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确诊单拍在茶几上,冲厨房喊了一声:“AA制取消了,你得管我!”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
沈媛没说话。她关了火,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她看了我一眼,没接那张确诊单,转身进了书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她把纸袋轻轻搁在我手边,然后退后一步,站在茶几对面,看着我。
“什么玩意儿?”我皱着眉头问。
她没说话。
我翻开纸袋,第一页是银行流水。
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往下看。
收款人那一栏写着“沈建国养老院”,每月固定一笔转账,备注栏写着“护工费”,时间跨度整整十五年。
沈建国。
我岳父的名字。
十五年前,他从公司楼顶跳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在地上。我妈后来跟我说,脑浆都溅出来了,死得不能再死。
可这笔钱是打给谁的?
我抬起头看沈媛,她还是那副表情,面无表情。
我又翻了一页。第二页是房产证复印件,那套老房子,就是我爸妈现在住的那套,户主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沈媛的名字。
第三页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我爸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持有人也是她。
我的手开始抖了。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沈媛弯下腰,从纸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那是一张旧报纸,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她把报纸展开,平铺在茶几上。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我市企业家沈建国跳楼身亡,疑因资金链断裂。
日期是我和沈媛结婚登记前三天。
我盯着那张报纸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作响。报纸上的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我一个都认不出来。
沈媛直起身,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表:“你爸当年伪造合同逼死我爸。我爸没死,我把他藏起来了。”
“这一藏,就是十五年。”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手里的纸袋滑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
我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然后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
后脑勺撞在茶几角上,疼得我眼前发黑。血顺着后脑勺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滴在那些散落的纸张上。
沈媛站在原地,没有扶我。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
“十五年。”她说,“你不欠钱,你欠的是人命。”
我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那张脸慢慢变成一团影子,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01
我和沈媛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二十七,在国企上班,工资不高但稳定。她二十五,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做审计,长得文文静静的,说话声音也不大。
我妈托人介绍的,第一次见面就相中了。说这姑娘踏实,不乱花钱,适合过日子。
我是无所谓,觉得她长得还行,性格也温顺,就处着呗。
处了大半年,我妈催着结婚。
沈媛也没反对,两家就坐下来商量婚事。
她妈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瘦得脱了相,坐在那儿一直咳。
我爸嫌她家穷,说嫁妆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我妈在旁边打圆场,说差不多得了,人家闺女愿意嫁就不错了。
婚事儿就这么定了。
结婚那天晚上,客人散了,我坐在新房里数份子钱。沈媛换了衣服出来,坐在床边,看着我数钱。
“钱以后怎么管?”她问。
我头也没抬:“我妈说了,工资卡放她那儿,她帮我们存着。以后买房啊,养孩子啊,都得用钱。”
“那日常开销呢?”
“咱俩AA呗。”我说得很随意,“你花你的,我花我的,谁也不占谁便宜。”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以为她同意了。后来想想,她大概是心凉了。
哪个女人嫁人,是冲着AA制去的?
但沈媛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婚后第二天,我把工资卡交给我妈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声没吭。
我妈接过卡,笑得合不拢嘴:“你放心,妈肯定帮你们存得好好的。等以后有了孩子,妈连孩子的钱都一块儿存了。”
沈媛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从那以后,每个月我给我妈打电话要零花钱,我妈就给五百。剩下的工资全在她那儿存着,说是定期,取不出来。
我问过一次,说想取点钱换个新手机。我妈说不行,定期取出来亏利息。我哦了一声,就没再提了。
沈媛从来没问过钱的事儿。
她每个月发了工资,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存起来。
家里的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我出一半她出一半。
买菜也是,我买一周她买一周。
偶尔我忘了给钱,她也不催。自己垫上,事后我想起来了给她,她就接过去,也不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十五年了,我以为这就是夫妻的正常生活。
我爸以前跟我说过,女人不能惯着,你一惯她,她就蹬鼻子上脸。我觉得挺有道理。你看沈媛,不惯着她,她不是也挺老实的吗?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傻逼。
那天早上,跟往常一样,她把粥端上桌。白粥,配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十五年如一日,天天如此。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从兜里掏出四百块钱拍在桌上:“上个月水电费超了,这是我那一半。”
她看了一眼那沓钱,没接。轻声说:“你工资不是都给你妈了?”
