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听组长说你家住桥洞,你爸死了,你妈是个捡破烂的?”

董事长在员工大会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是。”我平静地回答。

全场哄堂大笑,嘲讽和鄙夷像潮水一样涌来。

此后,主管抢我业绩,逼我打扫卫生。

甚至在年会前夕,为了巴结神秘的百亿新股东,将我当众开除。

年会当晚,全公司正屏息迎接那位能决定公司生死的保时捷车主。

车门打开,我那“捡破烂”的妈,一身高定礼服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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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新员工入职大会在公司大礼堂举行。

董事长赵天成站在台上。

他五十多岁,大腹便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上的西装料子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暴发户特有的油亮。

他抬起右手,故意扯了扯袖口。

那枚硕大的金戒指在射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台下的新员工们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赵天成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咱们天成实业,能从当年的一个小作坊,发展到今天资产过亿的规模,靠的是什么?”

他停顿下来,挑起眉毛看着台下。

台下一片死寂,新人们都在等着他的标准答案。

赵天成对这种掌控感非常满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在讲台前。

“靠的是两个字,眼界!”

“有很多年轻人问我,什么叫眼界?”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眼界就是你从什么家庭出来的。”

“你父母是干什么的,你从小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这直接决定了你人生的上限!”

台下几个老员工带头鼓掌。

新员工们也跟着拍手,脸上带着谦卑的笑。

赵天成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开始在台下那一排新来的实习生脸上扫视。

他的眼神像是在挑拣商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

那个位置坐着我。

我叫江星。

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白衬衫,脚下是一双普通的平底布鞋。

在周围一群穿着精致正装的同龄人里,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赵天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我。

“你,那个坐第一排中间的,对,就你,叫江星是吧?”

我站了起来。

我的腰挺得很直。

“董事长好。”

赵天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江星,别紧张嘛,今天是见面会,大家聊聊天。”

“你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家庭情况,让大家都了解了解。”

“也让这些温室里长大的大学生看看,什么叫社会的现实。”

大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我身上。

旁边的几个实习生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市侩。

我看着台上的赵天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开口,声音在扩音器里显得很清晰。

“我爸不在了。”

“我妈在街上捡破烂。”

“我们住在桥洞底下。”

我的话音刚落,整座大礼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两秒钟后,四周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哄堂大笑。

坐在我身后的几个男同事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

旁边的女同事则用手捂着嘴,眼里满是鄙夷,小声和同伴嘀咕着什么。

赵天成笑得最厉害。

他肥胖的身体剧烈抖动着,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听听!大家都听听!”

“住桥洞!捡破烂!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着我,转头看向全场员工。

“这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啊!”

“一个人的出身,就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有些人,生来就是底层的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嘲讽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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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顶着那些刺骨的目光,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的脸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因为我很清楚,跟这些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实在没有什么争辩的必要。

这场入职大会,成了我在公司遭遇的起点。

我的直属上司叫钱建国。

他是公司的业务组长,也是赵天成最忠实的一条看门狗。

为了迎合赵天成的喜好,他从第二天开始就对我展开了全方位的打压。

早上刚上班,钱建国就把一叠厚厚的文件砸在我的办公桌上。

“江星,把这些表格全部手工录入进电脑,今天下班前必须弄完。”

我看着那堆明显是过期废弃的数据,没有说话。

到了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

钱建国拎着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走过来。

“江星,吃完赶紧把大礼堂的卫生打扫了,地要拖三遍。”

下午临近下班,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江星,去把全组人的咖啡都煮好,少放糖多放奶。”

“还有,男厕所那边好像堵了,你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刚进公司,甚至连属于自己的工作电脑都还没分到。

