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克孙顺利||灶火映照的岁月,致我的厨师父亲
AUTUMN TOURISM
我的父亲,今年已年近八旬。在家族中排行靠后,上有四位兄长、一位姐姐。他这辈子,憨厚老实,踏实要强,把“勤劳”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十几岁,正当如今的孩子们还在学堂读书的年纪,父亲便踏入后厨当学徒。从最基础的摘菜、洗菜开始,一点一点练刀工,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掌勺厨师。灶台前的烟火,熏黄了墙壁,也熏染了他大半辈子的时光。那一身厨艺,养活了我们全家,也成就了他平凡而厚重的一生。
父亲从来不懂什么叫停歇。即便灶台前的工作已是起早贪黑、油烟熏烤,他也从不抱怨。再苦再累,回家永远是那张憨厚的笑脸。正式退休后,本应安享清福,他却闲不住,觉得自己还能出力,就不愿虚度一日。于是,在家附近的水泥板厂,他又忙碌了整整十年。他总是说:“人活着,就得动。”
那些年,我们做儿女的,看着他六十多岁还在厂里搬水泥、抬楼板,心里满是心疼。可父亲不觉得苦,他只觉得踏实。直到三年前,在我们反复劝说下,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才终于放下手中的活计,安心在家养老。
如今,看着父亲安稳度日,我常常想起灶台前那个忙碌的身影。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豪言壮语,却用一辈子的勤恳与担当,撑起了整个家。他教会我,人这一生,不一定要多么轰轰烈烈,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生活,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
父亲的手,年轻时握菜刀,年老了握水泥,如今终于可以握一握茶杯、翻一翻报纸了。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却是我见过最温暖、最有力的手。我常想,父亲这一生像什么呢?像灶膛里的火,不张扬,却始终温热;像他做了一辈子的那锅汤,慢火熬煮,滋味绵长。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灶台,把最多的力气都给了家庭,把最朴素的道理都教给了我。
我在面厂上班,常上晚班,生物钟早已颠倒。夜里十二点到岗,机器轰鸣,面条在流水线上安静地走,我在旁边守着。凌晨三四点最难熬,眼皮沉,腿发软,全靠一口茶撑着。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可父亲不习惯。可这个闲不住的人,心却从未真正闲下来。他最不放心的,就是我上晚班。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会准时亮起。“下班了没有?吃口热乎的再睡。”电话那头,是父亲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却硬撑着。
我说:“爸,我八点才下班,您快睡吧。”“哦,八点啊……”他喃喃重复一遍,像是在心里记下,又像是在确认我没骗他,“那还早,你注意安全,别打瞌睡。”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流水线旁,半天没动。车间里的灯很亮,机器声很大,可那一刻,我只听见父亲那句话在耳边回响。他不知道我几点下班,就一遍一遍地问。问完记不住,第二天凌晨照旧打来。有时候我下班晚,手机静音,一打开看见三四个未接来电,全是父亲的。回拨过去,他第一句永远是:“到家了没有?吃了没有?”
有一次我问他:“爸,您凌晨三点打电话,自己还睡不睡了?”他嘿嘿一笑:“睡了一会儿了,醒了就惦记着你。你们面厂机器转着,万一打瞌睡出事儿咋办?我打个电话,你清醒清醒,我也放心。”我鼻子一酸,没再说话。
年近八旬的老人,耳朵背了,腿脚慢了,眼睛看东西也要凑近些才行。可他惦记我的心,却比年轻时更细、更深。他不再能为我做什么大事,便守着凌晨几点的电话,用一声问候,护着我每一个晚班的路。
灶台前的烟火远了,水泥板厂的尘土散了,可父亲的爱从未退休。它变成了凌晨的铃声,变成了电话那头沙哑的声音,变成了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下班了没有”。父亲老了,可他的牵挂永远年轻。
父亲节要到了。在这个属于他的日子里,我最想说的不是“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我想说的是:父亲,您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该是我们照顾您了。惟愿时光温柔,父亲平安康健。愿他余生皆是清闲,不必再为生计奔波,不必再为儿女操劳。灶火虽熄,岁月静好,这就是我们做儿女的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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