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婚后的第一天,我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摔打声吵醒的。
铁锅砸在燃气灶上的声音,不锈钢锅铲用力刮擦锅底的声音,还有刻意放大的一声声重重的叹息。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五点四十。身边的陈浩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脑袋上,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动静习以为常。
我坐起身,穿上拖鞋,推开了卧室的门。
厨房里,我那位平时在老家见面上总是和颜悦色、拉着我的手叫“闺女”的婆婆,此刻正系着围裙,黑着一张脸。看到我出来,她不仅没有停下手里制造噪音的动作,反而把案板剁得震天响。
“哟,太阳都快晒屁股了,新媳妇终于舍得起床了?”她斜睨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在我们老家,新媳妇进门头一天,那是得早起给公婆端茶倒水做早饭的。现在倒好,婆婆伺候儿媳妇,我这就是个老妈子的命。”
我没有生气,反而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其实在婚前,我就隐约察觉到婆婆的强势,但陈浩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他妈只是嗓门大,心是好的。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嗓门大,这是急不可耐地要给我这个新媳妇立规矩、下马威呢。
我是一名专门处理企业危机公关的项目经理,日常工作就是面对各种难缠的客户、突发的舆情和不按理出牌的对手。每天在职场上跟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回到家本想做个岁月静好的小女人。没想到,这婚刚结,家里就冒出个试图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夺取家庭控制权的泼妇婆婆。
我这人什么都不怕,正愁这满身的斗志无处安放,既然她想玩,我刚好缺个对手。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完,然后看着她那张因为得不到回应而越发涨红的脸,平静地说:“妈,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四十五分。陈浩昨晚加班到一点,我昨天为了交接工作也忙到半夜。您喜欢早起做饭,那是您的个人爱好,我不干涉。但如果您做饭的目的是为了吵醒我们,并在言语上进行道德绑架,那我建议您以后早上不要做饭了,我们年轻人习惯吃楼下的便利店。”
婆婆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开会报告般的语气跟她说话,愣了足足三秒钟,手里的锅铲“啪”地一声摔在水槽里。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做饭,我还做错了?陈浩!陈浩你给我出来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她开始扯着嗓子嚎叫,试图把陈浩拉入战局。
陈浩顶着鸡窝头跑出来,一脸左右为难地看着我们。婆婆立刻切换了策略,眼泪说来就来,拍着大腿哭诉自己命苦,儿子结了婚就忘了娘,娶了个祖宗回来气自己。
陈浩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哀求:“夏夏,我妈年纪大了,你顺着她点,少说两句。”
我转头看着陈浩,眼神极其冷漠。危机公关的第一要素,就是不能在原则问题上妥协,否则后患无穷。
“陈浩,第一,不是我挑起的争端,是你在凌晨五点半纵容你母亲制造噪音;第二,顺从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如果你处理不好,就闭嘴站到一边去,我来处理。”
我的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陈浩被我震慑住了,乖乖退到了一边。我重新看向婆婆,她还在干嚎,但眼睛却在偷偷打量我的反应。
“妈,戏演完了吗?演完了我们吃早饭,吃完我还要去上班。”我拉开餐椅坐下,从容得像个看客。
这第一天的交锋,以婆婆摔门回房告终。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第二天晚上下班回家,重头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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