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影视剧《平凡的世界》二创改编故事,内容纯属虚构,部分情节或与原文相左。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双水村锣鼓喧天,红绸飘扬。

田晓霞站在孙少安家的院门外,手指攥紧了那本已经泛黄的《白轮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昏迷了整整三年,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那个在古塔山上与她约定"两年后再见"的男人。

可现在,院子里正在办喜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75年夏天,古塔山。

田晓霞把一本《白轮船》塞进孙少平手里,夕阳把她的脸照得通红,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她笑着说:"少平,两年后,还是这里,我等你。"

少平翻开书,扉页上写着那首他们都熟悉的古歌,那是艾特玛托夫笔下最美的情诗:"有没有比你更宽阔的河流,爱耐塞……"

他握紧她的手,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握住她白皙的手:"我会来的。就算爬,也要爬到这里。"

晓霞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温热的触感让少平的心脏几乎停跳。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古塔的剪影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某种神圣的祝福,又像是某种命运的预言。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里的麦香。少平把晓霞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晓霞,等我两年。两年后,我一定能配得上你。"

"傻瓜,"晓霞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在我心里,你一直都配得上我。"

那时候他们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诀。

古塔山下的黄原河静静流淌,仿佛要把这一刻的誓言带向永恒。可命运从来不会给任何人承诺。

1976年8月,大雨倾盆。

天空像破了一个洞,雨水疯狂地倾泻下来。田晓霞作为省报记者赶赴抗洪一线采访,她站在河堤上,看见洪水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咆哮着,翻滚着,吞噬着一切。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树枝、家具、甚至整个房屋的残骸,汹涌奔腾。岸边的人们惊恐地大喊大叫,有人哭,有人跪地祈祷。

突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洪水冲进河里,他拼命挣扎,小手在水面上胡乱扑腾,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喊:"妈妈!妈妈!"

岸上的人都吓呆了,没人敢下水。那洪水太急了,太凶了,下去就是送死。

晓霞没有犹豫。

她把相机和挎包扔给旁边的记者老赵,大喊一声:"老赵,帮我拿着!"然后纵身跃入洪流。

"晓霞!"老赵惊叫一声,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洪水的力量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像无数只手在撕扯她,拖拽她,要把她拉向深渊。她拼命游动,眼睛被水呛得睁不开,只能凭着直觉朝那孩子的方向游去。

她终于抓住了那孩子的衣领。

孩子惊恐地抱住她的脖子,差点把她勒窒息。她用尽全力把孩子推向岸边,岸上的人抛下绳子,七手八脚把孩子拉了上去。

"快!快拉记者同志!"有人喊。

可就在这时,上游一个巨浪打来,裹挟着一根粗大的树干,重重砸在晓霞头上。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卷入水底,消失在浑浊的洪水中。

"田记者!田记者!"岸上的人疯狂呼喊,声音在风雨中支离破碎。

再也没有回应。

古塔山上,孙少平坐在他们约定的地方,手里捧着那本《白轮船》,一遍遍翻看扉页上的那首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是被他的手指摩挲得太多次的缘故。

两年之约,今天到期。

他从早晨就来了,在这块大石头上坐着,看着山下的路,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太阳从东边升起,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落向西边。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可晓霞还没来。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少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告诉自己:也许她临时有事,明天就来了。对,一定是这样。晓霞是记者,工作忙,经常要出差,她肯定是被什么重要的采访任务耽搁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从日出等到日落。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来,风雨无阻。古塔山上的老柏树静静地看着这个固执的年轻人,看着他从满怀期待到逐渐焦虑,从焦虑到恐慌。

直到第七天,金波找到他。

金波爬上山,远远看见少平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影显得那么孤独。他心里一阵难过,脚步沉重地走过去。

"少平。"金波轻轻叫了一声。

"金波?"少平回过头,眼睛里亮起希望的光,"你是不是见到晓霞了?她是不是托你给我带话?是不是说她明天就来?"

