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微微一笑》改编:肖奈坐上行业首富当天,升任孟逸然为副总、降职微微为前台,她淡然辞职。两日后庆功宴结束他想见她,却已不见她踪影
  •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肖总,前台还需要会编程吗?"她将工牌轻轻放在桌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肖奈看着那个曾经陪他并肩作战的女孩,突然觉得陌生。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以为她还会像从前一样默默接受。直到两天后,庆功宴散场,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才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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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里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掌声像潮水,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贝微微站在台下靠后的位置,身边都是致一科技的员工,有熟悉的,也有不少新面孔。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套裙,是去年肖奈陪她去买的,他说这个颜色衬她。现在这裙子穿在身上,有点紧了,腰那里勒得不太舒服。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

肖奈站在那里,聚光灯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黑色的西装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他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座水晶奖杯,转身面向台下,举起奖杯示意。

掌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口哨。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肖总,作为本年度最年轻的行业首富,此时此刻,您最想说的是什么?”

肖奈接过话筒,视线扫过台下。

贝微微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的目光好像在她这个方向停了一下,又好像没有。距离太远,灯光太刺眼,她看不清楚他眼里的情绪。

“感谢这个时代。”肖奈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点回声,显得有点不真实,“感谢所有支持致一科技的人。”

很官方的开场白。

贝微微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子的下摆。这料子好,是真丝的,绞久了会皱。她松开手,把手背到身后。

八年了。

从大学宿舍楼下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自行车,到现在台上那个握着水晶奖杯、被无数镜头对准的男人,整整八年。

她是计算机系的,成绩不差,当年拿了保研名额。导师找她谈话,说女孩子搞技术不容易,能深造是好事。她回宿舍想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去找导师,把名额退了。

肖奈知道后,第一次冲她发了火。

“你疯了?”他在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抓着她的肩膀,眼睛瞪得老大,“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名额吗?”

“我知道。”她说。

“知道你还退?”

“我想跟你一起创业。”贝微微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肖奈愣了半天,最后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他的声音埋在她肩窝里,闷闷的:“微微,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发誓。”

后来他们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在城中村的老楼里,厕所是公用的,厨房就在走廊上。夏天热得像蒸笼,一台小风扇吱呀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肖奈光着膀子敲代码,后背全是汗。贝微微坐他旁边,拿本子扇风,顺带给他扇。

“饿了没?”她问。

“有点。”肖奈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去煮面。”

“嗯。”

她起身去走廊,小电磁炉上坐着锅,水刚烧开。她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方便面,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包。拆开一包,面饼放进锅里,调料包撕开倒进去。最后从冰箱角落摸出半根火腿肠,切成薄片,铺在面上。

面煮好了,她端进屋。

“先吃,吃了再弄。”她把碗放桌上。

肖奈这才转过椅子,接过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没往自己嘴里送,递到她嘴边。

“你吃。”他说。

“我吃过了。”贝微微偏头躲。

“骗谁呢,就煮了一包,当我不知道?”肖奈手不动,就这么举着,“张嘴。”

贝微微只好吃了。

两个人分着吃完一碗面,汤都喝干净了。肖奈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继续对着电脑屏幕。贝微微收拾了碗筷,洗干净,回来坐他旁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夜里两三点,肖奈终于搞定了那段卡了很久的代码。他长出一口气,往后一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成了?”贝微微问。

“成了。”肖奈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特别显眼。他伸手搂过她的脖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微微,咱们会发财的,到时候我给你买大房子,买钻石,办最风光的婚礼。”

贝微微靠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那时候她真信。

后来公司真做起来了,从那个小单间搬到了写字楼,从小办公室换成了大平层。肖奈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一身酒气,倒头就睡。有时候干脆不回来,打电话过去,说在开会,在见客户,在出差。

贝微微从技术岗转到管理岗,帮他管人,管事,管钱。公司资金链断过一回,账上只剩几千块,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肖奈几天几夜没合眼,眼里全是红血丝。贝微微没说话,回家翻出存折,去银行取了二十万出来。那是她爸妈留给她的,说是嫁妆,让她傍身用。

