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认为,以色列与索马里兰关系日益密切,正加深外界担忧:非洲之角可能会更深地卷入红海地区的力量角逐。
近日,以色列宣布将承认索马里兰后,外界一度广泛猜测,接下来还会有哪些国家跟进。在索马里政治圈里,多个名字被频繁提起,尤其是那些与这个分离共和国关系密切的国家。
其中包括埃塞俄比亚。该国此前曾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提出以承认换取海上通道。阿联酋也被提及。阿联酋在索马里兰设有军事基地,其企业迪拜环球港务集团还运营着索马里兰主要商业港口柏培拉港。
尽管索马里兰领导人持续坚称,以色列只是众多将承认索马里兰的国家之一,但到目前为止,真正这样做的仍只有以色列。
这也随之引发疑问:索马里兰是否有能力与以色列维持一种平衡关系,以及为了保住这条唯一正式外交生命线,它究竟付出了什么。
上周,这些疑问变得格外突出。索马里兰驻以色列大使穆罕默德·哈吉向以色列总统伊萨克·赫尔佐格递交国书,并宣布哈格萨将把首个驻外使馆设在耶路撒冷。
大多数国家都把使团设在特拉维夫,刻意避免影响这座城市最终地位这一尚未解决的问题。刚刚获得承认、又急于不让自己唯一正式外交依托受损的索马里兰,如今站到了这一共识的另一边,成为在耶路撒冷设馆的另外8个国家之外的新成员,也是除另一穆斯林占多数国家之外的又一个穆斯林占多数国家。
这一决定已遭到伊斯兰合作组织、阿拉伯联盟以及索马里政府谴责。但这并未冲淡哈格萨的热烈气氛。5月18日,民众涌上街头,纪念脱离索马里独立35周年。这个纪念日往年通常很少得到国际关注,而这一次,街头到处可见以色列国旗。
网上还流传出以色列人与索马里兰人一同跳舞的片段。就在同一天,哈吉向赫尔佐格递交国书。到了晚上,总统阿卜迪拉赫曼·穆罕默德·阿卜杜拉希,也就是伊罗,还与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通了电话。据报道,这是他当天与外国领导人进行的唯一一次通话。
今年4月,伊罗在议会联席会议上表示,以色列已经证明自己是“可靠的伙伴”,引发议员长时间起立鼓掌。此后,以色列国旗也开始出现在索马里婚礼和私人聚会上。以色列外交官也在与从伦敦到斯德哥尔摩的索马里兰侨民社群接触。
伊罗这一步押注,事实证明判断准确。尽管外界原本可能会认为,这个穆斯林占多数的共和国会对以色列抱有敌意和不信任,但索马里兰社会显然欢迎这一举动。
接近其前任穆萨·比希的一名消息人士告诉《新阿拉伯人报》,比希曾因担心政治反弹,中断了自己与以色列的谈判。索马里兰试图利用自身战略地理位置换取外部承认,也因此被推到了红海紧张局势的中心。
令人意外的是,双方关系在多个层面上都开局强劲。哈格萨商贩马哈茂德·法拉赫对《新阿拉伯人报》说:“我们想要的只是国家得到承认,为此我们已经推动了30多年。他们迈出了这重要一步,我们很感激,当然,现在我们把他们当作朋友。”
20世纪90年代初国家崩溃后,索马里分裂成一片片自治地区。大多数地区大体接受了自己在索马里新联邦体系中的位置,而这一体系原本就是为容纳它们而设计的。
索马里兰则追求更进一步的目标,即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而不是索马里的一部分。历届索马里政府多次试图与其和解,但都遭到拒绝。英国给予其自治后,索马里兰曾短暂独立。1960年,它与意属索马里兰合并,组成索马里共和国。
20世纪80年代末,北部爆发起义。由索马里民族运动领导的这场反抗,矛头指向西亚德·巴雷将军的军事政权。随后,北部主要城市遭到轰炸,造成数万人死亡,最终促成索马里兰按原英国殖民边界宣布独立。
这一独立宣告至今未获国际承认。索马里兰也没有控制其所声称的全部领土,但它掌握着包括首都哈格萨和亚丁湾战略港口柏培拉在内的重要城市中心。
过去35年里,索马里兰政府及其支持者一直不知疲倦地游说,争取获得承认,向任何愿意考虑这一前景的对象推介自己,强调它可以成为一个地理位置关键的盟友。其核心说辞之一是:与政治持续不稳定的索马里相比,索马里兰是一个民主、相对和平、且与西方立场一致的政治实体。
虽然索马里兰如今已有多个外国合作伙伴,但这些合作方在与其接触时并不对其地位表态,而且往往是在索马里政府同意的情况下进行。
正是在这种对承认的执着追求,以及最终由此产生的急切心态之下,外界才应理解这笔与以色列达成的安排。随着带有安全化利益的外部力量不断进入该地区,非洲之角正面临沦为外部竞争上演舞台的风险。
