上创作,通过不同工艺让器物在自身的历史与特质中显现出别样感观,其创作接近“循石造像”的路径,在物质潜力中发现隐藏的形式。
艺访单元中,胶囊空间田建新展览现场
在MACA艺术中心,两场展览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照。朱凯婷的“喘”以呼吸为标题,材料不再仅仅是冷静的存在,而是生命维持系统中最脆弱也最持续的节律。栾雪雁的“碧空尽”则用十年时间收集生命中重要亲故的旧衣,以高强度手工缝纫将这些承载体温的布料逐一连接。这不是怀旧,而是将“失去”转化为一种可以触摸的物质。材料不会主动讲述,但当你看得足够久,它们会暴露自己的来历——被切割、被缝补、被呼吸,被时间一层层覆盖。
MACA艺术中心栾雪雁个展“碧空尽”展览现场
程新皓在Tabula Rasa三米画廊的个展“如此,我们将毫无阻碍地穿越他们的群山”,标题本身就是一句宣言。这位北京大学化学博士出身的艺术家,以三次发生在云南的旅途为叙事结构,时间跨度从1638年徐霞客进入云南一直延伸至当下。他把“历史”从知识对象转变为可以被行走、被记录的身体经验。对习惯用数据与表格思考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全然不同的工作方法:不追求效率,而追求在场。
Tabula Rasa三米画廊程新皓个展现场
王拓在空白空间的展览“园冶与共眠”则将建筑史、文学史与个体记忆交织在一起。“园冶”——中国古典造园学的经典文本——在他手中化为关于“建造与安眠”的视觉修辞,在历史的残骸上重新建筑一个可居住的虚构。
王拓,《园冶与共眠》
2025-2026
五频录像装置(4K,彩色,有声),33'47",整体尺寸可变
与前两者形成光谱两端的是佩恩恩在马刺画廊的“浊智”。“浊智”是一个被排除在理性之外的智慧类型,在佩恩恩手中成为算法时代的情感测绘。作品冷静、讽刺,令人不安。而在山中天艺术中心,安宁的“龟壳”提供了一种更为轻盈的视角。这位1998年出生的艺术家,以可视门铃的观看界面为通道,实现了一种以像素为触须的“弱连接”——在所有人都追求强连接与高效率的时代,她反而赞美那种脆弱、缓慢的连接方式。影像不负责还原事实,它更擅长制造另一种时间——让你在几十分钟里,同时活在几个世纪、几个地点、几种人生里。
佩恩恩,《浊智》(影像静帧)
2026
12通道分布式影像装置
图片由艺术家和马刺画廊提供
山中天艺术中心,安宁的“龟壳”展览现场
倪有鱼在常青画廊的“晨钟暮鼓”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样本。他用高压水枪冲洗未干的丙烯颜料,在画布上“雕刻”出山水的肌理——这不是“画”出来的,而是“洗”出来的。其拼贴系列《逍遥游》更以三万张老照片为素材,构建出一个虚拟的世界:胶片本身是真实的,但拼贴出的山水从未在任何地点存在过。
倪有鱼,《逍遥游(三座塔)》
2018
老照片拼贴,22 x 62 cm
在艺访单元“洞–当代艺术平台”的展览中,84岁的王珠珍带来了她的创作。她长期围绕“线”与装饰性图形语言展开工作,这种看似温和的抽象,其实以最谦逊的姿态对抗了当代艺术市场对“暴力创新”的迷恋。
艺访单元中,洞–当代艺术平台群展中王珠珍作品
“特别展览”推出了由空白空间呈现的欧阳春个展“涅槃”。展览涵盖艺术家2018年至2025年间的阶段性创作,以七年跨度的大体量绘画,于798艺术区D01空间铺展开来。在混沌黑暗中摸索、于毁灭废墟中重建——毁灭与创造同构,深渊与星辰共存。色彩是爆发性的,粗粝、斑驳、带有近乎失控的张力,却恰恰构成了一种废墟中的精神淬火。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北京798艺术区D01
2026年4月28日-6月7日
图片由艺术家和空白空间提供
志韦与张然分别以不同方式挑战“如何看一幅画”。北京公社的“无伤大雅”中,志韦在画面上叠加蕾丝、薄纱、有机玻璃与织物拼贴,迫使观众在层层半透明材料的覆盖中重新学习观看;CLC画廊的“危情眼”则呈现了张然的独特路径——他将有机显微图像与飞蚊症数据直接转化为画布上的视觉肌理,让生物知识与个人体验的边界在画面中同时浮现。绘画至今没有被替代,不是因为它足够“美”,而是因为它足够“慢”——慢到你可以看到一个人如何与一块画布反复纠缠,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
北京公社志韦展览“无伤大雅”现场
CLC画廊张然“危情眼”展览现场
画廊周北京2026给出的,不是一份让人安静赏阅的展览目录,而是一系列对观看关系本身的重新设定。十年回望,最重要的不是哪件作品卖出了高价,而是艺术与人之间所有可能的“在场方式”被推上实验台。
对于习惯了掌控时间、掌控节奏、掌控结果的人来说,艺术提供的恰恰是一个允许模糊、允许悬而未决的空间。站在这些作品前,你不需要立刻判断好坏,也不需要归纳主题。你只需要让自己“在场”——让材料的纹理覆盖视觉,影像的时间覆盖记忆,绘画的反叛覆盖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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