她把卡放到肖奈桌上。

“先用着。”她说。

肖奈抬头看她,眼睛红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抱住她。抱得很紧,勒得她骨头疼。

“微微,”他的声音是哑的,“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那二十万救了急,公司缓过来了,越做越大,越做越顺。房子换了大的,车子换了好的。可贝微微觉得,她和肖奈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空着的枕头,会愣很久。

她想,也许男人都这样,忙事业,顾不上家。她得理解,得体谅,不能闹。

于是她继续扮演着那个温柔体贴、识大体的“肖太太”。公司里的人都这么叫她,哪怕他们还没办婚礼。肖奈说过几次要办,都被这样那样的事耽搁了。后来她也不提了,提了好像她在逼婚似的。

直到孟逸然空降过来,成了肖奈的特助。

大学时的校花,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家里还有背景。人漂亮,会打扮,说话声音也好听。看肖奈的眼神,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看贝微微的眼神,带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冷飕飕的。

贝微微跟肖奈提过一次,说得委婉:“孟逸然工作能力怎么样?毕竟刚来,直接做你特助,会不会不太合适?”

肖奈当时在回邮件,头都没抬:“她专业对口,也有资源,能用。”

“可是——”

“微微,”肖奈打断她,终于抬眼看了过来,眉头微微皱着,“公司人事上的事,我心里有数。”

贝微微就不说话了。

后来公司里有风言风语,说看见肖总和孟特助一起吃饭,一起出差,半夜还在办公室讨论“工作”。贝微微听见了,当没听见。她告诉自己,要相信肖奈。八年了,她了解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心里那根刺,就这么扎下了,时不时疼一下。

台上的肖奈说完了感谢词,顿了顿,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贝微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坐在前排的孟逸然。她今天穿了条正红色的裙子,V领,露着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晃眼。头发烫了大卷,松松挽在一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肖奈的声音把贝微微的思绪拉回来,“我还要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会场安静下来。

贝微微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她看着肖奈,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从即日起,孟逸然小姐将出任致一科技副总裁,全面负责公司战略发展规划。”

掌声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些,还夹杂着几声叫好。

孟逸然站起身,踩着细高跟,袅袅婷婷地走上台。她走到肖奈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对着台下笑。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晃得人眼花。

贝微微站在原地,没动。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变稀薄了,呼吸有点费劲。耳朵里嗡嗡的,那些掌声、笑声、议论声,混在一起,成了模糊的杂音。

副总裁。

那个位置,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是留给她的。肖奈亲口说过,等公司再上一个台阶,就把她提上去。她为了这个位置,拼了命地干活,加班,应酬,把身体都熬坏了。去年体检,查出一堆毛病,胃溃疡,甲状腺结节,医生让她多休息,别太累。她没当回事,想着再撑一撑,等肖奈兑现诺言就好了。

可现在,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位置,给了孟逸然。

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除了会打扮会撒娇,没见做出什么实绩的女人。

贝微微的手指掐进了手心,指甲陷进肉里,生疼。可她感觉不到,整个人都是木的。

台上的孟逸然接过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声音甜得发腻。说完,她侧过头,看向肖奈,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肖奈也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贝微微很久没见过了。不是应付媒体的那种笑,是真正的,放松的,带着点欣赏和纵容的笑。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深潭里。

周围的同事,有人悄悄看她,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怜悯,也有看热闹的兴味。贝微微挺直了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告诉自己,不能失态,不能让人看笑话。

就在这时,台上的肖奈又开口了。

“还有一项人事调整。”他说。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肖奈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贝微微身上。

四目相对。

贝微微看着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又燃起来一点。也许,他有别的安排。也许,副总裁只是个虚衔,他真正要给的,是更重要的位置。

她等着。

肖奈看着她,薄唇开合,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技术部主管,贝微微。”

他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但对贝微微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调任公司前台,即日生效。”

会场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前台?我是不是听错了?”

