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车厢门边,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低头,继续刷手机。
不是一个人。这一路上,三个人抬头,三个人都算清楚了——八个月的身孕,站着的。然后,三个人都选择回到那个六寸的屏幕里去。这个五月底的巴黎,34度。不是那种春风和煦的热,是那种上午十一点就能把你拍到公寓墙上、让地铁排气格栅上方空气都扭曲的热。那种你通常归类在“八月”才该有的热。而且就算在八月,你也会抱怨。
这栋楼没为这种天气设计过。说实话,巴黎大部分东西都没为这种天气设计过。我们也没为自己现在过的这种日子设计过。
后脑勺那个声音
你脑子里有没有一个声音?它最近一直在响。危险,危险,危险。这不正常。太热了。太早了。太干了。慢下来。它一整天都在说话。然后你到公司,打开电脑,用恰到好处的标点符号回钉钉消息、上线开会。你表现得好像身体没有在后台偷偷提交一份投诉报告。
而且不光是热的问题。那个声音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夹在新闻、持续上涨的物价、某些地方正在发生的炮火,以及人工智能下周二就要取代整个工种的头条之间。它在说:这不是你被设计出来要承受的节奏。我们都不是。我们被设计成承受比这少得多的东西,然后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彼此。如果你真的听它的,你会做一些简单到令人难为情的事——下午四点关掉电脑,给爸妈打个电话,或者慢慢地走一段路。因为我们曾经是活着的人,不是按小时出售时间的人。
但你不会这么做。或者你偶尔做了,然后感到内疚,而这个内疚让你等于没做。
疲惫长什么样
你开始注意到这些细节。那个按喇叭比必要时间长了一秒的司机。地铁站台上列车晚点两分钟时那声叹气。还有手机,永远是手机。人们脸朝下对着它走路——过马路的时候,上扶梯的时候,甚至本应该跟某个人共进晚餐的时候。末日刷屏已经变成了一种不自觉的条件反射。我猜这是一种“在世界燃烧时做点什么”的方式,即便那个“什么”实际上毫无帮助。
我自己也这样,我并没有站在这种习惯之上。我只是注意到,在34度的午后这么做的时候,事后我感觉明显更糟、更加疲惫,而不是更好。
所以我看到的不是什么刻薄者的文化。我看到的是一个筋疲力尽的人组成的世界。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累。而且那种累跟睡眠几乎没什么关系——即便他们大概率确实睡不够。我们都会越来越频繁地变成那样,因为我们一直在表演“一切如常”,而身边所有东西都在尖叫:正常?这里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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