“给了啊。”我嚼着咸菜,“我妈一个月就给我五百零花,这四百还是我省下来的。”
她没再说什么,把钱收起来,低头喝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四十岁的女人了,头发随便扎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
脸上有了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很深,脖子上的皮肤也松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结婚那会儿,她也爱打扮。买新衣服,做发型,涂口红。我嫌她浪费钱,说她不会过日子。后来她就不怎么买了,化妆品也越用越少。
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喝完粥,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穿外套。
“你头还疼吗?”她在身后问。
“疼啥疼,好着呢。”我不耐烦地摆摆手。
昨天晚上头疼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拿了片止痛药。
我嫌她手凉,骂了一句“冰死了”。
她没吭声,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背过身躺下了。
那时候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应该是哭了。
但我没理会。
我穿上鞋,拉开门走了。
回头看都觉得多余。
现在想来,她大概就是在那些无数个这样的小事里,一点一点攒够了失望。
02
单位体检那天,我本来没当回事。
每年都查,每年都那回事。血压、血脂、肝功能,查完结果一扔,该吃吃该喝喝。
那天B超做到一半,医生让我侧过身。她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来回滑,眉头越皱越紧。
“你最近有没有头晕?”
“有啊。”我说,“可能是颈椎不好。”
“做过头部CT吗?”
“没有。”
医生沉默了几秒,放下探头:“建议你去做个头部CT。”
CT结果出来,放射科主任亲自找我谈话。
“吕先生,你颅内有占位性病变。建议去省医院复查一下。”
我问什么叫占位性病变。
他沉默了几秒,说:“可能是肿瘤。”
那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我整个人都懵了。
从放射科出来,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笑,有家属扶着病人慢慢走。
我坐在那儿,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晚上回到家,沈媛在厨房做饭。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检查单,手指把纸边都捏皱了。
她端着菜出来,看了一眼检查单,没说话。
“沈媛。”我叫住她。
她站住了,看着我。
“我查出来脑瘤。”我把检查单推过去,“要手术,二十万。”
她没接检查单,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奇怪,不是惊讶,不是心疼,也不是害怕。就是很平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过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汤锅咕嘟咕嘟地响,心里凉了半截。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我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头疼得厉害,像有人拿锤子在脑袋里一下一下地敲。
我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推了推旁边背对着我睡的沈媛:“你给我倒杯水,拿片药。”
她不动。
我又推了她一下。
她慢慢坐起来,开了灯,下床去倒水。水端过来的时候,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烫的。
我被烫得差点把杯子扔了:“你要烫死我?”
她接过杯子,又去兑了点凉水。再递给我的时候,我没接。
“不喝了。”我赌气说。
她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重新躺下。
我背对着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
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电话。“妈,我查出来脑瘤,要手术,得二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传过来:“家里的钱都存定期了,取不出来。你找你媳妇啊,她不是有工资吗?”
“妈,我们家一直AA……”
“那你跟她商量啊!”我妈打断我,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是她男人,她还能不管你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抽了根烟。
烟雾被风吹散,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来来往往。
是啊,我是她男人,她能不管我吗?
03
住院那天,我妈来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一进病房门,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搁,拉着我的手就开始哭。
“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咱家就你一根独苗啊。”
她抹着眼泪,鼻涕差点蹭到我手上。我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你爸腿脚不好,来不了,让我跟你说,好好治,别心疼钱。”
我点点头,心里暖了一点。
她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儿啊,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你那个媳妇,昨天把你工资卡偷走了。”
我一愣:“什么?”
“真的!”我妈凑过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我昨天去银行查,卡里的钱全被转走了!肯定是你媳妇干的,除了她还有谁?”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妈急了,“你别傻了你!她嫁进来十五年,我还不了解她?城府深得很!”
我正要说话,病房门推开了。
沈媛端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
她看见我妈,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盖子掀开,热气冒出来,是我爱喝的排骨汤。
我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卡呢?你是不是把工资卡藏起来了?”
沈媛没躲,任由我妈抓着。她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卡我拿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以后每个月工资打我这儿,我来管。”
我妈炸了:“你凭什么?!那是我们老吕家的钱!”
“妈。”我叫了一声,但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沈媛没理会我妈,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住院要花钱,手术要花钱。你妈存的钱取不出来,我的钱也不够。你工资卡里的钱,是你这十五年的工资,加上绩效和年终奖,一共六十二万。”
“这六十二万,是你妈没告诉你的。我用这笔钱给你做手术,剩下的还够你后续治疗。”
六十二万?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卡里哪来的六十二万!”
沈媛看了我妈一眼,没说话。
我妈的脸更白了。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个白眼狼,你……”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晃,往后倒了下去。
护士冲进来,一阵手忙脚乱。
我和护士一起把我妈扶到旁边的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
她喝了口水,缓过来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告诉你,你别想占我们老吕家便宜!那是我儿子的钱!”