“贝主管去前台?肖总这……这是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开玩笑,这种场合……”

“天哪,那不就是变相赶人走吗?”

“啧啧,八年啊,说扔就扔了……”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贝微微的耳朵里。她站着没动,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抿得发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台上的肖奈。

他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陌生人的眼神至少是空的,他的眼神里有东西,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审视。好像在说,你怎么还站在这儿?还不快去前台报到?

孟逸然挽着肖奈的胳膊,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嘴角翘着,那笑容明晃晃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你输了。

贝微微看懂了。

是啊,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八年的青春,八年的付出,八年的痴心妄想,在这一刻,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场合,公司第一次拿下大单,开了庆功宴。肖奈喝多了,搂着她的肩膀,对全公司的人说:“没有微微,就没有致一科技的今天。她是我肖奈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

那时候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她。

才几年啊。

最重要的女人,变成了可以随手丢去前台的累赘。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上来。贝微微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贝微微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觉得头晕目眩。最近总是这样,闻到一点油腻的味就想吐,浑身没力气,嗜睡。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一直不敢去确认。现在,这个猜测带着尖锐的讽刺感,狠狠地戳着她的心窝。

“微微,你没事吧?”旁边有人扶住她,是二喜。二喜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跟着她进了致一,现在是技术部的骨干。二喜气得脸通红,瞪着台上的肖奈,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肖奈他是不是疯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我去找他——”

“别去。”贝微微拉住她,声音嘶哑。

“为什么不去?他欺人太甚了!”二喜眼睛都红了。

“别去。”贝微微重复了一遍,直起腰。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是平静的,死水一样的平静。“给我留点脸。”

二喜愣住了,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贝微微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肺管子都疼。她松开二喜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裙摆,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所有的目光都跟着她,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嘲弄,有好奇。贝微微视而不见,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嗒,嗒,嗒。

她走到台前,停下。

抬起头,看着台上的肖奈。

聚光灯的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肖奈背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孟逸然依偎在他身边,像藤蔓缠着大树。

贝微微看了他几秒,然后,弯下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的鞠躬。

“谢谢肖总栽培。”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透过会场残留的一点嘈杂,传了出去。

“从今天起,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说完,她直起身,没再看他,也没看任何人,转身,沿着那条分开的人道,往外走。

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宴会厅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贝微微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扶着冰凉的墙壁,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二喜追出来,看到她这样,吓坏了,赶紧过来拍她的背。

“微微,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走,我送你去医院!”

贝微微摆摆手,想说话,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她只能摇头。

“不行,必须去医院!”二喜不由分说,架起她就往停车场走。

坐在车里,贝微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窗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稍微舒服了点。但心里那团乱麻,越绞越紧。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肖奈发来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回来。”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是命令的语气。

贝微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回包里。没回。

车子开到医院,挂了急诊。医生问了情况,开了单子让她去验血。等结果的时候,贝微微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看着对面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她心慌。

二喜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拧开递给她。

“喝点水,舒服些。”

贝微微接过,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冰得她一激灵。

“微微,”二喜在她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你跟肖奈……到底怎么了?他怎么会突然……”

贝微微摇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是不是因为孟逸然那个狐狸精?”二喜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一来就贴着肖总,那双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肖奈也是,眼睛瞎了吗?那种女人——”

“二喜,”贝微微打断她,声音很疲惫,“别说了。”

二喜闭上嘴,但脸上还是愤愤不平。

过了大概半小时,护士拿着单子出来喊名字。

“贝微微!”

贝微微站起来,走过去。护士把单子递给她:“去给医生看。”

她接过单子,低头看。上面一堆数字和符号,她看不懂,但最下面有一行字,加粗的。

“HCG阳性,妊娠约6周。”

贝微微的手指抖了一下,单子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二喜凑过来看,“什么结果?严重吗?”