在钱建国的安排下,我成了全组人的免费杂役。

端茶倒水,扫地抹桌子,脏活累活全是我一个人的。

周围的同事对我也极其冷淡。

有人掉了个笔头,都会喊我去捡。

他们使唤我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就像在使唤一个不要钱的佣人。

这一切,我都默默忍了下来。

我白天在公司打杂,晚上回到自己租住的狭小房间里。

我打开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天成实业近年来所有的核心业务资料。

天成实业虽然内部管理混乱,裙带关系严重。

但他们最近正在筹备的那个新能源项目,确实踩在了未来的风口上。

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利润会非常惊人。

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连续熬了七个通宵。

我查阅了大量的行业数据,对比了国内外最新的核心技术路径。

最终,我做出来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新能源项目执行方案”。

这份方案里,不仅有精确的市场分析,还有详细的成本控制方案。

甚至连未来三年的盈利预测模型,我都用公式推导得滴水不漏。

我以为,凭借这份展现出绝对专业能力的方案,能够让我摆脱目前的打杂困境。

周一早上,我把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方案放在了钱建国的办公桌上。

钱建国当时正在看报纸。

他瞥了一眼那份方案,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手扔在了一边。

“行了,放这吧。”

他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

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擦桌子。

第二天中午,我去打印室拿报表,路过公司大厅的内部公示栏。

公示栏前围了很多人,大家都在指指点点。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公示栏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份新项目启动通知。

上面挂着的,正是我的那份新能源项目方案。

字迹、排版、数据,一模一样。

但是在项目主导人和负责人那一栏里。

赫然写着一个我很陌生的名字——钱浩。

旁边的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钱组长的儿子钱浩,一毕业就进公司拿下了这么大的项目。”

“人家有个当组长的爹,那能一样吗?这就叫有能力。”

钱浩根本不是我们组的人,他是前几天刚进公司挂职的一个闲人。

钱建国把我熬了七个通宵的心血,直接安在了他自己儿子的头上。

我站在公示栏前,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手心一阵冰凉。

我转过身,大步冲进了钱建国的办公室。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钱建国正悠闲地坐在老板椅上泡茶。

看我闯进来,他眉头一皱,脸色拉了下来。

“江星,你懂不懂规矩?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我指着外面,强忍着心头的怒火。

“钱组长,公示栏上那份新能源方案,是我做的。”

钱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抬起眼皮,轻蔑地打量着我。

“你的方案?”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把茶杯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他面前的文件。

“江星,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一个捡破烂的妈养出来的穷酸小子,你懂什么叫新能源?”

“你知道那里面涉及多少核心算法吗?你连电脑都没摸过几天吧?”

钱建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我的鼻尖。

“能让你留在天成实业拖地拿工资,已经是董事长看在社会慈善的份上法外开恩了!”

“别给你脸不要脸,在这里瞎嚷嚷。”

“方案是钱浩独立完成的,他毕业于正规大学,比你强一万倍!”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因为办公室的门没关,外面格子间里的同事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无数道讥讽、看好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怒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我的眼神平静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

我没有再跟他发生任何口角。

我转身,在所有人嘲弄的注视下,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临时工位。

我坐下来,拉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在钱建国前天找借口把我方案的电子版要走之前。

我已经在源文件里留了一个后手。

我将方案里最核心、最关键的动态算法数据,做成了单独的加密包。

那个密码是动态生成的,除了我本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解开。

钱建国拿走的,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空壳数据。

如果没有这个核心密码解开底层的算法,那份方案在实际运行中就是一个废纸。

我滑动鼠标,点中了那个加密的备份源文件。

点击删除。

然后,我点开电脑的回收站。

点击清空。

做完这一切,我合上电脑,重新站起身。

我走到保洁间,拿起了那把有些破旧的拖把。

我一步一步走向男厕所。

钱建国,赵天成。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那我就把这个空壳子送给你们。

我倒要看看,等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02

我等待的机会,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天成实业虽然在本地有些名气,但实际上由于近几年的盲目扩张,资金链早已吃紧。

他们急需一笔大资金注入来盘活局面。

三天后的上午,公司突然变得异常忙碌。

保洁主管急匆匆地找到我,让我把顶层的贵宾会议室彻底打扫一遍。

连玻璃窗上的指纹都要擦得干干净净。

我下楼换衣服的时候,听到行政部的员工在小声讨论。

“听说了吗?今天宏发集团的代表要过来。”

“就是那个咱们谈了半年的大客户?要是能签下来,公司今年就稳了。”

“对,听说董事长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次的新能源方案上了。”

我拿着抹布和水桶上楼,开始默默地工作。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赵天成亲自陪着几位身穿深色正装的男女走进了会议室。

