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hal。在菲律宾语里，这个词轻轻一碰，就能同时说出“爱”和“贵”。当我用两个音节呼唤你的时候，贫穷和深情一同从舌尖滚落。我把整个自己摊开，手掌里只有疲惫，口袋里只有空洞作响的承诺。可我偏要这样去爱你——用一次次“等等”“快了”“对不起”拼凑出每一个节日，仿佛只要我跑得够用力，就能跑赢现实与梦想之间的那一段距离。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整个世界的倦意都轻了些。我竟以为，这就够了。可我没能假装看不见，这段爱拖得越久，你就越会撞见那个赤裸的我，撞见我能给你的，只有我自己一天比一天更重的疲惫，和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将来。我多难堪啊，连口袋都是空的，唯一的亮点只能是你。我为你撑不起一场体面的约会，只能捧着自己还没熄灭的体温，傻傻地朝你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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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每一步都踩在通往你的路上，却发现自己正走在一片名叫“无”的土地上。贫穷像一道很深的水，我奋力游着，眼看就要碰到梦想的岸了，可一抬头，水面把天空隔得好远。我多想让“一无所有”自然而然地变成你身边的自由，那样我就可以早就站在你身旁，正正经经地抱紧你。偏偏这世上的缺憾从来不肯轻易转成圆满，我的两手空空，终究变不成一张车票。

于是我松开了手。不是不爱了，是我看懂了——我必须把你从我被厄运勒紧的掌心偷出去。我再也不要拿这一份爱，去和节节攀升的物价相互衡量。爱你，原来是要带着价码的：你想要的东西，我想给你的东西，它们的价格一天天长大，大到我再也藏不住口袋里的破洞。对不起，我负担不起爱情，可我还是试过了。我过去只知道需要什么，就只敢梦什么，遇见你以后我终于尝到爱的滋味，竟然变得贪心起来，我选了你。现在我也选你，用一种你从贫穷里挣脱开来的方式。

如果我只是死命攥着这两个音节，攥着那个只有半份含义的词，我们是哪儿也去不了的。我给你的“Mahal”，只能交出“爱”这个字眼，却怎么也撑不起那个同样叫“Mahal”的昂贵。那么，就在下一次吧。下一次，但愿我一伸手，就能握住爱所需的一切。但愿那个“贵”字，不再高过我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