金波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递给他。

少平接过电报,手在抖。电报纸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田晓霞同志抗洪抢险因公殉职。"

少平盯着那几个字,脑子一片空白。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金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金波,你跟我开玩笑呢吧?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少平……"金波的声音哽咽了。

"不,不可能,"少平摇头,摇得越来越剧烈,"她说了要来的,她不会骗我。她答应过我的,她答应过的!"

他站起来,抓住金波的肩膀,用力摇晃:"你说啊!你说这不是真的!金波,你说话啊!"

"少平!"金波一把抱住他,"晓霞她……她走了。她为了救一个孩子,被洪水冲走了。尸体都没找到……"

"我不信!我不信!"少平推开他,疯了一样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山,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手掌也划出了血,可他全然不觉。他跑到黄原河边,那个晓霞出事的地方。

河水已经退了,露出淤泥和杂草。少平站在河堤上,看着滚滚的河水,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晓霞……"他喊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等我……你怎么能骗我呢?"

他趴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那一夜,他在河边坐了一整夜。天亮时,金波找到他,看见他眼睛红肿得睁不开,喉咙哑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少平,回去吧。"金波扶起他。

少平看着河水,突然说:"金波,你说她会不会只是失踪?也许,也许她还活着,只是被冲到下游去了……"

金波没说话,眼泪流了下来。

"对,一定是这样,"少平喃喃自语,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她只是失踪,没有死。我要去找她,我要把她找回来……"

他挣脱金波,又要往河边走。金波死死拉住他:"少平!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少平吼道,"她不会死的!她那么聪明,那么坚强,她怎么会死?!"

可他的眼泪出卖了他。泪水止不住地流,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个曾经清晰的未来。

1977年春天,孙少平进了大牙湾煤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逃避。

他想逃离黄原那座城市,逃离古塔山,逃离所有与晓霞有关的记忆。

可他很快发现,记忆这东西,是逃不掉的。它们像影子一样跟着你,越是想忘,越是清晰。

井下的工作又苦又累又危险。每天天不亮就要下井,在几百米深的地下挖煤,呼吸着满是煤尘的空气,汗水把衣服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透。

但少平不觉得苦。

井下黑暗、危险,但至少不用面对那些同情的眼神,不用听别人小声议论"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的对象死了",不用在每个夕阳西下的时刻想起古塔山上的约定。

黑暗反而成了一种庇护。

那天是1977年9月,井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塌方了!"有人惊叫。

一根粗大的支撑木梁从顶上砸下来。少平的工友安锁子正在木梁下面装煤,根本来不及躲。

"安锁子!小心!"少平大喊一声,扑过去把安锁子推开。

木梁重重砸在少平脸上。

剧痛袭来,鲜血喷涌而出。少平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满了整张脸,然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他躺在矿医院里,脸上缠满了绷带。

"少平,你醒了?"安锁子坐在床边,眼眶通红,"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没事。"少平的声音从绷带里传出来,含糊不清。

医生走进来,检查了他的伤口:"孙少平同志,你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明天我们给你拆绷带。"

第二天,护士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一层一层,慢慢剥离。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时,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递给少平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脸,从额头一直到下巴,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永远地改变了他的容貌。

少平盯着镜子,良久,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晓霞,你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更配不上你了。也许这样也好,这样我就不用再想我们的未来了。因为,根本就没有未来了。

惠英第一次见到孙少平,是在矿工宿舍外面的水井旁。

那时她刚死了丈夫王世才,正抱着五岁的儿子明明在井边打水。水桶太重,她一个女人拉不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我来吧。"一个声音响起。

惠英抬起头,看见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他接过井绳,轻轻松松把水桶拉了上来,又帮她把水挑回家。

"谢谢你。"惠英说。

"不用谢。王师傅是我师傅,照顾你们是应该的。"少平放下水桶,转身要走。

"等等,"惠英叫住他,"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点饭。"

少平本想拒绝,但看见明明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他心软了:"那就麻烦嫂子了。"

就这样,少平开始经常去惠英家。劈柴、挑水、修房顶,什么活都干。惠英总是给他留饭,缝补他的衣服,在他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

她从不多问什么,不问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不问他为什么脸上有那么深的伤疤,不问他为什么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发呆,眼睛望着远方。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给他一种家的温暖。

有一天傍晚,少平又来帮忙。明明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问:"孙叔叔,你能当我爸爸吗?"