那几个人气场很足,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眼神锐利。

那就是宏发集团的首席谈判代表。

钱建国紧跟在赵天成身后,手里提着公文包,满脸堆笑。

他的儿子钱浩也来了,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定制的西装,头发抹了大量的发胶,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赵天成把宏发集团的代表请到主位上坐下。

“刘总,您放心,我们天成实业这次对新能源项目是志在必得。”

“为了这个方案,我们专门组织了最顶尖的技术团队,由钱浩经理亲自带队,攻克了数个行业难题。”

赵天成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对钱浩使了个眼色。

“钱浩,给刘总展示一下我们的核心成果。”

钱浩整理了一下领带,自信满满地走到了投影仪前。

他打开了那份从我这里抢过去的幻灯片。

大屏幕上瞬间亮了起来。

钱浩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我之前写的文案念了起来。

他念得确实很有激情,声音洪亮,抑扬顿挫。

前面的行业现状分析和市场前景预测,都是大方向上的东西,他背得很熟。

宏发集团的刘总坐在一旁,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些基础调研还算满意。

赵天成见状,脸上的肥肉都笑得堆在了一起。

钱建国更是得意地挺起了胸膛,用挑衅的眼神扫了站在会议室角落里擦饮水机的我一眼。

然而,当PPT翻到第十五页,进入到核心技术路径和底层算法模型时。

钱浩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复杂的公式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这些东西,正是被我加密保护的那部分。

钱浩只能看到表格的结果,却根本不知道这些结果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刘总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打断了钱浩的朗读。

“钱经理,请稍微停一下。”

钱浩停了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刘总,您请说。”

刘总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模型。

“你们这个核心算法的具体实现路径是什么?”

“根据我们的技术团队评估,如果没有特定的动态修正公式,这个模型在实际运转中会直接崩溃。”

“能不能请你现场展示一下你们的底层数据流向?或者解开这个模块让我们看一眼。”

钱浩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站在台上,手里的翻页笔开始微微发抖。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算法,更不知道什么数据流向。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钱建国。

钱建国也懵了,他哪里懂这些高深的技术,只能拼命给儿子使眼色,让他硬顶过去。

钱浩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开口。

“这个……刘总,这个部分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机密。”

“由于涉及到专利保护,目前在初步洽谈阶段,我们不便公开具体的底层代码。”

刘总听到这个回答,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直接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钱经理,我们在来之前就反复强调过,宏发集团看重的是技术落地能力。”

“一个连核心算法实现路径都说不清楚、连基本模型都无法现场演示的方案,在商界就是一张废纸。”

刘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赵董,恕我直言,你们这套方案要么是买来的空壳,要么就是技术根本不成熟。”

“天成实业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说罢,刘总没有给赵天成任何挽留的机会,带着团队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价值数亿元、能决定天成实业生死的超级大单,就这么在五分钟内彻底飞了。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成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由红变白,最后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他死死地瞪着台上的钱浩。

“啪!”

赵天成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两个废物!”

他冲着钱建国父子疯狂咆哮。

钱建国吓得双腿一颤,扑通一声靠在了墙上。

钱浩更是脸色煞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建国毕竟在职场混了多年,眼珠子疯狂转动,试图寻找替罪羊。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角落里默默收拾碎瓷片的我身上。

钱建国像疯了一样伸手指着我。

“赵董!是他!一定是江星搞的鬼!”

“这份方案之前经过他的手打印和整理,他肯定在数据文件里下毒了!”

“他一个底层出来的垃圾,因为嫉妒我儿子能当负责人,故意在关键地方留了后手,想报复公司!”

赵天成正处于暴怒的边缘,听到这话,他根本不需要求证。

他只需要一个发泄怒火的口子。

赵天成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江星,是你干的?”

我放下手里的瓷片,站直了身体,直视着他。

“董事长,方案是钱经理独立完成的,公示栏上写得很清楚。我一个打杂的,能有什么本事在里面下毒?”

“你还敢顶嘴!”

赵天成彻底失控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浓烟喷在我的脸上。

然后,他弯下腰,抓过我的右手。

他将那根闪着通红火光的烟头,慢悠悠地,极其残忍地,在我的白球鞋鞋面上弹了弹。

滚烫的烟灰落在布料上,立刻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一股刺鼻的化纤烧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搞的鬼?”

