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在海南大学举办的“五四运动与陈独秀”研讨会上,一位特殊的嘉宾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陈独秀的孙子、合肥工业大学的陈长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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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对记者,用了两句话概括祖父晚年的生活:“这是爷爷在世时最凄苦的一段日子。”

“但却是最自由的最后时光,他在灵魂上是自由的。”

这两句看似矛盾的评价,恰恰道出了陈独秀生命中最后岁月的真实底色。

一、革命的“盗火者”与家庭的悲恸

提起陈独秀,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新青年》的创办者、“五四运动的总司令”、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

在宏大叙事之外,陈独秀的家庭经历了太多常人难以承受的伤痛。

他共有六个子女,其中长子陈延年和次子陈乔年都是党的早期杰出革命活动家,父子三人一度同为中央委员,传为党史佳话。

可造化弄人,1927年7月,陈延年在上海龙华英勇就义,年仅29岁;

不到一年后的1928年6月,陈乔年也牺牲在同一个地方,年仅26岁。

两个不足30岁的儿子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相继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这对任何一位父亲来说,都是难以言说的沉痛。

此后,陪伴在陈独秀身边的主要是三子陈松年,陈松年也是陈长琦的父亲。

二、江津岁月:“政治上软禁,经济上很穷”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被国民党关押了五年之久的陈独秀终于获释。

此时的他,身体已被狱中恶劣的环境摧残殆尽。

1938年,他辗转来到重庆,最终在好友邓仲纯的帮助下,迁居到四川江津的一处偏远院落——石墙院。

有当时人将他在石墙院的日子概括为:“政治上软禁,经济上很穷,生活上靠朋友。”

在物质层面,陈独秀的晚年确实称得上“凄苦”。

他的生活来源极不稳定,主要依靠朋友和旧日门生的接济——章士钊、蔡元培、傅斯年、罗家伦等都曾给予资助。

北大同学会每月为他提供300元汇款,《时事新报》挂名主笔给他160元,但这些收入应付日常开销已然捉襟见肘。

当时的情况是,虽友人慷慨解囊,但陈独秀自尊心极强,屡屡婉言谢绝馈赠。

更为著名的一个细节是,他将自己呕心沥血写成的《小学识字教本》送去出版,获得预支稿费2万元。

此时他已贫困交加,急需用钱度日,却硬是退还这笔钱,风骨如此,何人能及?

三、“最自由的最后时光”:风骨不改,灵魂不降

陈独秀的孙辈陈长琦之所以说这是爷爷“最自由的最后时光”,并非指他物质上的优渥,而是赞他精神上的自主与傲岸。

首先,他拒绝了所有政治上的施舍。

蒋介石多次派要员邀他出任国民政府劳动部长,他愤然拒绝:“蒋介石杀了我许多同志,还杀了我两个儿子,我和他不共戴天。”

老友胡适从美国写信来,力邀他去美国写自传,也被他婉言谢绝。

他对敌我立场的坚守极其清晰。

面对国民党当局百般拉拢,他明确表示“本人孤陋寡闻,雅不愿公开发表言论,致引起喋喋不休之争”,令戴笠、胡宗南等人物碰壁而去。

再次,他即便在贫病之中,也从不停止思想的跋涉。

晚年的陈独秀在这一时期修正了自己早年的一些错误观点,对自己的思想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清理,这种否定自己的勇气尤为可贵。

他还在病榻前与友人通过信函交流,探讨有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大问题,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样深邃的思想者,即便在穷困潦倒的晚年,其精神领地依旧是风骨铮铮的。

四、历史的尘埃掩不住那束光

1942年5月27日晚,在江津石墙院的老宅里,陈独秀带着满腹遗愿与一身疾病悄然离世,享年63岁。

丧事遵其遗嘱从简,反动当局甚至不许出殡时出现花圈,连鞭炮声都会引来特务盘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独秀的历史地位经历过起伏,但终归得到越来越多的正面肯定。

纵观他的一生,瑕不掩瑜,风骨犹存。

正如一位研究者所言,对其“功大于过”的肯定性评价,符合党的历史的实事求是的结论。

更令人欣慰的是,他的后人并未在困顿中消沉。

而毛泽东早在1953年视察安庆时,就曾指示当地政府关照陈独秀后人的生活,并肯定“早期对传播马列主义和创建中国共产党,是有贡献的”。

历史的尘埃有时候会暂时遮蔽一些真相,但终究掩不住那一束光。

陈独秀晚年留给后世的,不是关于辉煌或落魄的简单标签,而是一个曾经改变过中国命运的思想者,在人生最艰难的关口,依然拒绝妥协、拒绝苟且的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