少平愣住了。

惠英在一旁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手里的针线差点掉在地上。

"明明,别乱说。"她小声说。

少平看着这对母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爱,但也不仅仅是同情。他太累了,太孤独了,他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停靠的港湾。

也许,和惠英在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是他最好的归宿。晓霞已经走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不过是一个煤矿工人,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明明是好孩子。"他摸摸明明的头,没有直接回答。

但从那以后,矿上的人都知道了,孙少平在跟王世才的遗孀惠英走得很近。有人说他们快要结婚了,有人说他们已经同居了。

流言蜚语传得很快,但少平不在乎。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1976年8月,洪水中。

田晓霞沉入水底,头部被树干重击,失去了意识。她的身体随着洪流翻滚,时而浮起,时而沉没,像一片枯叶,随波逐流。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水底的那一刻,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

那是一个叫方坚强的男人,附近村子的民兵连长。他看见有人在水里,不顾一切跳了下去。洪水几乎把他也卷走,他拼尽全力,终于抓住了晓霞的衣服,拖着她游向岸边。

上了岸,晓霞已经没有了呼吸。

"让开!让开!"方坚强大喊,开始对她进行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他按压了无数次,嘴对嘴给她做人工呼吸,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活过来!你给我活过来!"他吼道。

十几分钟后,晓霞突然吐出一口水,微弱地咳嗽起来。

"活了!她活了!"周围的人欢呼。

方坚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怀里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在把她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生命跟她连在了一起。

"快!快送医院!"有人喊。

方坚强抱起晓霞,跑向最近的卫生所。可晓霞的伤势太重了,卫生所根本治不了。他又连夜把她送到县医院,县医院说要送省城。

方坚强借了一辆卡车,颠簸了一夜,把晓霞送到了省城最好的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她头部受到重击,颅内出血,现在陷入深度昏迷。能不能醒来……很难说。"

"那要怎么办?"方坚强急切地问。

"只能等,等她自己醒来。"医生摇摇头,"你是她什么人?"

方坚强愣了一下:"我……我是救她的人。"

"她身上有工作证,是省报的记者,叫田晓霞。"医生把一个湿透的证件递给他,"我们已经通知她的家属了。"

很快,田福军赶到了医院。

这位省委副书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插满了管子,脸色惨白,白发人差点哭晕过去。

"晓霞……我的晓霞……"他握着女儿冰凉的手,声音颤抖。

主治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说:"田书记,您女儿的情况很不乐观。她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建议……对外宣布她已经牺牲。"

"什么?"田福军惊愕地看着医生。

"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打扰,让她安静治疗。"医生解释,"而且,如果她真的醒不过来……至少她在所有人心里,是带着最美好的样子离开的。"

田福军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想到女儿救人的英勇,想到她对新闻事业的热爱,也想到那个在黄原的穷小子——她曾经跟自己提起过的孙少平。

如果晓霞醒不过来,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会一直等待,一直煎熬。不如让他们以为她已经走了,死者得到安息,生者也能重新开始。

如果她醒了……再说吧。

"好。"田福军最终点了点头,声音艰涩,"就这么办吧。"

于是,一份"田晓霞因公殉职"的讣告发了出去。整个黄原地区为这位年轻的女记者哀悼,她成了英雄,成了烈士。

而真实的田晓霞,在省城最隐秘的特护病房里,昏迷了下去,生死未卜。

方坚强没有离开。

他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每天到医院来看晓霞。给她擦身,给她按摩,给她读报纸,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护士问他:"你是她什么人啊?这么尽心。"