赵天成用夹着烟的手指着我的鼻子,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跪下。”

“给公司跪下,给钱浩跪下,给今天损失的几个亿跪下认错!”

“否则,我不仅让你今天就从这里滚蛋,我还要动用我所有的人脉,让你们全家在这座城市里彻底活不下去!”

这个时候,会议室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公司员工。

几十双眼睛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为我说话。

钱建国父子站在一旁,脸上重新挂上了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看着鞋面上那个丑陋的焦黑圆点。

又看了看赵天成那张因为愤怒和贪婪而变得扭曲的脸。

我没有下跪。

我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慌。

我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经有些裂纹的旧手机。

我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播放键。

下一秒,一段极其清晰的录音,通过手机扬声器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那是钱建国那刺耳又得意的声音。

“你的方案?江星,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一个捡破烂的妈养出来的穷酸小子,你懂什么叫新能源?”

“这份方案,现在就是我儿子的!”

录音放完,全场一片哗然。

外面的员工们顿时开始交头接耳,看向钱建国父子的眼神变了味道。

钱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他做梦也没想到我当时竟然录了音。

我收起手机,平静地看着赵天成。

“董事长,方案被抢了,为了这份工作我认了。但方案本身技术有缺失,导致客户流失,这个黑锅我绝对不背。”

“从方案交上去的那天起,我连办公桌都没了,更没有碰过公司的任何一台电脑。”

“请问,我是怎么在你们重重把关的文件里下毒的?”

赵天成的脸色由紫变青,精彩极了。

他自诩是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最看重面子。

现在剽窃员工成果的事情当众被戳穿,等于是在全公司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硬逼我下跪,这事一旦传出去,天成实业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好,好,你很好!”

赵天成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算方案不是你破坏的,顶撞上司、带录音笔上班,这就是你的职业操守?”

“这个月你的实习工资和绩效,一分钱别想拿到!”

“立刻给我滚回保洁间去!今天之内要是让我看见公司有一粒灰尘,我剥了你的皮!”

赵天成一甩袖子,带着钱建国父子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围观的员工也渐渐散去。

虽然他们知道了真相,但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不仅没有同情,反而多了一种看瘟神一样的嫌恶。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底层出身的家伙,居然敢用这种手段反抗公司,简直是不知好歹。

下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挤公交车。

我一个人走到公司大楼后面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条没有备注名称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妈,赵天成的天成实业已经彻底乱了,资金链断裂,大单告吹。”

“我们可以收网了。”

发送成功后,我将短信记录彻底粉碎删除。

我抬起头,看着夜幕下天成实业那块闪烁着蓝光的巨大招牌。

这出戏,终于要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03

天成实业的崩溃,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

宏发集团取消合作的消息在业内传开后,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公司的核心财务漏洞被匿名举报。

银行在第二天一早就停止了原本答应的展期贷款,并开始上门催收。

供应商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风声,成群结队地堵在公司大门口,要求现款结算货款。

原本还算平静的公司,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曾经在台上意气风发的赵天成,头发白了一大半。

他每天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打电话,声音歇斯底里。

他四处求人,四处碰壁。

那些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此时个个避他如蛇蝎。

就在赵天成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商界突然传出了一个惊天的大消息。

本市真正的商业巨鳄,掌控着全省近半数实体和金融命脉的超级财阀——“鼎盛创投”,即将派高层来本市进行市场考察。

更让人疯狂的是,有内部消息透露。

鼎盛创投那位极少在媒体前露面的神秘女总裁,这次将会亲自带队。

她准备在本地挑选几家虽然目前陷入困境、但具有技术潜力的小型企业,进行全资注资和产业扶持。

这个消息对于濒临破产的天成实业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能搭上鼎盛创投这艘航空母舰,天成实业不仅能活过来,甚至能一飞冲天。

赵天成像是疯了一样,把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抽调了出来。

他要在公司举办一场极其奢华的周年年会。

他通过各种私人关系,好不容易将一份精致的请柬送到了鼎盛创投的考察团队手中。

“全员连轴转!必须把这次年会办得尽善尽美!”

