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首届中国新文创市集暨潮玩游园会正在朝阳公园火热举行。这场集结了各省区市及港澳超百个潮玩IP、数十家顶流文博的盛会中,非遗项目尤为抢眼——非遗好品摊位前人流如织,北京花丝镶嵌、景泰蓝、福建寿山石雕等各地精品一字排开,多位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现场展示技艺,传统与潮流的碰撞间,非遗在当代转化中的活力扑面而来。
5月22日,在这场人气持续高涨的市集现场,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非遗处召集相关非遗传承人、保护单位负责人、行业专家及文创企业代表围坐一堂,在市集的烟火气中,聊经验、摆困惑、提建议。
市集里跑出的“爆款”:老字号们怎么干
座谈会上最先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一批在市集实战中跑出来的鲜活案例。
全聚德集团党委办公室副主任李东的发言尤为具体。他介绍,全聚德集团高度重视市集这条新赛道,集团专门成立了市集工作专班,“逢市集就参加”。更关键的是,他们针对市集场景专门打造了一批爆款产品。比如烤鸭肉串,“是真的拿我们堂食的北京甜鸭的鸭肉做的,大师调味,货真价实,特别受欢迎。”文创方面,全聚德结合烤鸭烤炉的形象,开发了毛绒玩具“好鸭好呀坊”,“售卖的时候有一个表演的过程,提供情绪价值,在很多市集上成为了排长队买的爆款文创。”
通州区非遗项目瓤豆腐所属企业代表王焕波也非常认同集市对非遗产品销售的提升,“我们产品是比较受大众欢迎的,从营养价值、从产品形式在全国来讲都是唯一的,没有同类产品。”他透露,公司在漕运码头有一家店,每周办两期体验活动,每次二十多组家庭,“几乎场场爆满”。
如何让更多年轻人认识非遗?盘扣制作技艺选择了与潮玩Labubu联名创作之路。传承人胡玲还在北京礼物展区做了现场体验活动,“很多人说你为什么卖这么贵?通过体验的方式,可能一个小小的步骤就需要二三十分钟才能完成,他就觉得原来你这个东西卖得不贵。”
国家级非遗满族刺绣第五代代表性传承人刘思彤的发言则带有几分意外之喜。她做高定品牌多年,一直是会员制,“以前,我觉得满族刺绣可能不适合市集”。但这次来市集,“我们的收入达到了六位数”。
一场“成功”的市集长什么样
为什么这次新文创市集能让非遗项目如此"出圈"?座谈会上,来自不同角度的观察拼出了一幅完整图景。
燕京八绝协会副会长刘丹给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指标——“一场成功的市集,它的宣传应该是到位的,而且能让参展项目创造经济效益。”她还透露了一个细节:“这两天,我们在展位值班的同事每天能加到100多位客人的微信,每个微信号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潜在客户,可以为我们进一步引流。”
泥塑(北京兔儿爷)第五代传承人双鑫用“三个聚”来总结这次市集的感受。“第一是聚客群,这次的展会汇聚了爱好文化、文旅和文创的众多游客,促成了火红的零售生意;第二是聚业务,在我们零售摊位销售红火的同时,也有各方合作伙伴B2B的渠道加进来,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有商机的平台。第三是聚灵感,全国各地的非遗和文创单位汇聚一堂,我们从中能学到很多东西,可以说是文创设计的一个大课堂。”
六必居酱菜制作技艺传承人王春皓则从另一个角度谈了这次市集的价值。他说,以前想要考察文创产品,“可能要出差去深圳、杭州、义乌",而这次"在北京就基本上都能看到了,而且这么集中地看到这么多好的设计,确实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提高效率的平台”。
传承人们的“急难愁盼”
经验之外,传承人们也敞开来谈困难。在总结非遗行业产品的普遍痛点时,刘丹的分析得到了多位发言者的认同:传统产品偏重艺术化、收藏化,适配轻量级、年轻化、高附加值的文创产品偏少;设计研发创新环境薄弱,“很多工艺美术大师和传承人,技艺是一等一的,但在市场需求上、在创新上是不足的”;供需对接不够稳定。面对这些老问题,刘丹开出的药方是四个字——“守正创新”:“守正就是守住咱们的技艺文脉,创新就是创新咱们的生活表达,两块都要守住。”
除了非遗成果转化产品之外,传承人们还需要平台和渠道的助力。
小菊盆景技艺传承人马莉是退休教师,投身盆景事业已六年。她把自己做的事概括为三件:把盆景做小做轻做日常;多去市集做体验,“让大家能看、能摸、能学、能带走”;拍短视频、进学校开社团。但她也有三个难处:“老手艺跟现在年轻人的审美和市场的喜好,结合得还不太够,有欠缺”;“展示和卖货的渠道不够多,稳定的平台太少了”;“年轻人愿意学的还是少,传承这块压力特别大。”
泥塑(北京兔儿爷)第五代传承人双鑫的发言引发了在场很多人的共鸣。她讲了自己两个难处:一是版权申请。“在著作权申请环节,我们不是专业的法律工作者,申请会因为词汇不对、词条不对被反复打回重写。因为版权下不来,很多设计就不敢在网上铺开。”她希望,有一个专门的法律援助组织解决这个问题。二是找靠谱的制造商。“你有一个好设计之后,找到靠谱的加工制造商去实现你的创意,在网上找非常难。有了设计,但很多南方和北方的厂家没有加工能力。等到找到了,有可能一年甚至大半年都过去了。”如果能建立一个可信的非遗文创制造商名录,“让我们知道第一加工能力有保障,第二版权上合规”。
此外,六必居酱菜制作技艺传承人王春皓呼吁搭建"全民共创非遗"平台,让大学生、设计师、创意机构与老字号的内容资源高效对接,"我们愿意付费采买,只是大家聚在一起需要有个机制";胡玲也提出,非遗产品因无法大批量生产,连包装采购都达不到厂家的起订量,希望市场能看到非遗企业的需求;宫毯织造技艺区级代表性传承人冀豫从事古毯修复34年,挖掘复原了百余种濒临失传的编织技法。面对海外合作邀约时“不知道外面有多少陷阱”,她连续几个“不知道”道出了传统手艺人在市场面前的真实处境。
北京大学城市软实力研究院非遗产业创新联盟执行主席任海保则从产业化视角给出建议。他们认为,中国非遗产业化发展力度虽全球领先,但大量中小规模传承人缺乏大企业那样的系统化商业管理和资金支持,亟需搭建产学研协作平台、产业联盟乃至产业基金,同时在线上渠道加大发力——“线下卖得再使劲还是有限量”,一款梨膏产品在线上做到年销千万的案例并不鲜见,非遗好物缺的是与电商主播、MCN机构的有效对接。
北京服装学院服饰艺术与工程学院副教授蒋熙也当场“喊话”:“北服有非常强大的设计团队能力和资源。同学们和年轻设计师有非常好的想法,就是信息不对称。我们很羡慕非遗传承人,其实设计师群体也希望有更多的展现和接触机会。”
这场开在市集现场的座谈会,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非遗走向市场时那些热气腾腾的可能性。正如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非物质文化遗产处处长张迁所说,在北京这样一个文化资源极其丰富、文化旅游极其蓬勃的城市,把“不知道”变成“知道”,正是非遗下一步真正“活起来”的关键一步。他同时呼吁各大高校能将非遗项目的转化作为科研课题重点攻坚,为非遗活化提供更专业、更科学的解决方案,也希望更多人能在体验非遗魅力的过程中,感受传统文化之美,共同守护和传承这份优秀传统。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刘忠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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