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在凌晨两点彻底罢工,我光着脚站在宿舍地板上,一遍遍摁着启动键,像在反复追问一个不会回应你的人。那一夜我没有合眼,不是不想睡,而是总觉得再坚持一下,事情就会有转机。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承认,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你摁再多遍,它也不会再动起来。

六点半,我依然准时出门。没睡过一分钟的身体很轻,脚步却莫名地快。去马哈南迪的决定是早就做好的,那种兴奋像一根细线,拽着我穿过睡眠不足的眩晕。到了车站,才知道没有直达车,得先去南迪亚尔再转。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求求了,这趟车一定要是空的。”那一刻的祈祷诚实到你不敢跟任何人说——我已经没力气应付人群了,一丁点多余的纠缠都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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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竟然真的是空的。我挨着窗坐下,把脸贴向玻璃时,库尔努尔到南迪亚尔的路忽然就展开了。绿色的原野,平整得不像话的公路,窗外的景致安静地涌来,像有人在耳后轻轻放了首没有歌词的曲子。困意还是一阵阵压下来,眼皮重得像被人用手掌覆着。每一次惊醒,都刚好撞见一段油画般的画面,快得来不及拍照,却足够在胸口烫一下。那几秒的感觉,我现在还记得——仿佛世界特意为我留了几帧天堂,给一个整夜没睡的人做补偿。

到了南迪亚尔,我站在巴士站找去马哈南迪的车。就是在那时候,一个男人走过来搭话,说是来参加朋友婚礼,趁空档去庙里转转。我没有太认真回应,只是礼貌地点头,心里在想:又来了,旅途里那种短暂的交集,不深不浅,刚好尴尬。等车等了将近半小时,我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纳瓦南杜卢”——围绕马哈南迪的九座南迪神庙。原本平凡的行程,突然被这一行字镀了层光,好像某种古老的祝福正藏在目的地之外,等着被我意外发现。

车终于来了,所有的平和也在那一刻被撕碎。人群像被捅了的蜂巢,推搡、叫喊、争抢,尖利的本地话混着汗味和灰尘,整辆车瞬间被塞满。有人为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用胳膊肘死死顶着别人,有女人扯着嗓子争论谁先上来。空气里溅着烦躁和恶语,我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这场十几分钟的短途争夺战,突然觉得荒诞到想笑。最扎眼的是,那些吵得最凶的人,大多只坐了十五分钟就下车了,而真正需要长途颠簸的人,被这场混乱耗光了最后一点体面。

十点三十五分,我终于踏进马哈南迪的庙门。那个之前搭过话的男人又说了句:“如果可以,回去时我们一起走吧。”我含糊地点了点头,走进庙里。手机被禁止带入,起初那一刻有点失落,但很快,笑声、铃声、一家人走路的脚步声,像温水一样漫过来。旅途里所有的烦躁,竟在踏入这片场域的瞬间就被洗干净了。疲惫还在,但它忽然不再重要——就像你曾经为一些小事气得发抖,但某天你坐在台阶上看云,才发现那些事早就消散了,连后悔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