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下旬,华北日军沿汉、正太、同蒲、平绥诸路,分 25 路向我晋察边区五台、阜平、涞源等中心地区大举围攻,妄图摧毁我晋察冀根据地。
当时晋察冀军区实力尚未得到发展,因此在请示中央后,调来了在晋西北活动的120师,其中原本在恒山地区活动的359旅被调往平汉路,358旅则在根据120师师部指示下,开赴同蒲路以东,进入晋察冀军区北岳区参与反围剿作战。
358旅进入北岳区以后,在当地老百姓的掩护帮助下,成功在当地扎下了根,为了给老百姓做表率,358旅也一直在积极侦察敌情,给日军以沉痛打击,日军在吃了亏以后,就把目标对准了我军地方部队。
同年11月2日,358旅派716团参谋长刘忠率领一个排的兵力去五台县周边侦察,为部队后续攻打五台县的日军做准备。
然而就在次日中午,刘忠侦察回来后,却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五台县城日军文野大队几百人(注:应为蚊野支队),昨晚从五台县城出动,向东进犯,经过 35 公里的夜行军,今天凌晨偷偷摸了驻五台县高洪口镇的晋察冀军区 2 分区 5 大队,当地军民受到一些损失。”
一
日军蚊野支队是从第109师团107联队抽调的一个大队加上部分师团炮兵、辎重兵拼凑成,总兵力大概在千余人。
这股日军实力并不弱,北高洪口一战,我军遭遇了相当的损失。
刘忠的话说的还是比较委婉了一些。
图|高洪口惨案死难同胞纪念碑
根据资料记载,从1938年9月下旬,日军沿铁路线对我晋察冀根据地进行扫荡,为了安全起见,晋察冀边区政府从五台迁到了河北平山、灵寿山区,当时留守五台晋察冀军区 2 分区 5 大队移驻到了高洪口镇以北地区,配合当地的民兵开展游击作战。
日军对八路军这支小部队是恨之入骨,就从五台县城秘密调动蚊野支队500余兵力,于11月2日出发,连夜奔袭高洪口镇。
11月3日凌晨6时许,日军在摸掉了我军的哨兵后,攻入了高洪口镇,尽管有部分资料表明,5大队在日军靠近的一刹那就已经察觉了敌人,但在敌人有目的的偷袭下,还是陷入了寡不敌众的境地,5大队一面组织人抵御,一面抽出部分兵力来组织老百姓转移。
遗憾的是,由于日军炮火过于猛烈,5大队还是没能守住,日军冲进了村子,开始烧杀抢掠,就连老人小孩儿也都不放过,根据统计,此战中5大队有250余名干部战士牺牲,49名村干部和群众遇难,日军同时还抢走了屯在村子里的6000多斤粮食。
时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在听到这一噩耗后,立刻下令全军,务必要让日军付出代价,而距离五台最近的358旅就成了距离敌人最近的一支部队。
事实上,就在听说日军突袭高洪口镇的消息后,旅长张宗逊、政治部主任张平化就立刻布置了要对日军蚊野支队还击,考虑到日军此次是小股部队出动,随身携带的辎重并不多,打完了这一仗后,他们还要退回原据点,张宗逊认为,应该趁着敌人返程时,在路上伏击。
张宗逊、张平化以及时任716团团长黄新廷、政委廖汉生几人围着地图商量了半天,最终选定了滑石片这个地方。
图|张宗逊
滑石片这个地方是在高洪口镇回五台县城大道,此地地势比较复杂,是两山夹一沟,大道就从山沟里面穿过,这是个天然打伏击的好地方。
选好地方以后,张宗逊立刻下令,调716团赶去滑石片埋伏,并调714团急行军到滑石片西北的南院村地区,负责警戒五台县方向敌人可能得增援。
不过,还有个不利的情况就是,日军所驻扎的高洪口镇距离滑石片只有10公里,而我军距离滑石片有25公里,因此我军要和敌人抢时间,最坏的结果也应该是争取和敌人同时到达。
