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失意才子多陷身世漂泊之苦,正如苏轼所言,此生流浪随沧溟,偶然相值两浮萍。文人墨客们怀揣锦绣,却遭世事倾轧,时常身逐江湖萍迹,时而笔寄半生坎坷。

他们仕途多蹇,孑然孤寂,一腔热忱散于烟雨,满腹怅惘凝于诗行,或叹天涯流落,或悲壮志难酬。下面分享张耒感慨身世漂泊,写下一首佳作,颔联是传世名句,结尾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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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都有感 北宋 · 张耒 来时雪尽花初发,归去柳阴蝉乱鸣。 四序风光半为客,百年飘泊一浮名。 春来多病思高卧,老去违时畏后生。 若有黄精换华发,敢随车马到高城。

张耒是北宋著名文人,苏门四学士之一。他一生仕途不顺,屡遭贬谪,文风朴实,多写民间百态,为后世留下了大量的诗文作品。宋哲宗绍圣三年的一个夏日,42岁的张耒一大早就开始收拾行囊,并准备离开曾寄予希望的都城。

诗人来时残雪初融,桃花乍放,整个元祐年间的春光,似乎都为苏门弟子而绽放;他去时浓绿蔽日,蝉声聒噪,新党复辟的浪潮,已将旧党人物冲刷殆尽。这首离别诗以平易的语言,写出了沉重的人生真相,正如张耒一唱三叹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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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联纯用白描,将诗人在汴京的这段岁月,定格在季节的轮回中。雪尽花开,正是万物复苏的早春,象征着希望与新生;柳阴蝉鸣,则是绿肥红瘦的初夏,预示着炎热与烦躁。春与夏的对比,展现出时序的转换,也暗示了诗人心境的转变。

"乱鸣"二字不仅展现了蝉声的嘈杂,更写出了诗人内心的烦乱与不安。京城里繁华依旧,但已不属于他;曾经的师友星散,只剩下他独自面对残酷的现实。当柳絮纷飞、蝉声四起时,春天已经远去,人生的美好时光也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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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耒在京城度过了八年的仕途生涯,那时苏门四学士齐聚汴京,他们在西园雅集,饮酒赋诗。才子们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正如初发的花朵,充满了活力。

然而当宋哲宗亲政后,新党重新得势,苏轼、黄庭坚、秦观被贬,晁补之出知齐州。张耒也在短短三年内,从天子近臣,沦为闲散官员,人生落差之大,实在令人唏嘘。

颔联为传世名句,将个人的生命体验,提升到哲学的高度。四序风光指是天地间永恒的循环,百年飘泊是人世间短暂的旅程,半为客则传达出诗人一生的漂泊无依。在他四十多年的宦海生涯中,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外地漂泊。

为了浮名,他背井离乡,抛妻别子,忍受着旅途的艰辛与孤独;后来卷入党争的漩涡,受尽了排挤与打击,更是耗费了青春与健康,最终却落得罢官归乡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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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转向对个人处境的描写,展现出诗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困境。春日里体弱多病,只想闭门安稳地躺卧和休养;年纪老迈、难跟形势,他反倒有些畏惧意气风发的年轻后辈。

张耒晚年身体一直不好,他曾感慨病齿不饮酒,持杯劝妻儿。长期的漂泊生活和精神压力,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春天里万物复苏,可是对于多病的诗人来说,只能引发他高卧(即隐居不仕的念头。

违时即不合时宜,作为元祐旧党成员,在新党执政的时代,他当然显得不合时宜。畏后生则表达出对自己逐渐老去、即将被时代抛弃的恐惧。他亲眼目睹了师友们相继离世,自己就像最后一个守墓人,承受着无尽的寂寞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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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在绝望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倘若能用草药去除满头白发,我便敢追随车马,奔赴繁华京城。黄精具有延年益寿、返老还童的功效,杜甫就曾有诗,扫除白发黄精在,君看他时冰雪容。张耒借此典故,表达了焕发青春的愿望。

一个"敢"字,写出了诗人的勇气与决心,即使经历了无数的挫折与打击,内心深处的政治热情依然没有完全熄灭。诗人知道青春只会一去不复返,自己的政治生命也已结束了。

他既厌倦漂泊、渴望归隐,又不甘心放弃理想与抱负。这种矛盾心情贯穿了他的一生,也让这首诗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