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墨,残灯,李家后院那间无人问津的小屋。
那个脾气古怪、整天拿着扫帚的“丑婆”,她每次“恰好”出现在贞娘最难的时刻,又让人心里犯嘀咕——这老太太,到底什么来头?
直到后面,贞娘拿着那锭小道士墨递过去,丑婆接在手里,摩挲了半天,说出那句“怎么不认得?这是我四十年前亲手所制之墨,如今可是制不出来了”,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哪是什么守门婆子,这分明是骆家藏了四十年的“活化石”啊!
先说说这场“假死”有多荒诞。
原著里,当年王家逼婚,骆梦真根本不想嫁。恰巧那阵子王骆两族械斗,她压力大到熬胶时睡着,灶火掉出来烧了墨坊。人倒是救出来了,可脸毁了。
骆老太爷为了平息械斗,对外说她“自残殉节”。本想着等风头过了再让她“复活”,结果徽州知府正愁匪患问题要被降职,一听这事,立马当成功绩报给礼部,贞节牌坊就这么立起来了。
你说这事闹的——人还活着,牌坊先到了。
骆梦真就这么成了“活死人”。骆老太爷和骆老爷子相继去世后,后人对她越来越冷淡。她受不了那份冷眼,干脆搬到城外窑洞住,从此成了人们口中的“丑婆”。
后来是李家七爷受骆老爷子临终托付,找到丑婆把她领回了家。
但丑婆有个条件——她就做守门婆子,不要特殊待遇。
贞娘知道真相后,心疼得不行,非要给她换主屋。丑婆摆摆手:“我就做守门婆子就好,你的心意我领了。”
这话说得轻巧,可你细想想:一个曾经精通潘氏墨法的制墨高手,一个本该被家族供奉的姑婆婆,四十年躲在别人家后院扫地看门,这份隐忍得多狠?
她不是不配,是不能。
牌坊在那儿立着呢。万一她“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出去,那就是欺君之罪,整个骆家都得完。毁容后的自我封闭就更扎心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恨不得永世不见人”。
我估计,她每天拿着扫帚扫院子的时候,心里不知道翻来覆去想过多少遍:要是当年没睡着,要是灶火没掉出来,要是知府没多管闲事……可人生哪有那么多要是?
丑婆第一次“露馅”,是在贞娘研究高丽墨再和墨法的时候。
贞娘卡在最后的“对胶法”上,怎么都突破不了。那天晚上,丑婆一手掌灯来到墨坊,轻描淡写来了一句:“丫头,高丽墨的再和墨法,最后一道对胶法用的并不是潘氏墨法,而是川僧的清悟墨法。”
贞娘当时就愣了——一个守门婆子,怎么懂这个?
更绝的是,丑婆当场背诵《墨经》,把东坡改造高丽墨的记载一字不差背出来,还解释为啥潘家墨法里把清悟法隐去了:“潘墨到底是制墨世家,若是在家传的墨法中记载使用别家法,那就成了窃艺了。”
你看,这就是老一辈的手艺人——规矩比天大,宁可把关键步骤藏起来,也不让人说闲话。
等贞娘拿出那锭小道士墨,丑婆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四十年前亲手制的墨,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份手艺人的执念,毁容、改名、守门,什么都没磨掉。
更让我意外的是,丑婆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正是那部所有人都以为烧掉的《潘氏墨法》。
“拿着吧,算是见面礼,再说了,这东西我不给你还能给哪个?”
一句话,把所有家底都交代了。
丑婆帮贞娘的,远不止制墨。
还记得贞娘最初卡在“醒墨”环节那会儿吗?怎么也搞不定,急得团团转。丑婆没直接说答案,而是拿“醒面”打了个比方——面团要醒,墨也要醒,急不得。
贞娘后来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丑婆当初很可能是故意提醒我,自己当初还以为丑婆是福将呢……”
这哪是什么福将,这是把毕生所学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喂给你,还怕你噎着。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显山露水。
最让我解气的,是王氏逼退婚。
王姨婆指着贞娘鼻子说她“命硬克夫”,丑婆从后院走出来,把扫帚往墙边一竖,那气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我骆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王家来插手了?”
王姨婆抬头一看,吓得声音都变了:“骆梦真?你是骆梦真?你还活着?”
丑婆就那么站着,淡然回了一句:“老天爷不要我这条命,我也没法子啊。”
你品,你细品——这话里有话啊。老天爷不收我,就是为了让我在这等着护我骆家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而是平时不吭声,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狠角色。
《家业》里的丑婆是我见过最“憋屈”却又最“通透”的角色。
她的一生,被一场意外、一块牌坊、一个官员的政ji给毁了。可她没怨天尤人,没自暴自弃。毁容了就戴上纱巾,不能认祖归宗就当守门婆子,制墨的手艺不能传世就偷偷教给后辈。
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了,把所有的本事都留下来了。
贞娘后来能接下申家所有的墨,九月初顺利交墨,背后站着的,是那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能提的姑婆婆。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像丑婆这样的人?有真本事,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连个正名都没有。
可她们不抱怨,不争抢,就那么静静地等着,等到一个值得的人出现,然后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活明白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