贝微微把单子折起来,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没事。”她说,声音飘忽,“就是胃不好,老毛病。”

“真没事?”二喜不放心。

“真没事。”贝微微挤出一点笑,“走吧,回去了。”

“不行,得给医生看看。”二喜拉着她往诊室走。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接过单子看了看,又抬头看看贝微微。

“怀孕了,知道吗?”

贝微微点点头,又摇摇头。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医生问。

贝微微说了个日子。

“那差不多,六周左右。”医生在病历上写着,“HCG值不错,孕酮也还可以。不过你刚才吐得厉害,妊娠反应有点重。平时注意休息,营养要跟上,前三个月比较关键,别累着,别熬夜,情绪也要保持稳定。”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点维生素。

贝微微听着,嗯嗯地应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怀孕了。

真的怀孕了。

在她决定要离开肖奈的这一天,在她被当众羞辱、降职为前台的这一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多么讽刺。

从医院出来,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车少了,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二喜开车送她回家,一路絮絮叨叨,让她想开点,身体要紧。

贝微微靠着车窗,没应声。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霓虹灯,曾经觉得温暖的一切,此刻都透着冷冰冰的陌生感。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这是肖奈买的第一套房子,后来有钱了,换了更大的,这套就空着,偶尔她加班太晚,会过来住一晚。今天年会,她本来打算回这边,离公司近。

“你自己能行吗?”二喜不放心。

“能行,你回去吧,明天还上班。”贝微微推开车门。

“那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多晚都行!”二喜扒着车窗喊。

“知道了。”贝微微摆摆手,转身进了楼。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八年,她最好的八年,都给了那个男人。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一个前台的位置。

一个别人的孩子。

电梯“叮”一声,到了。她走出去,拿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冷清得很。她没开灯,脱了鞋,赤脚走到沙发边,瘫坐下来。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她拿起来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肖奈。

贝微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断掉,她才划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刚刚睡醒的鼻音。

“贝微微?”

是孟逸然。

贝微微的心,猛地一沉。

“是我。”孟逸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像毒蛇的信子,嘶嘶的,“肖奈喝多了,在我这儿,今晚不回去了。”

“你让他接电话。”贝微微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她自己。

“他睡着了,接不了。”孟逸然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贝微微,你听清楚,他现在,是我的男人。”

“你霸占了他八年,也该够了。”

“识相点,自己滚,别死皮赖脸地缠着,惹人烦。”

贝微微没说话,手指死死地抠着沙发边缘,布料被她抠出一个洞,里面的海绵露出来,毛毛糙糙的。

“对了,”孟逸然又说,声音压低了点,带着恶意的笑,“你今天鞠躬的样子,挺好看的。可惜,肖奈看都没看一眼。”

“他正抱着我呢,睡得可香了。”

“啪嗒。”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

贝微微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朵上,那忙音像锥子一样,一下一下,扎着她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放下手机。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胃里又翻搅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厉害。她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晚饭没吃,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吐完了,她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是水、眼睛通红、狼狈不堪的女人。

这是谁?

这不是她认识的贝微微。

她认识的贝微微,是骄傲的,是自信的,是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咬牙扛住的。

不是现在这个,被一个电话就击垮的可怜虫。

她抬手,狠狠地抹了把脸。

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径直走进卧室。打开灯,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行李箱。箱子不大,是她以前出差用的,28寸,能装不少东西。

她开始收拾。

衣服,裤子,裙子,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护肤品,化妆品,收进洗漱包。书架上那些专业书,她看了一眼,没拿。那些都是过去的东西,带着肖奈的痕迹,她不想再要了。

最后,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有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巴掌大小。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不贵,甚至有点粗糙。那是很多年前,肖奈还在读书的时候,用游戏里打出来的材料,自己琢磨着做的。他说游戏里结婚都得有戒指,现实里没有,他就做一个补上。

他当时很不好意思,挠着头说:“等以后有钱了,给你换真的,换最大的钻石。”

贝微微当时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尺寸有点大,晃晃荡荡的。她找了根红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一挂就是好几年。后来项链断了,她就收进盒子里,放在抽屉最深处。

