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560年7月,在大同北部的干旱草原,3000明军精锐正趁着夜色疾驰。他们的目标不是蒙古聚落,而是由白莲教徒苦心经营多年的板升城。
这场被称为“捣巢丰州”的成功突袭,堪称明朝后期的罕见主动出击,也是一场典型声势大于实质的战例。
嘉靖初年,山西的白莲教首领丘富、赵全、李自馨等人为躲避明廷通缉,率部众北投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他们在今日的呼和浩特、包头一带寻觅到肥沃川地,决定筑城造屋、开垦水田,建立起规模庞大的汉人聚落--板升城。
此后,赵全等人替俺答汗建设“九重宫殿”。在军事领域,他们为提供庇护的蒙古人制造盔甲,以及钩杆、云梯等攻城武器,乃至可以在黄河上航行的造船。原本趋于没落的草原部族,瞬间获得能轻松攻破明朝城池的技术能力。
正因如此,明朝方面始终想找机会干掉这座叛徒城市。奈何边军早已丧失大规模远征能力,脆弱的财政又不足以撑起远距离交战消耗。只能留在长城南侧静候机会出现,既可以获取敲山震虎效果,又能完美避开敌方主力军的大举反扑。
公元1558-60年,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浮现。俺答汗为争夺青海湖控制权,率领大部分主力西征。由于战事焦灼,索性在距离大本营较远的区域徘徊近两年。同时,丰州一带仅留下数千老弱妇孺。他们不堪忍受酷暑,纷纷照例转移至大青山口外避暑。于是,留下守城的力量被进一步削弱。
很快,关键情报被驻守大同镇的明军获知。总兵官刘汉意识到机遇难得,找来巡抚李文进、前总兵俞大猷等人反复筹谋,决定选派最精锐骑兵执行奔袭。仅仅到7月初,便委派参将王孟夏、麻禄等五十三员军官集合,共同率3000精骑出边。
与此同时,还有三路重兵驻扎玉林隘,充当前出部队的保底压阵。如此一来,可以让冲锋陷阵的死士们少些后顾之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丰州。
经过连夜赶路,明军骑兵在黎明时抵达丰州。板升城内的守军大都沉浸于睡梦之中,对即将来临的威胁毫无感知。而且自认为有高4米、周长681米的夯土外墙拱卫,四角又建造墩台加持,防御水平在草原地区已属上乘。
可惜,多重阴差阳错让真正的守卫数量严重不足。不仅没有斥候进行外围戒备,可能连城门都没有严格关闭,以便零星的蒙古商队能顺利进出。以至于让明军轻易冲入,瞬间瓦解掉任何有组织抵抗。
另一方面,奇袭得手的明军目标非常明确。他们根本不管那些慌乱的白莲教徒,而是径直扑向宫殿区,纵火焚烧俺答汗的私人行在。等到目标建筑深陷烈焰,将又将矛头对准提前锁定的几位匪首。例如赵全之弟赵贤就被当场斩杀,李自馨之母胡氏及其兄弟也被抓捕。
最后才轮到牲畜、军械等使用物资,统统成为参加行动的边军战利品。
最惊险一幕,发生在白莲教大佬赵全身上。此君见势不妙,迅速逃至城内一座墩台上藏匿。参将麻禄率兵紧追,还指导众人挖墙脚,准备来个不是活捉也要活埋。
关键时刻,获得警讯的蒙古援军抵达。虽然只是留守残部,但依靠如雷般的马蹄声,以及遮天蔽日的灰尘,还是给不敢恋战的明军造成极大震撼。后者深怕遭遇反包围,只能停下一切作业,头也不回的向南疾驰。
即便如此,蒙古人依然在身后死咬不放,将入侵者压迫到黑河沿岸。明军精锐则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分为数哨、轮流接战,交替掩护彼此撤退。通过艰苦异常的后卫搏杀,勉强与驻扎玉林隘的真正主力汇合。
此役,明军可谓战果颇丰。除斩首83级、俘虏67人,还焚毁掉价值最高的宫殿营地。俺答汗只能放弃西海战事,紧急东还丰州。
不过,赵全、丘富等白莲教核心人物都没有认栽,板升城本身的根基也没有任何动摇。
更为尴尬的是,刘汉在隔年6月企图复制前次功绩。可惜,蒙古人已从惨败中吸取教训,提早已设下埋伏。等到明军突袭部队闯入,立即遭遇四面夹攻,大量将士和马匹被赶入黑河中溺毙。
至此,明朝逐步放弃以军事手段解决板升城问题。白莲教众得以在塞外繁衍生息,势力愈发庞大,不断靠走私手段突破经济封锁。
公元1570年,把汉那吉因家庭纠纷投诚,明朝以此为契机与俺答汗达成和解。作为议和条件,赵全等白莲教首领被扭送回京师凌迟。但由他们创造的丰州奇迹,仍旧是东部草原上的明珠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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