"我是……她的救命恩人。"方坚强说。

护士笑了:"救命恩人哪有你这样的?天天来照顾,比亲人还亲。"

方坚强没说话,低头继续给晓霞按摩手臂。

医生说,植物人也许能听见。所以他每天对着她说话,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说村里的趣事,说他对未来的憧憬。

"田晓霞,你知道吗?我今年二十八了,家里一直催我结婚。"他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可我跟她们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们问我是谁,我说不出来。因为……因为那个人还不知道我喜欢她。"

他顿了顿,苦笑:"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田福军来看女儿的时候,总能看见方坚强在病房里。这个憨厚的汉子,对晓霞的照顾无微不至,比亲生儿子还要细心。

"小方,你对晓霞……"田福军有一次忍不住问。

方坚强站起来,挠挠头:"田书记,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就是一个农民,没什么文化。但我救了她,我就要对她负责到底。"

田福军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方坚强几乎每天都来。他拒绝了家里所有的相亲安排,村里人都说他傻,他只是笑笑,不解释。

他心里清楚:他爱上了晓霞。

在把她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那一刻,在日复一日照顾她的日子里,这个昏迷的女人,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

哪怕她永远醒不过来,他也愿意守着她,一辈子。

1979年9月,秋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田晓霞的手指动了一下。

值班护士正在记录,突然看见这一幕,惊得笔都掉了:"医生!医生!快来!"

主治医生冲进来,检查她的瞳孔反应、脉搏、心跳。然后,他看见晓霞的眼皮在颤动,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田晓霞!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医生激动地问。

晓霞看见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脑子里一片混沌。她想说话,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水……"她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护士赶紧倒了水,用棉签沾湿她的嘴唇。

"快!快通知田书记!还有方坚强!"医生吩咐。

半小时后,田福军和方坚强冲进病房。

"晓霞!我的晓霞!"田福军握住女儿的手,老泪纵横。

晓霞虚弱地看着父亲,眼里有困惑:"爸……我……这是哪儿?"

"医院,你在医院里。"田福军哽咽着说。

晓霞努力回想,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大雨、洪水、孩子的哭喊、冰冷的河水……

"我记得,我救了一个孩子,然后……然后我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她说。

"对,你救了人,可你自己差点……"田福军说不下去了。

方坚强站在一边,看着晓霞醒来,眼眶通红。三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您是……"晓霞看向方坚强。

"我是方坚强,是我把你从水里救上来的。"方坚强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

晓霞看着他,眼里涌起泪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别哭,别哭,"方坚强慌了,手足无措,"你能醒来,我就放心了。"

医生进来检查,惊讶地说:"真是奇迹!昏迷三年还能醒来,而且各项指标都在恢复,简直是医学奇迹!"

晓霞虚弱地问:"爸,我昏迷了多久?"

田福军和方坚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三年。"田福军最终说出了这个数字。

晓霞愣住了。三年?三年!

她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少平!我跟少平约好了,两年后在古塔山见面!现在都三年了!他一定等急了!爸,我要去找他!"

田福军按住她:"晓霞,你先躺下,你身体还很虚弱……"

"不!我现在就要去找他!"晓霞激动地说,眼泪流了下来,"我迟到了一年!他一定以为我不要他了!我要去跟他解释!"