她拿起那枚戒指,冰凉的,没什么分量。

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盒子,放回了抽屉。

关灯,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走出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轻响。

隔绝了两个世界。

第二天早上九点,贝微微准时出现在致一科技的一楼大厅。

她没去前台,直接进了电梯,按了顶楼。

电梯门开,总裁办这一层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她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肖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贝微微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很好,整面的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肖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孟逸然站在他身侧,微微弯着腰,手指着文件上的某处,正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孟逸然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套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看到贝微微,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直起身,抱起胳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肖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上来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人事部没通知你?你的岗位调整了,在前台。”

贝微微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

一份是辞职信。

另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她已经签好了名字,贝微微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力透纸背。

“肖奈,”她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离婚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空气好像凝固了,吸进肺里,都是滞重的。

肖奈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积聚,翻滚,最后凝成一片骇人的风暴。

他猛地抬头,看向贝微微,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他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逼我收回成命?”

贝微微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我没玩把戏。”她说,“我是认真的。”

“肖奈,我累了。”

“这八年,我围着你转,围着公司转,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好,就能一直站在你身边。”

“现在我知道了,是我想错了。”

“你的世界,我挤不进去了。我也不想挤了。”

“所以,我们好聚好散吧。”

她的语气很平缓,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这些话,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肖奈心上。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重了,胸口起伏着。

“贝微微,”他盯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你把话收回去。”

“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前台你不用去,你还是技术部主管。”

“至于孟逸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孟逸然,“我会处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含糊,但意思很清楚。他在让步,在用他以为的方式,给她台阶下。

贝微微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是真的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情绪,都只是在讨价还价,只是为了争取一个更好的位置,更多的利益。

他从来不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晚了。”贝微微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肖奈,太晚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的。”

“你——”肖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步跨到贝微微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骨头被捏得咯咯作响。

“你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没有我的同意,你以为你能走得了?”

“贝微微,我告诉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贝微微脸色发白,但她没挣扎,也没喊疼。她就这么站着,仰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八年、此刻却面目狰狞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空,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肖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弄疼我了。”

肖奈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看得他心里发慌。他下意识地松了点力道,但依旧没放开。

“把话收回去。”他重复,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现在,立刻。”

“我不。”贝微微说。

“你!”肖奈的怒气又被挑起来,另一只手扬了起来。

贝微微没躲,反而闭上了眼睛。

巴掌没落下来。

她等了几秒,睁开眼。肖奈的手还举在半空,颤抖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瞪着她,像瞪着一个仇人。

最终,那只手,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就这么想走?”他问,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茫然?

贝微微没回答。

她只是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像冰块。掰开后,她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估计明天就会变青。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他们家的钥匙,她一直放在包里的。现在,用不上了。

她把钥匙轻轻放在离婚协议书的旁边。金属碰到实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房子,车子,公司的股份,我什么都不要。”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净身出户。”

“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走。”

说完,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肖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直到孟逸然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肖奈……”她伸手,想拉他的胳膊。

“滚。”肖奈说,声音不大,但冷得吓人。

孟逸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肖奈没看她,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份文件上。辞职信,离婚协议书,还有旁边那把孤零零的钥匙。

他伸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纸张很轻,可落在他手里,却好像有千斤重。他看着右下角那个签名,贝微微,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带着一股决绝的味道。

他看了很久,然后猛地一扬手,把那份协议书狠狠地摔了出去!

纸张哗啦啦散开,飞得到处都是。

孟逸然吓得后退一步,大气不敢出。

肖奈双手撑着桌子,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呼吸很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冷漠和平静。好像刚才那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收拾一下。”他对孟逸然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孟逸然赶紧应了一声,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的纸张。

肖奈没再看她,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高楼林立的城市。阳光很好,照得玻璃幕墙闪闪发光。可他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贝微微把唯一的一根火腿肠夹到他碗里,笑着说:“你吃,你干活累。”

想起公司最艰难的时候,她默默把存折放到他桌上,说:“先用着。”

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她陪在他身边,困得直点头,却不肯先睡。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可一转眼,她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说:“肖奈,我们离婚吧。”

净身出户。

什么都不要。

只求他放她走。

肖奈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想不通。

他给了她最好的生活,给了她别人羡慕不来的地位。他只是……只是觉得她最近心思不在工作上,想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别那么骄傲。前台只是个过渡,等过段时间,自然会把她调回来。她怎么就不懂?怎么就非得闹到这一步?