沈媛已经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六十二万。
我妈说家里没钱,说钱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结果卡里有六十二万。
我妈为什么要骗我?
04
我妈出院后没两天,沈媛来看我。
她带了一个档案袋,很厚,边角都磨毛了。进门之后,她把档案袋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
“你爸被立案了。”
我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她在开玩笑。“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我面前,“这是拘留通知书。你爸涉嫌合同诈骗、行贿。举报人是我。”
我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就像眼睛突然瞎了一样。
“你……你举报了我爸?”
“对。”
“你凭什么?你哪来的证据?”
沈媛没说话。她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沓纸,放在我面前。
我接过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第一张是一份合同复印件,签着我爸的名字。
第二张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金额是五十万。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个人——我爸。
“你爸当年为了吞下我爸的项目,伪造了对赌协议。我爸签了,结果资金链断裂,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故事。
“你爸以为我爸死了,心安理得了十五年。他拿了我爸的项目,占了那笔资产,盖了老家的房子,买了你单位的编制名额。”
“但你爸不知道,我爸没死。”
她弯下腰,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最后一张纸,放在所有文件的最上面。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脸冲着镜头,眼睛浑浊地看着前方。
但那张脸,我认出来了。
我岳父。
“他……他真的还活着?”
“活着。”沈媛站起来,“在城南养老院,二十栋302。你妈当年替他办的入住,名字登记的是‘王德厚’。所以你爸查不到他。”
我妈?我妈居然知道这件事?
“你妈当年帮我爸办假名入住,是因为我拿了你爸做假账的证据。她以为帮我就是帮你爸,可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了,你出院之后,我们签字。”
她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张照片,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05
“沈媛……”
我想叫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还是又小又哑。
她已经走出病房了,听不见。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文件、那张照片、沈媛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凌晨两点多,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没打通。
打了三次,都是关机。
我又打给我妈。
响了好几声,通了。
“妈……”
“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我妈的声音很冲,“你爸被抓了,你还有心思打电话?”
“妈,沈媛说……”
“她说的话你也信?”我妈打断我,“她是外人,我是你亲妈!你信她还是信我?”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别被她骗了。”我妈的声音压低了,“她就是想讹我们家的钱。你爸那公司是她能动的?做梦!”
“可是那个股权转让协议……”
“假的!”我妈斩钉截铁地说,“我找律师问了,那种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她拿张纸糊弄你,你也信?”
我沉默了。
“行了行了,你早点睡。明天我来医院看你。”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是啊,我是信我妈还是信沈媛?
我妈养了我四十年,不可能害我。
沈媛虽然是我老婆,但她毕竟姓沈。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可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问:我妈为什么要骗我说卡里没钱?
这个问题,怎么都想不通。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我爸被抓走的样子,一会儿是沈媛递离婚协议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张照片上轮椅里老人的脸。
我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已经天亮了。
我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心跳得厉害。
床头柜上放着沈媛昨天带来的那个档案袋。
我伸手拿过来,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
合同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股权转让协议、房产证复印件、那张照片、那沓银行流水……
我一张一张翻,翻到那份拘留通知书的时候,手停住了。
上面写着:“吕寿山,男,生于一九五四年八月十二日……”
我爸的生日,没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所有东西收起来,重新装进档案袋里。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爸那个公司,当年是怎么开起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
“你爸当年跟人合伙做的,后来那个合伙人出了事,公司就归你爸一个人了。”我妈说得很快,“都是正经生意,你别听你媳妇瞎说。”
“那个合伙人叫什么名字?”
“我哪儿记得,都多少年了。”
“是叫沈建国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有力。
“妈,你告诉我实话。”
“什么实话?”我妈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尖利,“你是不是也被那个贱人洗脑了?我告诉你,她就是来讹钱的!你爸那公司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要假造沈建国的死亡证明?为什么要替他办假入住?为什么要骗我卡里没钱?”
“我……”
“妈,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尖叫:“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是不是觉得你妈要害你?”
“不是……”
“那就别问了!”她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慢慢放下手臂。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问题,越来越清晰了。
我妈,到底瞒了我什么?
06
过了一个星期,我爸的案子开庭了。
我没去。
沈媛去了,作为举报人。我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天,盯着天花板,等消息。
晚上七点多,律师给我打了电话。
“判了,三年。”
“嗯。”
“你妻子提供的证据很充分,合同造假、行贿、非法占有他人资产,这几项罪名都成立。三年算轻的了。”
“你妻子没有要求民事赔偿,她说她不要钱。”
律师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
三年。
我妈那天气得中风,左边身子不能动,嘴也歪了。我爸被判了三年,她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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