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花甲之年，找个老伴搭伙过日子，若是没有那层肌肤之亲的渴望，还是趁早断了念想，省得日后鸡飞狗跳。这话听着刺耳，细品全是道理。
六十二岁的林秀兰，守着老伴留下的空房，日子过得像白开水。老伴走了三年，女儿远在省城，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里，只有一盆绿萝、一只橘猫陪着她。吃饭、睡觉、遛弯，日复一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热心的邻居刘美芳看不过去，给介绍了老周。这老周条件看着真不赖，退休金八千多，儿子在国外定居，人长得精神，还能烧一手好菜。相处一个月，两人一起买菜散步，老周嘘寒问暖，那情形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恋爱。林秀兰心里却犯嘀咕，深夜刷手机看到那个帖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那话虽然糙，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心底。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谈婚论嫁时才见真章。老周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搭伙规矩”：房子归各人，生活费AA制，小病互相帮，大病找儿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还补了一句，处得好就处，处不好散伙利索。林秀兰心里凉了半截，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图个啥。老周回答得干脆，图个热闹，图个说话的人，图个病了递杯水。这就完了？就为了这点事？
教了一辈子书的林秀兰，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句关于生理需求的俗话，其实藏着最硬的道理。没了那份原始的冲动和吸引，谁愿意忍受另一个人带来的麻烦和摩擦？若是只为了找个说话、递药的伴，那跟花钱请个保姆护工有何区别？保姆护工还得听雇主的话，这搭伙的老伴不但要分摊床铺，还要抢占时间，甚至为了柴米油盐闹得不可开交。楼下王奶奶换了三个伴，一个嫌饭咸，一个偷钱，还有一个纯粹是来白吃白喝。保安老李头找了个老太太，儿女担心房产被骗，家里闹得翻了天。这搭伙过日子，看着简单，如同搭积木，没地基，风一吹就散。
林秀兰心里有了决断，给老周回了长信。话里话外，没提他的条件公不公平，只说自己想要的太多，怕双方都给不起。老周回得痛快，表示尊重，也没多问一句为什么。没了那档子事，这缘分也就到头了。手机一扣，林秀兰回到藤椅上，猫儿依偎在脚边。手里翻着《百年孤独》，马尔克斯说过，人有权利仰望另一个人。她终于想通，自己要的不是一个合租室友，不是一个分摊账单的搭档，更不是一个免费的护工。她要的是半夜醒来，身边躺着一个人，心里踏实不慌。这份踏实，得靠爱，靠几十年的默契，若这些都没有，哪怕只剩下一丝对异性的迷恋，也能支撑起这残年。老周眼里那份光，从来没有出现过。
人这一辈子，怕孤独，更怕将就。六十二年活明白了，不能为了怕冷就随便抓个人取暖，也不能让陌生人随便闯进生活。与其把余生过成一笔算计清楚的买卖，不如守着旧藤椅，看书养猫。窗外桂花谢了又开，日子照旧过。老周发来消息，问下午去不去买菜。林秀兰笑了笑，回了个去字。买菜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搭伙。那个人，也许明天来，也许永远不来，都不影响她今天的阳光。换个活法，未尝不是一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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