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时,一阵初秋的风吹过来,手里的那本暗红色离婚证有些硌手。陈峰站在台阶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疲惫和无奈,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低声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便转身走向了他的那辆黑色大众。
看着他的车尾灯汇入拥挤的车流,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有一种飞鸟出笼的痛快与轻松。
回家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靠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拍了一张离婚证封面的照片,发了一条仅对特定几个人可见的朋友圈,配文是:“清零,重启,余生请多指教。”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因为我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点赞、来安慰我、心疼我,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填补陈峰留下的这个空缺。
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抢手的女人,哪怕结过婚,我的魅力也从未打过折扣。
可是,我等了一整个晚上。那条朋友圈像是石沉大海,连一个标点符号的涟漪都没有激起。手机屏幕倒是亮了两次,一次是推销信用卡的垃圾短信,另一次是工作群里老板发的周报通知。
这是我离婚的第一天,也是我引以为傲的虚荣心开始全面崩塌的第一天。
结婚七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即便身处婚姻,也依然在婚恋市场上保有极高价值的女人。我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企做大客户销售。因为职业习惯,我平时极其注重身材管理和皮肤保养,衣柜里挂满了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和昂贵的真丝长裙。而陈峰是个典型的理工男,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收入虽然可观且稳定,但性格实在太过沉闷。
我们的婚姻就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解渴,但没有任何味道。他不懂浪漫,记不住恋爱纪念日,甚至在我花了一下午时间烫了新发型、满心欢喜地坐在他面前时,他也只会茫然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问一句“你今天是不是洗头了”。女人是靠爱和赞美滋养的动物,在家里得不到的情绪价值,我在外面却能轻而易举地获得。
因为工作性质,我每天都会接触形形色色的男人。他们有的事业有成,有的年轻体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他们就像是围绕在我这朵花旁边的蜜蜂,嗡嗡作响,给我枯燥的婚姻生活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虚荣感。
赵启明就是其中最让我有成就感的一个。他是我们公司的一个重要客户,四十五岁,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副总。他成熟、多金、谈吐幽默,身上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我们在几次商务晚宴上熟识后,他开始频繁地私下约我喝下午茶或者吃精致的日料。
赵启明是个极度聪明的男人,界限感拿捏得看似很好,但言语间总能精准地击中我婚姻里的痛点。有一次,我因为陈峰忘记了我的生日,一气之下在朋友圈发了一句隐晦的牢骚。不到半小时,赵启明就出现在了我公司楼下,手里捧着一束包装极其考究、空运过来的厄瓜多尔玫瑰。
那天我们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西餐厅吃饭。几杯红酒下肚,他隔着摇曳的烛光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深情与惋惜:“你这样美好的女人,就应该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陈峰是个实在人,但他根本不懂你这块璞玉的价值。如果早五年遇到你,或者你现在是单身,我绝对不会让其他男人有任何靠近你的机会。”
他的话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扫过我因为婚姻平淡而干涸的心底。我虽然一直守着已婚女人的底线,没有和他发生实质性的越轨行为,但我极度享受这种被一个成功男人渴求、仰望甚至“爱而不得”的感觉。我理所当然地收下他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香水、爱马仕丝巾,偶尔在深夜向他倾诉婚姻里鸡毛蒜皮的委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提供的巨大情绪价值。
除了赵启明,我的生活里还有林浩。林浩是我们部门新来的管培生,比我小整整五岁,阳光、帅气,浑身充满着年轻人的热烈与活力。他总是变着法儿地给我买网红早餐,在应酬时偷偷帮我把酒换成白水,在深夜加班结束后,总是固执地打车跟在我车后,直到亲眼看着我走进小区大门才离开。
林浩的喜欢是直白而不加掩饰的。他会在微信上给我发无数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分享他生活中遇到的小确幸,也会在我抱怨陈峰回家只知道打游戏不做家务时,义愤填膺地说:“姐,我要是你老公,我绝对不舍得让你那双漂亮的手去碰洗洁精。你每天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开心就好。”
有一次公司团建,大家都喝得有些微醺。林浩红着眼睛把我堵在KTV走廊的拐角处,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哭腔:“为什么你要结婚那么早?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下班后走向另一个男人的车,我心里有多难受、多嫉妒?”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无可阻挡的魅力。我像是一个坐在高高王座上的女王,虽然身处婚姻的围城之中,但城墙之外,依然有骑士在为我排队守候,为我肝肠寸断。
这些来自外界的狂热追捧,逐渐成了我婚姻生活里最致命的慢性毒药。每一次陈峰让我感到失望时,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地拿他去和赵启明、林浩做比较。陈峰不解风情,赵启明却能看懂我的每一个眼神;陈峰下班后只会沉默地瘫在沙发上,林浩却愿意挖空心思逗我开心。
我渐渐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且危险的错觉:我之所以在这段死水一潭的婚姻里苦熬,完全是因为我太善良,太顾及往日的夫妻情分。只要我愿意,只要我狠下心点头,外面的世界有大把比陈峰优秀百倍的男人在排着队等着接盘,他们时刻准备着给我更好的生活。我根本不缺爱,更不缺退路。
那天我因为淋雨发了高烧,三十九度,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打冷战。陈峰下班回来,看我躺在床上,只是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说了一句“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就端着饭碗坐在客厅看起了足球转播,甚至因为主队进球而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我躺在卧室无尽的黑暗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眼泪不可遏制地流了下来。我摸过发烫的手机,看到赵启明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天降温了,记得加件风衣,别冻着。”又看到林浩昨天的留言:“姐,周末想去哪儿放松?我借了朋友的跑车,带你去海边兜风。”
对比实在是太惨烈了。我突然觉得异常委屈,我凭什么要在一个连我生病都不闻不问的男人身上耗费青春?我明明值得被更好的人珍视。第二天退烧后,我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向陈峰提出了离婚。
陈峰当时正在擦眼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很久。他试图挽留,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是不是可以改。我看着他那张木讷且毫无波澜的脸,连解释的欲望都丧失了。我说:“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放过彼此吧,别互相折磨了。”他见我态度冷硬得像一块冰,苦笑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最终点了点头。
办理离婚手续的那一个月冷静期里,我每天都感觉自己正走向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我以为,离婚是我迈向新生、走向被无限宠爱的新生活的盛大开场。
但现实,却在拿到离婚证的第三天,狠狠地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我头晕目眩,耳鸣阵阵。
那条仅部分人可见的朋友圈依然无人问津,我心里的失落感开始蔓延,但我还是忍不住主动出击了。我先是给赵启明发了一条微信,语气轻松俏皮,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赵总,我现在可是自由身了,以前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