1938年11月3日,旅部的作战命令就下到了716团,当时各连炊事班也才刚做好饭,不过并没有来得及开饭,战士们一听说是要伏击手上血债累累的蚊野支队,纷纷表示连饭也不吃了,打敌人最要紧。
从获得敌人的情况到动员,716团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出发了,为了赶在敌人前面到达,716团指战员不得不钻山沟,抄近路。
那时正值隆冬时节,天气寒冷不说,还下了一场雪,山区气候寒冷异常,特别是到了太阳下山以后,山里的风呼呼的刮,战士们的脸被寒风刮起来的雪片打的生疼。可一想起来要为乡亲们报仇,战士们也就不辛苦了。
至当晚9时许,716团抵达了作战地点。
滑石片这个地方,是典型的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沟道宽约 30 米,西面是 3-4 米高的陡崖,不易攀登;东面坡度较缓,容易上下。我军只占据西面有利地形,就可以用火力封锁敌人,使之无法爬上东坡。
图|黄新廷
按照战前部署,716团安排了3营守滑石片西面高地,居高临下打击敌人,并安排一个排卡住沟口,堵住敌人的去路,2营部署在滑石片附近大沟西侧,准备拦腰打击日军的行军队; 1 营在滑石片东南大沟的西侧隐蔽设伏,和 2 营相接,待敌人进入我伏击地区,战斗打响后堵其尾部。
根据张宗逊、黄新廷的说法是,战斗是从当天晚上9时许就发起的。不过也有当事人回忆,716团抵达地点以后,埋伏了一整夜,至次日凌晨时分,日军才慢慢悠悠的钻进了伏击圈。
二
事实上,就在716团按照战前计划赶往作战地点的时候,战士们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过于紧张,还出了点意外的小变故。
日军蚊野支队还没有进入我军伏击圈的时候,1营方向上就传来了枪声,黄新廷一听,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枪响的太早了,容易把敌人给惊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1营派出的通讯员就赶到了团部汇报情况:
“1 营只插过去两个连队,剩下两个连还没有过去,敌人就上来了。营长请示首长怎么办?”
黄新廷没有问敌人情况怎么样,只是问了一句:
“刚才是谁乱开枪?”
不过,通讯员的话让黄新廷安心了不少:
“那是敌人放枪壮胆。”
考虑到1营还有两个连没有进入预伏阵地,黄新廷特意叮嘱通讯员:
“告诉你们营长、数导员,没有过去的部队就不要强行通过了。注意隐蔽,把敌人全部放进去吧。 3 营在前边一打响,你们就堵住敌人的后路,不准放掉一个敌人!”
1营的通讯员刚离开,敌人就窜进了山沟里。
图|廖汉生
日军此番出动,也算是有不小的收获,他们赶着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牛、羊、鸡、鸭,一路洋洋得意而来,甚至他们也不觉得,八路军敢在半路伏击他们,警戒十分疏忽。
为了方便观察,黄新廷将团指挥部临时转移到了3营的阵地上,眼睁睁盯着敌人进入了伏击阵地,3营前排的战士们一瞬间就开了火,9连的几个突击兵还冲出战壕,将前排丝毫没有设防的日本兵按倒在地活捉。
日军也没想到八路军会伏击他们,一瞬间有些慌乱,不过这些日本兵毕竟受过严格训练,在短暂的混乱后,立马整理好了队形,前排的日军开始向9连的前沿阵地攻了过来。
山沟里步枪、机枪、手榴弹齐发,爆炸声震山谷。
不过,这股日军在装备上有相当的优势,9连的战士们很快就因为火力上的劣势,渐渐有些吃力。
黄新廷见状,立马下令给3营营长王祥发,要他率领战士们把敌人打下去。
王祥发大喝一声,将身上的棉衣也拖了,拿着驳壳枪、手榴弹就到了最前面:
“11连的跟我上!”
