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纪衡,你胃又出血了,这次比上个月严重。"
温以宁站在急诊室外面,手里攥着化验单,声音绷得很紧。
我是半夜从出租屋爬起来打的120。吐了一脸盆的血水,衬衣泡透了,房东差点报警。
"医生怎么说?"
"说要尽快做手术,再拖下去穿孔面积会继续扩大,有……有生命危险。"
她把那几个字说得很轻,好像声音小一点,病就会轻一点。
"手术费多少?"
"前期押金五万,全部算下来,估计要十二万左右。"
十二万。
我在流水线上一个月到手三千四。不吃不喝,要攒三年。
温以宁看着我不说话,把那张单子折起来放进口袋。
"我卡里还有两万三,先交了。"
"那是你攒的嫁妆钱。"
"嫁妆值几个钱,你的命值钱。"
她转身去缴费窗口,背影瘦得像一根竹竿。我们在一个厂里打工认识的,她在包装线,我在组装线。谈了两年,她家里一直不太同意,嫌我家条件差,没车没房。
现在连命都快没了。
挂了一整夜的点滴,天亮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住院了,胃出血医生说要做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
"十二万。以宁先垫了两万三,还差不到十万。"
"十万?"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不是又跟那个女的串通好了来跟我要钱?"
我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病床的铁架子。
"妈,我在第一人民医院,消化内科,318床,你不信可以过来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上回说胃烂穿了让我们拿钱,结果你爸去药店一问,一盒胃药才四十块。"
"胃药治不了穿孔——"
"行了行了,先问你爸。"
电话没挂,但被放到了一边。我听到她喊我爸,听到我爸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然后是翻塑料袋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
"你爸说了,要钱可以。"
"报告写了没有?"
我攥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妈,我在吐血,手都在抖,你让我写一万字的报告?"
"规矩不能坏。你大姐上次换车还写了三千字的可行性分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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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一样吗。大姐的报告是走个过场,写完当天钱就到账了。我的报告写了从来都是石沉大海,隔三五个月才给我回一句"再议"。
"你先把报告发过来,格式别弄错了。上次你写的那个排版乱七八糟的,你爸看了直摇头。"
温以宁缴费回来,看到我的表情,什么都没问,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来。
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手机还在通话中,我妈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对了,别让那个温什么宁再掺和我们家的事。上次她打电话来求你爸,你爸气了好几天,说一个外人对我们家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她是我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一个流水线上打工的,跟你一样没出息。你大姐夫好歹是个项目经理,你小弟的对象家里开超市的。"
"你找的这个,图你什么?图你穷还是图你有病?"
温以宁离我很近,那些话她一个字没漏地听见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把点滴的流速调慢了一点,替我掖了掖被角。
"妈,那个报告——"
"三天内交。邮箱发过来,你爸的那个。对了,注明申请用途、还款计划和担保人。"
"你大姐说了,十万不是小数目,手续得齐全。"
电话挂了。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一声一声地响。
温以宁在床边坐了很久,才开口。
"纪衡,你手术的钱,我再想想办法。"
"别找他们了,他们不会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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