女人,真是麻烦。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过身,对还在收拾的孟逸然说:“通知人事部,贝微微的离职,不准批。她要是来办手续,让她直接来找我。”

“好的,肖总。”孟逸然连忙点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不批就好,说明肖奈还没打算真的放贝微微走。只要人还在,她就有的是办法。

肖奈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想,贝微微就是在闹脾气。等她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罪,就知道还是他这里好。到时候,她自然会回来,哭着求他原谅。

他等着。

贝微微拉着行李箱,走出致一科技的大楼。

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没回那个所谓的“家”,那里已经不属于她了。她在手机上订了一张最近的高铁票,目的地是一个南方沿海的小城,名字很陌生,她从来没去过。

三个小时后,她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农田、村庄、电线杆。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景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难过,没有不舍,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只想睡一觉,最好一觉醒来,发现这八年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二喜发来的微信。

“微微,你去哪儿了?肖奈刚才来技术部找你,脸色好吓人。你没事吧?看到回我!”

贝微微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没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着“肖奈”两个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直到铃声自己断掉。很快,又打了过来,一遍,两遍,三遍……

她直接关了机。

世界清净了。

高铁开了五个小时,到达那个南方小城时,天已经黑了。出站口有拉客的司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姑娘,去哪儿?坐车不?”

贝微微摇摇头,拖着行李箱,走到路边,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很健谈,一路问她从哪儿来,来旅游还是工作,一个人吗。贝微微含糊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

小城确实很小,街道不宽,两边的房子都不高,很多是老式的骑楼,挂着褪了色的招牌。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湿漉漉的马路,空气里有海风的咸腥味,还有隐约的花香。

车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贝微微付了钱,拖着箱子走进去。小区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爬满了绿植。但很干净,也很安静,能听到不知名的虫鸣。

她按照地址,找到租好的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她提着箱子,一级一级往上爬,爬到门口,气喘吁吁。打开门,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该有的都有。最重要的是,有个朝南的阳台,阳光应该很好。月租不贵,她一次性付了半年。

她把箱子拖进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是她的新起点。

接下来的几天,贝微微像只冬眠的动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手机一直关着,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离婚,辞职,怀孕,逃离。每一件,都足以压垮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也许是因为麻木了,痛到极致,就感觉不到痛了。

一周后,她终于出了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还有简单的厨具。她的孕吐反应还是很严重,吃什么都吐,人瘦了一圈。但她强迫自己吃东西,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开始学着规划新的生活。在网上接一些零散的翻译和设计的活,收入不高,但维持基本生活够了。她报了线上课程,重新捡起丢了多年的专业知识。日子过得简单,却也平静。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想起肖奈。想起大学时,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载着她穿过校园的林荫道,风吹起她的长发,他哼着跑调的歌。想起创业初期,他们挤在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却笑得那么开心。想起他拿到第一笔投资时,抱着她转圈,说:“微微,我们要发财了!”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紧接着,就是年会台上,他冰冷的眼神,和那三个字——“公司前台”。

还有孟逸然那个电话,娇滴滴的声音:“他睡着了,就在我身边。”

心还是会抽痛,但不再像最初那样,痛得无法呼吸。更像是一种钝痛,闷闷的,时不时来一下,提醒她那段过去的真实存在。

她开始出门散步,在小区附近,在海边。小城的生活节奏很慢,路上行人步履悠闲,街边小店老板会笑着跟她打招呼。这里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怀着孕的,独居的年轻女人。

一天下午,她去海边。不是周末,沙滩上人很少。她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沙粒细腻,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舔着她的脚踝,又退下去。