2025年年中,伊罗政府致信193位国家元首,提出愿以战略通道和合作换取承认。大多数国家没有回应这一呼吁。但伊罗今年1月在一次内阁会议上说,只有以色列作出了回应。他说,这回应了“我国人民的愿望,我们对此心怀感激”。
而这种感激最终会转化成什么,已在索马里、索马里兰及更广泛地区引发担忧。外界担心,伊罗政府为了换取以色列的承认与合作,可能准备拿出什么作为交换。
早期迹象显示,这一决定不太可能出于情感因素。以色列政府起初曾感谢摩萨德局长在促成这项安排中发挥的作用。不久后,以色列外交部长吉德翁·萨尔访问索马里兰,并表示安全议题在以色列的议程中占据重要位置。
从总统到国防部长,索马里官员多次声称,以色列寻求在索马里兰建立军事基地,以支持未来可能对也门胡塞武装发动打击。胡塞武装位于亚丁湾对岸,距离大约500公里,是以色列在该地区的重要对手。
当被问及索马里兰是否可能允许以色列设立军事基地时,索马里兰总统府部长哈达尔·阿卜迪没有排除这种可能。他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某个时候会有分析”。《世界报》和瑞典公共广播电台“回声”栏目报道称,以色列可能已经在以某种形式推进在索马里兰部署自身力量。
胡塞武装方面对这一后果说得很明确。其领导人表示,任何以色列在索马里兰的存在,都将被视为合法军事打击目标。
今年3月,一个由25名官员组成的团队在以色列完成了一项水资源管理培训项目。5月,索马里兰驻以色列大使又主持了一场商业会议,召集投资者讨论港口、物流、渔业和能源领域的机会。
今年2月,伊罗在迪拜世界政府峰会期间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他也希望双方能签署一项贸易协议。不过,索马里兰内部的异议正在缓慢增长。这也带来几个关键问题:当前方向究竟会把索马里兰带向何处,会伴随哪些风险,以及索马里兰是否仍掌握着方向盘。
曾支持政府与以色列建交的索马里兰知名人权倡导者古莱德·达法克表示,索马里兰决定把首个使馆设在耶路撒冷,“有违良知”,还会削弱其争取广泛国际承认的事业。
他在脸书上写道:“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应建立在平等基础上,不应违背本国利益。”今年2月,伊罗的前任、在索马里兰政坛仍具影响力的穆萨·比希发布视频,要求政府公开与以色列就承认问题达成的全部协议内容。
吉布提总统伊斯梅尔·奥马尔·盖莱曾被索马里兰视为可效仿对象。索马里兰试图模仿吉布提以外国基地换取国际支持的模式。盖莱在接受《青年非洲》采访时表示,以色列的目标并不和平。他还说,自己担心“索马里兰政府已准备好为换取这一承认,向内塔尼亚胡先生交出他所要求的一切”。
伦敦国王学院安全研究副教授、中东问题专家安德烈亚斯·克里格对《新阿拉伯人报》表示,包括索马里兰在内的非洲之角国家,很难“决定自己的命运,因为它们似乎正在沦为中等强国博弈中的附庸国”。他还说:“这种接触本身获得了合法性,而它们也愿意为此交出自身的主导权和自主性。”
政府间发展组织副执行秘书穆罕默德·阿卜迪·瓦雷今年早些时候在安塔利亚外交论坛上表示,该地区沿红海的战略位置——全球贸易中相当大一部分都要经过这里——“吸引了大量自由行动者,以及其他并不关心我们福祉的人”。
一名负责中东事务的索马里外交消息人士也发出了类似警告。他对《新阿拉伯人报》说,如果非洲之角各国不能重新掌握主动权,那么邀请带有安全化利益的外部力量进入,可能会让该地区沦为“外部大国影响力角逐的单纯场域”。
以色列作出这一决定之际,该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地区和全球孤立,而且它已与几乎所有邻国发生冲突。在伊朗与以色列战争之后,土耳其、埃及和沙特阿拉伯的利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一致。阿联酋与以色列进一步巩固了伙伴关系,并试图吸纳索马里兰这样的新盟友。
另一方面,伊朗及其地区网络则在多年持续冲突中经受了实战考验。索马里兰已被推到这些变化中的力量格局中心。它正试图把自身战略地理位置转化为新的伙伴关系,在获得盟友的同时,也继承了朋友的敌人。
在一次小组讨论中,伊罗总统的一名高级外交政策顾问表示,索马里兰“暴露在外”,但又“必须走上自己必须走上的舞台”。他还说:“你会因为自己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存在而树敌。我认为索马里兰已经准备好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