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那张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脸,现在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医生说他这次够呛,让我们家属做好准备。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旁边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拉着我的手说:“妈,爸都快不行了,你倒是哭两声啊!”
哭?我为什么要哭?我伺候了他整整十年,他却在外面风流快活了十年。我像个保姆一样,给他洗衣服做饭,伺候他那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到头来换来的就是他一句“黄脸婆,看着就倒胃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女儿抽泣的声音。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银行卡,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冷笑。老张啊老张,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你万万想不到,我这十年,等的就是你今天。
说起来,老张年轻时候也是个好男人。我们结婚三十多年,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一家人和和美美。可自从十年前他跟着一个朋友做生意,发了点财,整个人就变了。
刚开始是晚归,回来一身酒气和香水味。我问他,他就说应酬。再后来,他的手机从不离手,洗澡也要带进厕所。有一次他喝醉了,我扶他去睡觉,他嘴里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心如刀绞。那个女人的名字,我从别人嘴里听过,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年轻,漂亮,离了婚。
我找他摊牌。我以为他会后悔,会求我原谅。可老张只是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有本事就离婚。这个家靠我挣钱,离了我,你跟你女儿喝西北风去?”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扎得我血肉模糊。是啊,我58岁了,没有工作,没有存款,离了婚我能去哪?女儿又该怎么办?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彻底变了味。他更加明目张胆,甚至有时候半夜都不回来。而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隐形人”。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照顾家里上。老张的母亲瘫痪在床,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了五年,直到她咽气。老张有糖尿病,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低糖的菜。我像个老奴一样,把自己榨干。
可老张呢?他除了每个月往家里扔一点生活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有一次,我发烧到39度,躺在床上难受得要死,给他打电话,他居然说:“我在谈生意,别烦我。”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掉落的墙皮,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生了根。我不能离婚,离了婚我就一无所有,但我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对狗男女。我要报复!我要让他用下半辈子来偿还!
我开始在老张面前演戏。我变得更顺从,更卑微。他骂我,我陪着笑脸;他摔东西,我默默收拾;他带那个女人招摇过市,我也假装不知道。邻居们都劝我,说让我看开点,老了老了,能有个伴儿就行。我只是笑着,不说话。
我开始偷偷攒钱。老张给我的生活费,我一分一分地抠。我还捡起了年轻时的手艺,给人家织毛衣、做护膝,一块钱一块钱地攒。我看似认命了,其实心里那把复仇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半年前,老张被查出了胰腺癌,晚期。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我这个妻子,而是那个女人。他以为那个女人会来照顾他,可那个女人在知道他得了绝症后,只送来一句“以后别联系了”,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老张像是疯了一样,在家里大喊大叫,砸东西。他看着我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恐惧和不甘。他似乎才想起来,这个被他冷落了十年的女人,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就在他住院的前一天,我趁他出门会“老相好”的时候,偷偷翻出了他藏在保险柜里的一张银行卡。密码我早就猜到了,是他初恋的生日。我拿着卡,到了银行,柜台小姐告诉我,里面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整整180万。
我没有犹豫,当场就将这180万,全部转到了一个我藏了五十年的旧账号上。这个账号的主人,是我的初恋,那个因为我家穷,被父母棒打鸳鸯的男人。
今天,老张躺在病床上,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病危通知书,让我签字。我签了字,走了出去。
我走到老张的床头,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我声音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老张,你的那180万,我替你捐了,捐给你最看不起的那个老光棍。这十年你欠我的,我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说完,我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笑了。那笑容里有十年的隐忍,有被碾压的尊严,有复仇的快感,也有解脱的苦涩。
他的血压监测仪立刻尖锐地响了起来,医生护士冲了进来。我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阳光正好。
女儿追了出来,她问我为什么要跟她爸说那样的话。
我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你爸当年说过,离了他,我连西北风都喝不上。可琳琳,妈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妈忍了十年,就是为了等他最绝望的时候,告诉他,他机关算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女儿愣住了,她或许懂,或许不懂。但我无所谓了。
那180万,我其实并没有给初恋。我就是想让老张在临死前,体会一下那种被人彻底背叛和鄙弃的滋味。这笔钱,我后来以女儿的名义,存进了信托基金。这十年的委屈和心酸,是老张欠我和女儿的。
老张最终没有抢救过来。他走得很不安详,眼睛都没闭上。
出殡那天,很多人来吊唁。有人可怜我,老了老了成了寡妇。有人同情我,说我伺候了老张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捞着。
我站在灵堂里,穿着一身黑衣,表情平静。我只是在心里想着:我这辈子,前半生是活给别人看的,后半生,我要为自己活。
至于那180万,和那十年不为人知的隐忍,就让它随风去吧。有些债,只有自己知道怎么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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