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中,霍玄止突然冷嗤一声。
“将军府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怯成这样,别说是将军夫人,就算做个丫鬟我都嫌碍眼。”
看到他的嫌弃的眼神我就听知道,他也重生了。
霍玄止虽是武将,但一向待人温和,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让我下不来台。
对我恨之入骨的,只能是前世的他。
老将军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平。
“看在陆侍郎的面子上,我再问一遍。”
“陆听枝,这桃是甜是苦?”
我压下心里不断翻涌的情绪,轻轻咳了几声。
“回老将军,我嘴里寡淡,尝不出味道。”
说完,我攥紧了手。
这场选妻宴的入场资格,是我爹替我求来的。
我自小体弱,主持说我必须嫁给天下最煞气缠身的男人,才能化解死劫。
将军府几代为将,手上粘的血最多,最是适合。
我爹拖着一把老骨头四处奔波打点,这才把我送了进来。
至于庶妹陆婉宁,她是霍玄止亲自去请的。
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他们两个早有私情。
“尝不出味道?”
霍玄止眯着眼睛,语气似有不悦地重复了一遍。
我敛下眉眼,解释:“病久了,嘴里只剩药苦,其他什么也尝不出。”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
半晌才移开目光。
至此,场上所有人都尝过了选妻桃。
只有陆婉宁面前那颗还没动过。
她笑盈盈地拿起桃子,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就在这时,霍玄止突然站了起来。
“不用尝了,婉宁手里的必定是苦桃,她就是命定的将军夫人。”
说这话时,他暗暗扫了我一眼,唯恐我胡乱说话。
可我只静静站在原地,连头都没抬。
离开时,霍玄止给各家贵女都安排了鎏金镶玉的马车,做足了体面。
等到了我这里,他却只递了一把油纸伞。
“府中马车有限,反正你身子不好,受不得颠簸。正好走回去,多晒晒太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点情面也不顾。
顷刻间,周围安静了。
其他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喉间一甜,闷着嗓子开始咳嗽。
陆婉宁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疼惜。
“霍将军,你不要为难姐姐。”
“她身子骨弱,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不如把我的马车让给……”
话还没说完,霍玄止就牵住了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马车我特意让人装了软垫,她配不上。”
他语气冰冷,声音刚好够所有人听清。
我脸色又白了几分,咳得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到最后,他让人拉了辆运菜的板车来,甚至上面还留着没来得及撤换的草席。
他伸出手,亲自扶我上了车,然后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听枝,我知道你也重生了。这辈子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保你一世无忧的。”
前一世,霍玄止屡立战功,权势只在一人之下。
他说的话,确实有分量。
我收回手,没看他。
“霍将军,我保证会离你远远的。”
我说得认真,他却笑了。
“离我远远的?”
“你天生短命,离了我还怎么活?”
“这天下命中带煞的人,除了我,就只剩下城东世代以杀猪为生的老屠户。”
“陆听枝,难道你要嫁给一个比你大几十岁的老屠户?”
我侧过头,神色平静。
“不劳将军费心。”
他嗤笑一声,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临行前,他还叮嘱车夫慢一些。
我闭上眼,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若论煞气重,谁能重的过宫里那位?
下个月,便到了选秀的日子。
这一次,我想进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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