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没她,这个会怎么开?”

当德国大客户施密特先生指着抱着纸箱、站在门外等电梯的我,用生硬的中文问出这句话时,整个公司走廊死一般寂静。

我的顶头上司,刚刚还在为“优化”掉我而洋洋得意的王总,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褪光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施密特先生,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那个在公司勤勤恳恳三年,在所有人眼里“只会中文”的普通行政文员,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没错,我精通七门语言,却告诉所有人我只懂中文。

于是,在公司裁员的第二天,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

01.

我叫林未,今年三十五岁,在锦城这家不大不小的外贸公司做了三年行政。

每天的生活像被精确计算过的钟摆,早上七点起床,挤四十分钟的公交,八点半准时打卡。

工作内容也简单,录入数据,整理文件,偶尔给会议室订点水果。

公司里的人,尤其是年轻的同事,背地里都叫我“林姐”,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因为我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

不会打扮,不聊八卦,不参加团建,永远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样子。

“林姐,你这报表格式又错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用最新的模板。”

说话的是新来的实习生莉莉,刚毕业的大学生,人很机灵,嘴也甜,尤其会讨部门主管王总的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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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我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

我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王总昨天下午亲口吩咐的,就用这个格式,他要直接导入到另一个系统里。”

莉莉撇撇嘴,一脸不信:

“王总日理万机哪记得这些,肯定是林姐你搞错了。算了算了,我来改吧,不然一会儿王总又要发火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抢过我的鼠标,脸上写满了“你看你多没用,还得我来给你收尾”的优越感。

我没再争辩,只是默默地把键盘往里推了推,给她腾出地方。

办公室里的人都习以为常。

王总器重莉莉,大家也都乐得卖她个面子。

而我,就是那个最方便被用来当背景板的人。

下班铃一响,我立刻关电脑走人。

莉莉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喊:“林姐走这么早啊?我们年轻人还得再为公司奋斗一会儿呢!”

我没回头。

奋斗?

我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我现在只想准时下班,回家给我爸做饭。

我爸去年生了场大病,手术费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现在每个月光是吃药和复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份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胜在稳定,离家也近,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照顾他。

回到老旧的小区,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我爸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他看到我,笑呵呵地说。

“爸,不是让你多休息吗?我回来做就行。”我一边换鞋一边说,心里有点酸。

“没事,医生都说要多活动活动。”

他端着一盘番茄炒蛋走出来,“今天你王叔叔来看我,说他们单位又在搞什么末位淘汰,人心惶惶的。你们公司没这事吧?”

我接过盘子,笑了笑:“没有,我们公司挺好的。爸,你别操心了,快坐下吃饭。”

我不想让他担心。

对我来说,这份工作就像水和空气,平淡无奇,但绝不能没有。为了这份稳定,我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甘愿当一个“只会中文”的、毫不起眼的行政文员。

因为我深知职场的生存法则:你表现得越能干,压在你身上的活儿就越多,卷入的麻烦也越多。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挣一份工资,给父亲一个安定的晚年。

至于那七门语言,就让它们和我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岁月一起,被锁在过去的箱子里吧。

02.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公司里就起了一点波澜。

起因是一封来自西班牙客户的邮件。

这天早上,王总铁青着脸把部门所有人都叫进了会议室。

“谁能告诉我,这封邮件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把打印出来的邮件重重拍在桌上,“让你们催一下尾款,结果客户回了这么一长串鸟语,还说要取消后续所有订单!莉莉,你是重点大学英语专业毕业的,你给我翻译翻译!”

莉莉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支支吾吾地说:“王……王总,这不是英语,好像是……是西班牙语。”

“西班牙语?”王总的火气更大了,“那谁懂?公司请的翻译今天请假了!平时让你们多学点东西,一个个就知道刷手机!现在怎么办?这个客户的订单占了我们部门这个季度15%的业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莉莉为了表现自己,硬着头皮打开手机里的翻译软件,对着邮件拍了张照片。几秒钟后,她念道:“尊敬的先生……由于你们的产品……嗯……那个词不认识……我们感到非常……愤怒?决定终止合作?”

她念得磕磕巴巴,连自己都没底气。

王总一听“愤怒”和“终止合作”,脸都绿了,一拍桌子:“胡闹!我们产品质量一直没问题,他们凭什么愤怒?肯定是催款邮件的语气太硬了!莉莉,那封催款邮件是不是你写的?”