"晓霞,你听我说……"田福军试图阻止。

"我不听!我要去找他!"晓霞哭喊起来,情绪激动得监护仪器都开始报警。

医生赶紧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慢慢平静下来,但眼泪还在流:"爸,我要见少平……我要见他……"

声音越来越弱,她又昏睡了过去。

三天后,晓霞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坚持要出院,要去找孙少平。田福军拦不住,只能让她先在家里休养几天。

那天晚上,父女俩坐在客厅里。

"晓霞,关于孙少平的事,我有话要跟你说。"田福军斟酌着开口。

晓霞立刻紧张起来:"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他没事,他很好。"田福军叹了口气,"但是晓霞,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晓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三年,外面的人都以为你已经……已经牺牲了。"田福军说,"当时你的情况很危险,医生建议对外宣布你殉职,这样可以让你安静治疗。我同意了。"

晓霞脸色煞白:"所以,少平以为我死了?"

"是的。"田福军点头,"他等了你很久,等到绝望,等到崩溃。"

"那他现在……"晓霞不敢往下想。

"他现在在大牙湾煤矿当工人。"田福军停顿了一下,"他在矿上出了事故,脸上留了很深的伤疤。"

晓霞心疼得揪成一团:"他受伤了?严重吗?"

"伤已经好了,就是留了疤。"田福军看着女儿,"但晓霞,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他在矿上认识了一个女人,叫惠英,是矿工遗孀,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田福军说,"他们……他们走得很近。"

晓霞像被雷击中,整个人僵住了。

"爸,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矿上的人都说,他们快要结婚了。"田福军握住女儿的手,"晓霞,你要理解他。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他等了你很久,等到绝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需要活下去。"

晓霞把手抽回来,眼泪夺眶而出:"不,不会的。少平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过会等我的,他说过哪怕等一辈子……"

"可是晓霞,人都以为你死了。"田福军心疼地说,"你不能要求一个人,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守一辈子。"

"我没死!我活着!"晓霞吼了出来,"我要去找他,我要亲眼看看,亲耳听他说!"

"你这又是何必呢?"田福军叹气,"你们已经分开三年了,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突然出现,对他,对你,对那个女人和孩子,都不是好事。"

"因为我爱他!"晓霞哭喊,"我昏迷了三年,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哪怕他真的要结婚了,我也要亲眼看见,我也要听他亲口说!"

田福军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了。

"那你去吧。"他最终妥协,"但晓霞,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晓霞擦掉眼泪,坚定地说:"我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田福军派了司机,准备送晓霞去大牙湾煤矿。

可晓霞上车时,看见车里坐着方坚强。

"方大哥,你怎么……"

"田书记让我跟着你,照顾你。"方坚强说,"你身体还虚弱,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晓霞看向父亲,田福军说:"让小方跟着你,我也安心些。"

晓霞想拒绝,但看见方坚强眼里的期待和担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那就麻烦方大哥了。"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大牙湾煤矿。

晓霞下车,看着这个灰蒙蒙的矿区,心里一阵发紧。少平在这种地方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请问孙少平住在哪儿?"她问一个路过的矿工。

那矿工上下打量她一眼,指了指前面:"孙少平啊,他今天不在矿上。他回双水村了,他大哥家里办喜事。"

晓霞心里一沉:"办喜事?"

"是啊,他大哥孙少安和秀莲补办婚礼呢,可热闹了。"矿工说,"孙少平作为弟弟,当然要回去帮忙。"

晓霞松了一口气。是少安结婚,不是少平。

"双水村在哪儿?"

"开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晓霞转身上车:"师傅,去双水村。"

车子在黄土高原上颠簸前行。

晓霞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白轮船》。这本书跟了她这么多年,已经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但扉页上的那首诗还清晰可见。

"有没有比你更宽阔的河流,爱耐塞……"她轻声念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方坚强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她心里装的全是那个叫孙少平的男人。而他,只是一个救她的人,一个照顾了她三年的陌生人。

"晓霞,"方坚强突然开口,"如果他真的……你会怎么办?"

晓霞愣了一下,看向他:"什么?"

"如果他真的要结婚了,或者已经结婚了,你会怎么办?"方坚强认真地问。

晓霞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见到他,我必须听他亲口说。"

"如果他真的不要你了呢?"

