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高铁上，餐车推过来时我和对面女生同时开口：
不要鸡蛋！
我们都愣住，又同时笑了。
她说她老公鸡蛋严重过敏，久了她自己也不碰了。
我也笑着接话：我老公也是，吃一口就起疹子。
天哪一模一样！
她来了兴致，亮出手机。
你看我帮他点外卖，备注都要连写三遍不要鸡蛋。
我看到了备注，也看到了收货信息。
收货人：周衍。
科技湾7栋1803。
我手里的盒饭突然端不住了。
周衍是我老公。
科技湾7栋1803，是我要去的地方。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倒映出我惨白的脸。
她还在笑：姐姐，你也是去科技湾吗？说不定咱俩老公还是同事呢。
……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对面的女孩叫宋乔，天真地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巧了。
我努力压下颤抖的声音。
是吧！我也觉得好有缘分。
她笑得眉眼弯弯，顺手撕开那份十五块钱的高铁盒饭。
只看了一眼，她就皱眉把盒饭推到一边。
这饭怎么吃啊，又冷又硬的。
我温和地安慰道。
高铁上只有这个，将就吃点吧。
我不吃。她摇摇头。
我老公要是知道我吃了这些，会心疼坏了的。
她说着划开手机相册，把照片给我看。
你看，这是他上周四带我去吃的日料，人均两千八。
我低头看向自己面前同样十五块钱的盒饭。
夹了一口发硬的米饭，慢慢咽下去。
两千八。
上周四，我发高烧，一个人去医院挂水。
我给周衍发消息，问他能不能先转两千给我交医药费。
他过了三个小时才回。
在忙，这点小钱你自己去银行取，别总拿琐事烦我。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在忙。
我垂下眼，挤出一句话。
你老公真的对你很大方。
宋乔笑弯了眼，整个人透着种被人宠着的劲儿。
他就是爱瞎花钱。
每个月给我转十万的零花钱，我都跟他说花不完，他还非要给。
他说他赚钱就是为了让我开心的。
她双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我。
姐姐，你老公每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啊？
我咽下嘴里那口没有味道的米饭。
一千五。
宋乔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天哪，一千五能干嘛？
周衍光是上个月带我出去吃饭，就花了三万六呢。
她的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旧T恤，神情有些同情。
这件衣服是我在打折季买的，三十五块钱。
我穿了三年。
姐姐，你也跟我说说你老公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宋乔从包里拿出一袋零食拆开，大方地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袋一百二十块的坚果。
是我在超市里看了好几次，都没舍得买的牌子。
我们是大学同学。
那时候他很穷，连买课本的钱都没有。
我每天去食堂打两份饭，分他一份。闲暇时去打工，帮他攒学费。
宋乔听得入了迷，满眼感动的神色。
哇，姐姐你真好，陪他度过了最难的时候。
那他或许只是抠门而已……但肯定特别感激你，把你当宝贝一样宠着吧？
我看着窗外飞过去的景色。
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
他现在，或许是厌倦我了吧。
宋乔刚想安慰我，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姐姐，你看我老公多逗。
我看着那两条信息。
宝宝，到站了你就乖乖出来哦，我去出口接你。
今年端午节我们要好好过，我想死你了。
而想起昨晚周衍只是敷衍地给我发了一句：
公司有项目要验收，端午节不能回家了。
我本来是想瞒着他，坐高铁偷偷去找他，给他一个惊喜的。
现在看来，这个惊喜只会变成惊吓。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
嗯，他很黏你。
宋乔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他非要催我去找他，说要和我好好造个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我连呼吸都带上了细密的刺痛。
我和周衍在一起七年。
当初供他上学、陪他熬过创业最难的日子里。
我一个人打几份工，日夜操劳熬坏了身子。
这七年里，我流产了五次。
上个月，好不容易又怀上了。
满心欢喜地拿着检查单给他看，他却让我打掉。
我愣住了。
他却满眼担忧地说我身体不好，怕生孩子对我有影响。
还说我们只要有彼此就够了。
可以一辈子不要孩子。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以为他是真的心疼我。
直到现在看着对面的女孩，我才彻底明白。
他只是不想让我给他生孩子。
姐姐，你怎么走神了？
宋乔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什么。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觉得你老公真的很爱你。
是呀，他真的把什么都给我准备好了。
她又翻出几张照片。
这是他上个月刚给我买的婚房，就在科技湾那边的大平层。
照片里，宽敞明亮的客厅正对着一线江景。
我的目光却落在照片上的拍摄日期上。
那是上个月。
正是我的工作室资金链断裂，最难熬的时候。
我走投无路，这辈子第一次放下尊严，哭着求周衍暂借我三十万周转。
只要撑过那个月，项目款结下来就能还他。
可他当时极其不耐烦地说：
公司哪来多余的钱给你填窟窿？我早说过你不适合工作，不如趁早关门回家待着。
因为拿不出那三十万，我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心血被迫低价转让抵债。
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夜。
却还在心里拼命替他找借口，体谅他创业不易的难处。
可原来，他的公司账上不是没钱。
只是把钱拿去给另一个女人买了几百万的江景婚房。
宋乔浑然不觉我的异样，还在甜蜜地分享。
姐姐，你老公给你买房了吗？
我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没有。
宋乔皱起眉头。
姐姐，你老公根本就不懂得心疼你，这种男人就是自私。
她义愤填膺地替我骂着。
也就是你脾气好能忍他，换做是我，早就不跟他过了。
我看着她替我打抱不平的样子，觉得有些荒唐。
周衍把她宠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公主。
又亲手碾碎了我的骄傲，把我逼成了小心翼翼的人。
你说得对。
我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确实，不该跟他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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