与此同时,9连连长曾祥旺也带两个排沿着侧翼向下压过去。
就这样,3营奇迹般的打退了敌人五次冲锋。
与此同时,拦腰、断尾的1营、2营也同时出动。
在敌人凶猛的火力进攻下,2营硬是打穿了敌人兵力密集的中腰部,5连连长巴尚真和指导员万在明竟然带着部队在敌人必经之路的东侧山坡上,抢占了一个制高点,把狼狈向东坡上爬的日军全都赶回山沟里。
日军正面无法突破2营、3营,又调转枪口往回冲,负责收尾的1营压力顿时大增。
廖汉生在3营阵地高处,看见了1营处境,回头叮嘱黄新廷:
“得派个连去加强 1 营。”
黄新廷当仁不让,就要率队出发,关键时候还是参谋长刘忠拦住了他,并从2营抽调了一个连驰援1营。
图|八路军120师缴获的战利品
在我军严密的阻击下,日军前进后退均遭到失败,只能在山沟里乱窜,少部分直接冲到了陡崖下进行垂死挣扎,还有一部分则是钻进了沟西北村子里的几处房屋之中,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见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旅长张宗逊也来到前沿,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716团指战员与敌人激战了一昼夜,至次日凌晨才慢慢结束战斗,只有几十名敌人逃出了包围圈,负责警戒五台县方向援兵的714团也照例进行了一番追击,一直追到了五台县城下才撤了回来。
三
滑石片伏击战结束后,358旅也顺利与晋察冀军区取得了联系,并将战况进行了通报。
根据资料记载:
“滑石片伏击战歼灭了敌人第 109 师团第 135 联队的蚊野大队 500 余人、俘敌 20 余名,缴获山炮 2 门、小炮 4 门、轻重机枪 30 余挺、步马枪 340 余支、战马 100 余匹、电话 1 部,其它军用品数多。”
不过,从后来考证来看,资料中记载的消灭日军第 109 师团第 135 联队的蚊野大队是属于误记,因为这支敌军实际应该来自第109师团第107联队加师团属的炮兵。
日军第109师团在给第一军的战报中,也提到了此战失利:
“担任五台县警备队的蚊野部队于 3 日奇袭北高洪口 (五台县城东方约 25 公里) 附近的 500 名敌军,并将之全部歼灭,成功摧毁其巢穴,另俘虏 70 人,缴获迫击炮 2 门、迫击炮弹药 6 箱、牛马约 100 头。然而,部队在返回五台县成的路上于 4 日早上在西天和 (五台县城东方 19 公里) 附近遭到 3000 名敌军包围攻击,展开激战。随后,我军成功突破敌人的包围圈,并于当天傍晚返回五台县城。我军死伤约 200 人,确切情况目前仍在调查中。”
日本人虽然承认此战失利,但在死伤数上还是瞒了不少,实际上滑石片伏击战后,日军蚊野支队就被打残了。该支队不仅损失一门步兵炮,还丢弃大量装备,战死者包括第107联队和109师团炮兵队士兵,远超200人。随后五台县的守备改由二大队承担。
图|滑石片战斗纪念碑
晋察冀军区在得知战况后,还特意派了记者赶赴高洪口镇采访,716团的战士们还兴奋的把缴获的日军大衣穿在身上,并让记者给他们拍照。
应该指出的是,滑石片伏击战我军损失比较小,其中716团牺牲干部4人、战士17人,伤干部19人、战士62人,当时国民党当局派驻 120 师的上校联络官陈宏模不相信我军能以如此小的代价歼灭日军500余人,贺龙还特意叮嘱358旅,从战利品中挑选 2 件日军呢大衣和 1 把日军军官指刀送给他。
滑石片之战也成为抗战时期八路军的经典伏击战。
不过,这件事的后续还没完,廖汉生将军晚年写回忆录时,还特意提到了一件事。
日军对晋察冀边区的25路围攻失败以后,358旅完成了任务,奉命返回晋西北,716团在返回时途经阎锡山骑兵军赵承绶防守的静乐城,廖汉生和黄新廷一商量,觉得应该展示一下八路军的胜利,就把滑片石缴获的敌人的物资以及武器装备全都穿戴上,大摇大摆的从街上走过去
716团排着整齐的纵队,扛着缴获的机枪,拖着山炮,骑着洋马,威风凛凛的从街头走过,吸引了不少老百姓出来看,就连赵承绶手下的士兵也都挤在街上看八路军。
抵达岚县后,黄新廷、廖汉生去见了120师师长贺龙、政委关向应,除了表扬以外,剩下就是要他们把缴获的大衣、毛毯全部集中起来送到延安去。
当时延安各方面的条件还都很困难,贺老总这种无私的态度,也不禁让人佩服。
后来716团跟随大部队挺近冀中,与吕正操率领的部队汇合,当时冀中地区活跃的八路军部队,不少身上穿的戴的都是缴获日军的,又挡寒又威风,一些同志想不开,说了些牢骚话:
“都怪贺老总把我们的呢子大衣送走了,搞得我们好没面子。”
不过,廖汉生自己倒是很能想得开:
“贺老总就是这个样子,想问题办事情总是从大局着眼,视党的利益高于一切。本来我们120师待的晋西北这块地方就够苦的了,可是他宁愿自己苦一点,宁愿自己的部队苦一点,也要想方设法照顾延安,照顾党中央。这种宽广无私的胸怀和风格实在傅我们敬佩,也激励着我们艰苦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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