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1号深夜,日本爱知县蟹江町的雨下得又冷又密。
57岁的山田喜保子在厨房收拾碗筷。
窗外雨声里混进了一声很轻的响动。
她以为是风吹的,又觉得不对,放下抹布走到客厅。
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正在翻她的抽屉。
她下意识大喊了一声“你是谁”。
那个男人叫林振华,山东人,那年26岁。
6年前他20岁,家里砸锅卖铁凑钱送他去了日本。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觉得儿子出了国就等于改了命。
林振华也争气,先在语言学校熬了几年。
2006年考进三重大学,毕业之后在当地一家零部件制造公司谋了份差事。
表面上看,这孩子已经稳稳地踩在了日本的土地上。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鞋底有多薄。
2009年除夕夜,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饿得发慌。
鬼使神差走进一家超市,偷了一盒河豚生鱼片和一些高级食材。
还没走出门口就被店员抓了个正着。
检方后来通知他,简易起诉之后需要缴一笔罚款。
这笔罚款,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是不想交,是真的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距离缴款期限越来越近,他口袋比脸还干净,整个人像被拧紧的发条,焦虑一层一层往上卷。
5月1号晚上,他揣了一把美工刀和一把扳手出了门。
他在名古屋街头漫无目的地晃了很久,最后拐进了蟹江町。
那是一片安静的住宅区,独栋小楼沿着街道排开,院子里的树被雨水打得噼啪响。
他选了一户亮着灯的,翻过院墙,撬开窗户摸进了客厅。
山田喜保子的那声“是谁”,把他的魂都喊飞了。
他转身就跑,可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死死不放。
他掏出扳手,朝着这个57岁的母亲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血溅满了他的袖子。
二儿子雅树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
还没看清客厅发生了什么,林振华已经冲进厨房抽出了菜刀。
雅树倒在了母亲身边。
凌晨2点半,三儿子山田勋下班回家。
推开门的刹那,一把小刀迎面刺进他的腹部。
他捂着伤口转身跑出几十米,血顺着裤腿滴了一路,才捡回一条命。
林振华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他找到了2.2万日元现金和一块普通手表,折合人民币大概1700元。
他用这条人命、这两个家庭的粉碎,换了1700元。
他消失在雨夜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海。
案发后日本警方在现场提取到了一枚唾液样本,录入了DNA数据库。
但始终没有匹配的记录。
案子就这么悬了三年。
这三年里林振华照常上班、照常生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回中国,也不换城市,就那么在爱知县待着,离埋着他罪证的那间屋子不远。
2012年10月,他因为涉嫌盗窃汽车被三重县警方逮捕。
按程序采集DNA的时候,系统跳出了一条尘封三年的匹配记录。
他的样本跟蟹江町杀人案现场的那枚唾液完全吻合。
警察看着他,大概也觉得后背发凉。
2012年12月,爱知县警方以抢劫杀人罪再次逮捕了他。
审讯室里他供认不讳,说当时实在没钱交罚款,脑子一热就做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名古屋地方法院一审开庭时,林振华的父母从山东赶到日本。
老两口在法庭上几次哭得说不出话,他们掏空了全部积蓄,提出愿意支付500万日元作为赔偿,只求法官留儿子一条命。
可山田勋连看都没看那笔钱一眼。
他说,我妈没了,我哥没了,你让我拿钱原谅他?
2015年2月,法院一审以抢劫杀人罪判处林振华死刑。
他不服上诉,5个月后二审维持原判。
他又把案子捅到东京最高法院,2018年10月最高法驳回上诉,维持死刑。
这一回,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这个案子我在整理的时候反复想一个问题:林振华算不算一个天生的坏人?
好像也不算。
他偷东西被抓,那是贪;交不起罚款想去抢,那是蠢。
可当那个57岁的女人抱住他的腿不放时,他没有推开她跑掉,而是掏出了扳手。
那一刻他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是被一个异国老太太制住的羞耻,还是这几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窝囊和不甘一起炸了膛?
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杀红了眼的人当时在想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间亮着灯的厨房里,站着一个担心儿子饿了的母亲。
她只是想把一个闯进家里的陌生人赶出去,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山田勋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那天晚上如果我早一点下班回家,可能也死了;如果我晚一点回家,可能就永远不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个“如果”,他大概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留学这条路,从来不是镀金那么轻巧。
它是把一个人连根拔起,扔到完全陌生的土壤里,看你活得下去活不下去。
有人在夹缝里开出花来,有人在重压下碎成渣。
林振华碎得很彻底,可被他碾碎的那一家人,更无辜。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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