莉莉吓得一哆嗦:“是……是您让我参考之前的模板……”

“模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会润色一下吗?”王总气得来回踱步。

我坐在角落,低头看着那封邮件的复印件。其实问题很简单,客户并不是因为产品质量生气,而是说我们发过去的一批货里,有一箱的标签贴错了,导致他们无法入库,耽误了他们的销售旺季。他们希望我们立刻派人去处理,或者给出一个补偿方案,否则就要取消后续订单。所谓的“愤怒”,在西班牙语的商务语境里,更多的是一种表示“严重不满”和“遗憾”的正式措辞。

而莉莉那封催款信,我猜她八成是直接用翻译软件把中文生硬地转成了英文,再用软件转成西班牙语,里面的语法和用词肯定充满了命令和催促的口吻,这才彻底点燃了客户的火气。

看着王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站出来,用西班牙语回一封邮件,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但那样一来,“林未精通西班牙语”的消息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公司。紧接着,所有涉及外语的杂事都会堆到我头上,打破我想要的平静。

我爸下周还要去医院做一次全面复查,我需要请假陪他。这时候,我不能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最后,王总让莉莉硬着头皮,用翻译软件和她那点蹩脚的英语,回了一封道歉信。结果可想而知,对方的回复更加言辞激烈,直接发来了一封正式的解约函。

那天下午,整个部门都笼罩在低气压里。王总被总公司的大老板叫去办公室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莉莉回到座位上,眼睛红红的,看到我悠闲地在给绿植浇水,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

“林姐,你可真是清闲啊!整个部门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养花?”她尖酸地说道。

我放下水壶,淡淡地说:“我的工作都做完了。”

“做完了?”她冷笑一声,“你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没用的破文件吗?一点都不能为公司分忧!王总养着你这种人,真是公司的损失!”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她这是在迁怒。但我更知道,这件事的根源,是她自己能力的不足和态度的傲慢。

一个西班牙客户的单子丢了,对公司来说只是阵痛。但对我来说,却像一声警钟。它提醒我,这家公司的管理是多么混乱,而身处其中的人,又是多么的短视和无能。

这样的环境,真的能给我想要的“稳定”吗?我心里第一次画上了一个问号。

03.

丢掉西班牙客户的单子,成了公司效益下滑的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接下来的两个月,公司的情况越来越糟。国际航运成本上涨,几个老客户又缩减了订单,公司的流水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办公室里人心惶惶,裁员的流言像病毒一样四处传播。

每个人都变得异常“积极”。加班的人多了,主动找活干的人也多了。莉莉更是把“奋斗”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天天缠着王总,汇报东汇报西,甚至主动揽下了帮王总接送孩子上下学的私活。

相比之下,依旧准时上下班、只做分内事的我,就显得格外“不合群”。

这天下午,我在茶水间冲咖啡,莉莉和几个同事也走了进来。她们的谈话声没有丝毫避讳。

“听说了吗?HR已经在拟裁员名单了,这次要裁掉15%呢!”

“真的假的?那我们部门岂不是至少要走一两个人?”

莉莉靠在饮水机旁,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凉凉地说:“要我说,就该先把那些拿着工资不干活,对公司没半点贡献的人给优化掉。每天踩点来踩点走,工作量不饱和,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另一个同事附和道:“就是,现在公司困难时期,大家都在想办法开源节流,有的人倒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端着咖啡,转身准备离开。

莉莉却一步拦在我面前,她大概是最近拍王总马屁拍得信心爆棚,觉得拿捏我一个老实人绰绰有余。

“林姐,你这么着急走干嘛?我们又没说你。”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的嘲讽却毫不掩饰,“不过说真的,林姐,你在公司三年了,每天就是复制粘贴,不觉得腻吗?就没想过提升一下自己?比如学个外语什么的。现在这年头,只会中文可真没什么竞争力。”

茶水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当着众人的面,攻击我的“无能”。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又刻薄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刚毕业那几年,在联合国做同声传译的时候,她可能还在上小学。我用德语和德国工程师讨论机械图纸,用法语和奢侈品高管砍价,用阿拉伯语在中东的集市里跟小贩聊天……而现在,我却要被一个连商务邮件都写不明白的实习生,教导“要有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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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的工作有没有完成,不由你来评判。我的能力够不够,也不需要向你证明。麻烦你让一下,我的咖啡要冷了。”

我的语气很平淡,但目光却很冷。

莉莉被我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大概没想到,平时那个逆来顺受的“林姐”,也会有这样锐利的一面。

她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错了吗?公司不养闲人!你等着瞧!”