赵天成在管理层会议上拍着桌子怒吼。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我让他全家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忙碌和亢奋之中。

每个人都在为了迎接那位神秘的女总裁而疯狂加班,试图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而我,依然是这个公司里唯一的局外人。

我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拿起拖把,下午五点准时放下工具,打卡下班。

我不去参与他们那些为了应付审查而连夜造假的财务报表。

也懒得看钱建国父子为了迎接贵客而做出的各种谄媚姿态。

年会筹备的前一天下午,我正推着清洁车准备去一楼大厅做最后的清理。

钱建国突然沉着脸,在走廊拐角处把我堵住了。

他看着我身上那套有些发旧的工作服,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嫌弃。

“江星,都什么时候了?全公司都在为了明天的年会通宵加班,你居然还在慢吞吞地摸鱼?”

我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他。

“钱组长,我的保洁区域在十分钟前已经全部打扫完毕,符合公司的规章要求。”

“符合要求?”

钱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尖叫了起来。

“你看看你这副穷酸样!浑身一股酸臭味!”

“明天来的可是鼎盛创投的大人物!那是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点,就能买下咱们十个公司的超级富豪!”

“要是让那位尊贵的总裁看到我们公司里有你这种住桥洞、捡破烂的社会底层,公司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他冷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这种垃圾留在公司,就是个定时炸弹。”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半个小时后。

人事部的主管带着两名保安,神色冷漠地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一张盖着天成实业鲜红公章的纸,被重重地拍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份开除通知书。

上面的字迹很敷衍,但理由写得很绝对。

“实习生江星,因工作态度极其恶劣,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定,且个人形象极差,对公司造成重大负面影响,现予以当场开除,永不录用。”

在通知书的最下方,有赵天成亲自用钢笔签下的名字。

钱建国在这个时候跟着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和痛快。

“哎呀,江星,真是不好意思了。”

钱建国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伸出手,把我桌子上仅有的几件私人物品抓了起来。

一个有些掉漆的保温杯。

一本我平时休息时看的、封皮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当着我的面,把这些东西塞进了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里。

然后,他拎着那个垃圾袋,大步走到了一楼公司大门口。

在众目睽睽之下,钱建国一扬手。

黑色垃圾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大门外那个绿色的垃圾桶旁边。

垃圾袋破了,我的保温杯滚了出来,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赶紧拎着你的垃圾,滚回你的桥洞去吧!”

钱建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声音大得让过往的路人都能听见。

“别在这里弄脏了我们明天迎接贵宾的红地毯!”

“我老实告诉你,明天晚上要来的大人物,那可是开着全球限量版保时捷、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本地商界生死的超级存在!”

“你这种人,一辈子连人家的车轮子都摸不到一下!”

“滚吧!”

周围格子间里走出来的同事们,全都扒着窗户或者站在门口看着。

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为我说一句话。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冷漠,甚至有人在低声发笑,觉得公司在年会前清理掉我这个“污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

我只是平静地走下台阶。

我弯下腰,从那个破裂的垃圾袋里,捡起了那本已经有些脏了的旧书。

我伸出右手,轻轻拍掉了书皮上的灰尘。

然后,我把它整齐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至于那个摔坏的保温杯,我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我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挂着“天成实业”四个大字的高楼。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天成实业。

赵天成,钱建国。

我们明天年会见。

04

入夜,本市最奢华的六星级君悦酒店大门前,灯火辉煌。

天成实业的周年年会在这里隆重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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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巨大的红地毯从酒店大堂一直延伸到外面的马路边。

两旁摆满了名贵的花卉。

赵天成和钱建国今天都换上了最贵重的正装,头发抹得油光发亮。

他们并排站在酒店大门口,每当有宾客走来,两人的脸上就会瞬间堆满最谄媚、最谦卑的笑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天成不断地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焦躁和不安。

“怎么还没来?确定请柬送到了吗?”

赵天成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严厉地问身边的钱建国。

钱建国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赵董,您放心,我亲自盯着鼎盛创投的秘书签收的。对方说了,秦董今晚会亲自过来上台致辞。”

就在两人焦急等待的时候。

地毯尽头的光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不协调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普通的干净休闲服,脚下踩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黑色邀请函。

他正不紧不慢地顺着红地毯,朝着酒店大门口走过来。

钱建国第一个看清了那张脸。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睁大,露出了不可置信和极度愤怒的神色。

“江星?!怎么是你?你这个被开除的垃圾怎么混进来的?!”