晓霞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我……那我就祝福他。"

她的声音颤抖着,显然这句话说得并不容易。

方坚强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说,如果那个人不要你了,我要你。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像这三年一样。

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她心里根本没有他。

车子终于开进了双水村。

远远就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绸子挂满了村口,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里。

晓霞的心越跳越快。

"就是这儿了。"司机停下车。

晓霞下车,看见前面人头攒动,都在往一个院子里走。她深吸一口气,拿出《白轮船》,紧紧抱在胸前,像是要从这本书里汲取勇气。

"晓霞,我陪你进去。"方坚强说。

晓霞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我不放心。"方坚强坚持,"你身体还虚弱,万一……"

晓霞看着他,眼里有感激:"那好吧,谢谢你,方大哥。"

两人走向那个热闹的院子。

院门外,红绸飘扬,喜字贴满了门框。晓霞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白轮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听见里面传来祝福声、欢笑声、碰杯声,整个世界都在庆祝,只有她的心在往下沉。

不会的,不会是他。一定是少安的婚礼,一定是。

她告诉自己,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人山人海。

晓霞挤在人群中,努力往里看。前面围了好多人,都在祝福新人。她看不清新郎的脸,只能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背影。

那背影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她继续往前挤,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她觉得胸腔都要炸开了。

终于,人群分开了一个缝隙。

她看清了新郎的脸。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

那是孙少平。虽然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虽然他瘦了,黑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站在人群中央。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衣服,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女人笑得很幸福,孩子也在笑,小手拉着少平的衣角。

晓霞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转身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迈不动步。

就在这时,少平抬起了头。

也许是冥冥中的感应,也许是偶然的一瞥,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门口的那个女人身上。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锣鼓声、鞭炮声、人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里交织。

少平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晓霞,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见了鬼。

"晓……晓霞?"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声,惊动了所有人。

人群安静下来,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孙少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晓霞,整个人都愣住了:"晓……晓霞?!"

这一声惊呼,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人群炸开了。

"田晓霞?不是说她死了吗?"

"怎么会?她怎么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少平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里只有晓霞,只有那个站在门口,穿着素色衣服,手里抱着一本书,眼里含着泪的女人。

她活着。

她真的活着。

这三年,日日夜夜的煎熬,无数次在梦里惊醒,呼喊她的名字,醒来发现枕头湿透了一片。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以为她永远留在了那条河里。

可她现在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就在他面前。

少平迈出一步,想向她走去。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晓霞身后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高大魁梧,穿着干净的衬衫,正扶着晓霞的肩膀。他看向少平的眼神里,有警惕,有保护,还有一种占有欲。

少平的脚步停住了。

晓霞也看见了少平的目光变化。她回过头,看见方坚强正扶着自己,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方大哥,我没事。"她想推开他。

可方坚强没有松手。他看着少平,看着那个让晓霞魂牵梦萦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嫉妒,是不甘,也是绝望。

他知道,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可他还是不想放手。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少平站在那里,身边是惠英和明明。晓霞站在门口,身后是方坚强。

四个人,像是四根桩子,钉在各自的位置上,谁也动不了。

惠英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看看少平,又看看晓霞,突然明白了一切。她往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怀里的明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孙少安冲上去,抓住少平的胳膊,用力摇晃:"少平!少平你说话啊!她是晓霞!她没死!她活着!"

少平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晓霞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眼里的震惊、痛苦、还有……愧疚。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一块石头,沉入冰冷的水底。

"少平……"她终于发出声音,声音颤抖得厉害,"是我,我回来了。"

少平浑身一震,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晓霞……"他的声音哽咽,"你……你真的活着?"

"我活着。"晓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我昏迷了三年,刚醒来。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们约好的两年之约,我迟到了整整一年……"

少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向她跑去,想把她抱在怀里,想告诉她,这三年他有多想她,多痛苦,多绝望。

可他的脚像长在地上,动不了。

因为他看见了她身后的那个男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