我没再理她,径直走出了茶水间。

回到座位上,我却没了喝咖啡的心情。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父亲的复查报告,上面的几个指标仍然不太乐观。我需要钱,需要这份稳定的工作。

但我也意识到,一味的退让和隐藏,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得寸进尺的欺辱。

我打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本原版的歌德诗集。这是我很多年前在德国留学时买的。书页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每一个德语单词,都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我轻轻摩挲着封面,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也许,是时候让一些事情发生改变了。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一封来自HR的邮件就弹了出来。

邮件标题冰冷又刺眼——《关于公司第一批人员优化名单的通知》。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

附件的名单很短,只有五个名字。

而排在第一个,最显眼位置的,赫然就是——行政部,林未。

04.

裁员通知下来得又快又狠,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HR给了我们半天时间,收拾东西,办理离职手续。

办公室的气氛很诡异。没人敢大声说话,但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漠然,都在暗中投向我们这几个“被优化”的人。

莉莉从我工位旁走过,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甚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没理会,只是沉默地、一件一件地把我的东西装进纸箱。

水杯,绿植,抽屉里那本德语诗集,还有桌角那张我和父亲的合影。三年,我所有的私人物品,就只有这么一小箱。

王总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林未啊,”他开口了,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这个决定,公司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你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公司需要的是能创造更多价值的复合型人才。”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你看像莉莉,虽然年轻,但有冲劲,懂外语,能为公司对接海外客户,一个人能顶好几个人用。而你呢……工作虽然也算认真,但内容太单一,替代性太强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的能力,已经跟不上公司的发展节奏了。”他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希望你理解。当然,公司会按照劳动法规定,给你N+1的补偿。”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王总这三年的‘照顾’。”

“照顾”两个字,我咬得特别轻,但王总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挥挥手:“去吧,去财务把字签了。”

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回到我的工位。

箱子已经装满了,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地方,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公司前台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在一群公司高管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我们总公司的CEO李总,他满脸堆笑,跟在那个外国人身边,姿态放得极低。

“施密特先生,您能亲临我们公司指导工作,真是我们的荣幸!”李总点头哈腰地说。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连王总也赶紧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我认得那个外国人。

克劳斯集团的首席技术官,海因里希·施密特。一个在行业内以严谨、挑剔和才华横溢著称的德国人。

克劳斯集团是我们公司一直在磕的最大客户,磕了两年都没磕下来。据说这次他们破天荒地愿意派人来实地考察,一旦谈成,这张订单足够我们公司吃三年。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然而,那群人正好朝会议室走来,不偏不倚地经过我的工位。

施密特先生一边走,一边听着李总的介绍,眉头却越皱越紧。他似乎对周围嘈杂的环境和浮夸的欢迎仪式感到很不耐烦。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随意扫视,忽然,在看到我时,停住了。

他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笑意。

李总和王总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望过来,看到了抱着纸箱、狼狈地站在角落的我。

王总的脸色瞬间变了。

05.

王总的反应极快,他立刻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我前面,像是要遮住什么不光彩的东西。

他对着施密特先生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用他那蹩脚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解释道:“Mr. Schmidt, this is... just a staff member who is leaving. Let's go to the conference room, the meeting is about to begin.”(施密特先生,这只是一个要离职的员工。我们去会议室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总也赶紧打圆场:“Yes, yes, meeting room, please.”

施密特先生却像没听见一样,他绕过王总,径直走到我面前。

在全公司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怀里的纸箱,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带着德国南部施瓦本地区口音的德语,轻声问我:

“Kleine Wei, was ist hier los? Willst du gehen?”(小未,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走?)

那一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身后的王总和李总,后背的冷汗都快浸透衬衫了。他们虽然听不懂德语,但施密特先生那种熟稔、亲切,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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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纸箱,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抬起头,同样用德语,平静地回答他:“Ja, Herr Schmidt. Ich wurde entlassen.”(是的,施密特先生。我被解雇了。)

轰的一声。

我感觉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爆炸了。

虽然他们听不懂内容,但我和施密特先生之间流利的德语对话,像两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尤其是王总和莉莉。

王总的脸,从刚才的僵硬,瞬间变成了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莉莉,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施密特先生听完我的话,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王总和李总,最后,他抬起手,指着站在门外、抱着纸箱准备离开的我。

他深吸一口气,切换成了一种所有人都听得懂的、字正腔圆但口音生硬的中文,对着脸色煞白的王总,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问你,没她,这个会怎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