钱建国这一嗓子,立刻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赵天成转过头,顺着钱建国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那张肥脸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保安!保安都死哪去了?!把这个要饭的给我轰出去!”

赵天成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

今天可是决定天成实业生死的日子,他绝对不能容忍任何污点出现在这里。

“一个被公司扫地出门的底层废物,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捡破烂家庭出来的寄生虫。”

“谁给你的胆子,敢拿张假请柬来这种高端场所蹭吃蹭喝?!”

赵天成的声音很大,带着十足的羞辱。

守在大门口的两名身材魁梧的西装保安听到命令,立刻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们一左一右,粗暴地准备架住我的胳膊。

“先生,请你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这个时候,来参加年会的公司员工们也陆陆续续到了。

那些曾经在办公室里对我冷嘲热讽的同事,此时全都围在红地毯外圈。

他们看着被保安围住的我,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这江星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昨天刚被开除,今天就跑来这里丢人现眼。”

“估计是过惯了苦日子,想进来偷点高档点心吃吧。”

“真是没脸没皮,快把他丢出去,一会儿贵客到了多晦气。”

钱建国双手抱胸,站在赵天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死蚂蚁。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保安的动作。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台阶上的赵天成和钱建国。

就在两名保安准备用力把我拖离红地毯的瞬间。

“呜——呜——”

一阵极其突兀、尖锐且密集的警车鸣笛声,突然从远处的街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瞬间打破了酒店门前的热闹气氛。

在场的商界名流和公司员工们全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马路方向看去。

然而,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轰——轰——!!”

一阵更加恐怖、如同狂暴野兽咆哮般的低沉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巨大的声浪极其狂暴,甚至直接压过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优美到极致、散发着冰冷工业美感的顶级跑车。

以一个极其漂亮、精准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酒店正门口的红地毯前端。

那对高强度的氙气大灯亮得晃眼,刺得红地毯两侧的人纷纷抬起手遮挡视线。

人群中,一个懂车的企业老板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天哪……那是全球限量版的保时捷918Spyder!!”

“这车有钱都买不到!国内一共就那么几辆,落地价至少几千万!!”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几千万的车,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有钱人能玩得起的了。

赵天成和钱建国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狂喜和战栗。

开着限量版保时捷来的超级大人物。

在这个时间点。

只能是那位掌控着鼎盛创投的神秘女总裁了!

赵天成此刻根本顾不上我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保安,脸上瞬间堆起了这辈子最谄媚、最卑微的笑容。

他弯着腰,一路小跑着,连滚带爬地朝着那辆保时捷的车门迎了上去。

钱建国也如同哈巴狗一样紧紧跟在后面。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秦董莅临指导!!”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死死地聚焦在那扇缓缓升起的蝴蝶车门上。

车门彻底打开。

一只踩着银色碎钻高跟鞋的修长小腿,首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名身穿黑色高档定制礼服,留着干练短发,气质无比高贵、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中年女性,从车里优雅地走了下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对眼前这种嘈杂的欢迎场面感到有些不悦。

赵天成此时已经跑到了车门前,他把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双手由于过度兴奋而剧烈颤抖。

“秦……秦董!您能亲自过来,真是让我们天成实业蓬荜生辉啊!我们已经……”

然而。

他那满是巴结和讨好的话还没说完,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身份尊贵到顶点的女人,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

她直接无视了挡在面前的赵天成和钱建国。

她那双冰冷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径直穿过大半个红地毯,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被两名保安围在中间的我身上。

然后。

在全场几百人死一般的寂静中。

这位本市最顶级的超级财阀掌门人,迈开长腿。

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气场全开地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的面前。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她缓缓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右手。

她的动作无比温柔,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疼。

她轻轻地拍了拍我肩膀上那件普通休闲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紧接着。

她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在看向台阶上的赵天成时,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冰冷和锋利。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是你,说我这个捡破烂的儿子,是一辈子没出息的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