她走了一会儿,有点累,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远处有海鸥在飞,天很蓝,云很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这里的日落很美。”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贝微微转头,看到一个男人,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礁石上,面前支着画板,手里拿着画笔。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干净,笑容温和。

“尤其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和海都是金色的,像油画一样。”男人见她看过来,笑着补充了一句。

贝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看着海面。

男人也没再说话,继续画他的画。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只有海浪声和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开始西沉,果然如男人所说,天空和海面都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云彩镶着红边,美得不真实。

男人停下笔,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收拾画具。

贝微微起身,准备离开。

“要走了?”男人问。

“嗯。”

“明天还来吗?”男人把画板收进袋子,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

贝微微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友好。

“可能吧。”她说。

“那明天见。”男人笑了笑,背起画具,朝她挥挥手,走了。

贝微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家走。

第二天,她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片海滩。男人果然在那里,还是在画画。看到她,他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第三天,第四天……她几乎每天都去。有时候坐着发呆,有时候沿着海岸线走很远。男人总是在那里画画,画海,画天,画沙滩上的贝壳和行人。他们很少交谈,大部分时间各做各的,但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直到有一天,贝微微孕吐突然发作,捂着嘴跑到一边,吐得天昏地暗。男人放下画笔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谢谢。”贝微微接过来,漱了漱口,脸色苍白。

“你……怀孕了?”男人问,语气很自然,没有探究,只是单纯的询问。

贝微微身体一僵,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妹妹怀孕的时候,也吐得厉害。”男人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她后来发现,吃点苏打饼干能好点,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态度太坦然,反而让贝微微放松了警惕。她点点头:“嗯,谢谢。”

“我叫陆泽,是个画画的,自由职业。”男人自我介绍,“来这儿采风,住两个月。”

“贝微微。”她简单地说。

“贝微微,”陆泽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名字很好听。”

从那以后,他们才算真正认识。陆泽很会照顾人,知道她怀孕,会提醒她哪里路不好走,会告诉她哪家店的汤清淡有营养。他带她去小城那些游客不知道的角落,古老的茶楼,巷子深处的甜品店,能看到整个港口日落的矮山。

和他在一起,贝微微感到很放松。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也不对她的现状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瓶水,或者一句恰到好处的关心。

贝微微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孕吐慢慢好了,食欲也恢复了。她开始显怀,穿宽松的裙子也能看出轮廓。陆泽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那天,陆泽又约她去看日出。他们起了个大早,爬到那个能看到日出的矮山上。天还是深蓝色,星星还没完全隐去。他们坐在大石头上,等着。

“冷吗?”陆泽问。

“不冷。”贝微微摇摇头。南方的清晨,风是温和的。

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然后是一抹橙红,慢慢晕染开来,越来越亮。终于,太阳跃出了海平面,金光瞬间洒满了海面,也照亮了陆泽的侧脸。

“真美。”贝微微轻声说。

“是啊,”陆泽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流动,“你也很美。”

贝微微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微微,”陆泽的声音很认真,少了平时的随意,“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有过去。”

“我不问,也不想问。”

“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能由我来照顾你,还有宝宝。”

“给我个机会,好吗?”

山风很轻,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远处有早起的渔船出海,马达声突突地响。贝微微看着陆泽,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期待。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几个月,陆泽的存在,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她灰暗冰冷的世界。他让她知道,原来被人关心,被人珍视,是这种感觉。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猜来猜去,不用害怕下一秒就会被抛弃。

可是……

她能接受吗?

这对陆泽公平吗?

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还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这样的她,凭什么去接受另一份感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贝微微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她离开的那个城市。

她的心,莫名地一紧。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二喜带着哭腔,焦急到几乎变形的声音。

“微微!是你吗微微?你到底在哪儿啊!”

贝微微的心猛地一沉。

“二喜?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微微!你快回来吧!出事了!出大事了!”二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肖奈他……肖奈他……”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挤出那几个字。

“他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