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秀兰,你过来一趟。”
局长李江河的声音从办公室门缝飘出来时,我正端着搪瓷缸子在走廊上跟老赵吹牛。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局长很少单独叫人。要么是提拔,要么是收拾人。
我在这破单位干了十五年副科,早就死了升迁的心。
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局长没坐椅子上,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盒拆开的中华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那天放我柜子里的两条烟,还记得吧?”
我腿一下就软了。
那烟,是我那土包子女婿宋君浩第一次上门的见面礼。我嫌弃得不行,顺手拿来送了局长。
局长走过来,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你女婿救过的人,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秦秀兰,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送了什么给我??”
01
宋君浩第一次上门那天,是周六。
我早上六点就起来收拾屋子,拖了三遍地,茶几上摆好了水果盘,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浇了水。
雨薇提前一周就打电话说要带对象回来,我兴奋得好几个晚上没睡踏实。
闺女今年二十五,在市医院当护士,长得白白净净的,追她的小伙子不少。
我天天盼着她能找个好人家,最好是在机关单位上班的,家里条件差不多的,以后日子不用太辛苦。
可宋君浩一进门,我心就凉了半截。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灰夹克,领口那块儿都洗得发白了。
头发梳得倒是挺亮,可一看就是抹了太多发胶,油光光的。
手里拎着两条用报纸裹着的烟,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阿姨好,我是宋君浩。”
声音倒是不小,可那身打扮实在寒碜。
我挤出笑脸招呼他进来,让他换鞋。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鞋帮子上还沾着泥点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赶紧蹲下去脱鞋,动作太急,报纸裹着的烟啪嗒掉在地上。
我眼尖,看见烟盒子上的包装纸都蹭破了一角。
雨薇在旁边打圆场:“妈,君浩刚从市场那边过来,没来得及换。”
我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倒茶。
客厅不大,宋君浩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那架势就跟小学生上课似的。
我端了杯茶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阿姨,您坐,您别忙活。”
“没事,你们聊着,我去做饭。”
我进了厨房,耳朵却竖着听客厅里的动静。雨薇跟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偶尔听见他笑两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听着就紧张。
饭桌上,我特意做了六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都是家常菜。
宋君浩吃得挺香,夹菜的时候筷子用得不太利索,夹个排骨夹了两次才夹住。
“小宋啊,现在在哪儿上班呢?”我装作随口问。
他放下筷子,咽了口饭:“阿姨,我在省城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就是……自己开了个摊子。”
雨薇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赶紧接话:“妈,君浩自己当老板,挺好的。”
“什么摊子?”
宋君浩抬起头,眼神倒是挺坦荡:“烧烤摊,在夜市那边。”
我筷子一放,差点撂脸子。
烧烤摊?那不就是摆地摊的?
雨薇看出我不高兴,赶紧转移话题,说宋君浩生意不错,一个月能挣不少。我嘴上“嗯嗯”应着,心里头翻江倒海。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吃完饭,宋君浩抢着去洗碗,我拦都拦不住。
他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洗碗的手倒是挺利索。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走的时候,他把那两条烟放在茶几上,挠了挠头说:“阿姨,这是朋友那边拿的,您别嫌弃。”
我客气了两句,说不用这么破费。
他说没多少钱,就是个心意。
等他们一走,我把那两条烟拿起来翻了翻。
中华烟,倒是真的中华烟,可那外包装皱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还是本来就这样。
我叹了口气,把烟丢在电视柜上。
晚上周姐来串门,看见那两条烟,问我哪里买的。
我说雨薇的对象拎来的。
周姐眼睛一亮:“哟,这烟可不便宜,小伙子挺大方。”
“大方什么呀,就是个摆烧烤摊的,能有多大能耐?”
周姐一听,也不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一个画面——我闺女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宋君浩穿着油乎乎的围裙站在烧烤摊后面。
这俩人站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搭。
02
周姐第二天又来了。
她是我们家老邻居,住楼上,跟我搭档了十几年。什么家长里短的,都少不了她一份。
“秀兰啊,你们单位是不是要评先进了?”她一边剥花生一边问我。
我愣了一下:“好像是吧,年底了嘛。”
“那你得抓紧啊。”周姐压低声音,“我听我侄女说,你们单位这一批要提几个人,你资历够了,就差个机会。”
我苦笑了一声。我在这单位干了十五年,从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熬成五十岁的老阿姨,年年评先进年年没我。不是我不够努力,是我不会来事。
周姐把花生壳往茶几上一丢:“你啊,就是太死心眼。这年头不跑不送,一辈子原地不动。”
我没接话。
跑?往哪儿跑?送?拿什么送?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想起周姐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倒了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电视柜上那两条烟,愣了一会儿。
第二天上班,我把那两条烟塞进手提袋里带去了单位。
单位的气氛这几天有点怪。老赵见了我就躲,陈副局长开会时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对劲。我一打听才知道,上面要来人了,局里可能要调整班子。
调整班子,意味着有人要上,有人要下。
我在副科这个位置上卡了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能往上挪一挪。可周姐那番话像根刺似的扎在心上,拔不出来。
上午在走廊上碰见局长,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江河看了我一眼,问了句“最近工作怎么样”,我僵硬地回答“挺好的挺好的”,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中午吃完饭,我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把烟塞进了局长办公室的抽屉里。
那抽屉没锁,我拉开的时候手都在抖。里面空荡荡的,就几份文件夹。我把两条烟放进去,又觉得不对,拿出来重新摆了个方向,然后又放回去。
“秦秀兰,你干嘛呢?”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回头一看,是陈副局长站在门口,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没……没干嘛,我找局长有点事。”我心虚地退出来,差点绊到门槛上。
陈副局长没说话,盯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腿肚子都在哆嗦。
下午局长叫我过去,说看了我交的年度工作总结,有几处要修改。
我进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个抽屉。
局长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我浑身都虚脱了。
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阵呆。电视里放着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姐说得对,人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不是你想做,是你不得不做。
可我做了,心里又不踏实。
那两条烟,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宋君浩能有什么钱?那指不定是他省吃俭用了多久才买来的。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可转念一想,他要是真有点出息,至于让女朋友跟着他吃苦吗?
一个烧烤摊,能有什么前途?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03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一周后,局长在局务会上点了我的名。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坐在角落里,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低着头熬过这漫长的会议,结果局长突然说:“秦秀兰同志这几年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踏实肯干,任劳任怨,有些同志就是要向她学习。”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向我。
我愣在那里,连客气两句都忘了说。
老赵坐在我对面,嘴角抽了抽,眼神复杂得像是喝了半瓶醋。
散会后,陈副局长第一个走出去,门摔得震天响。
我收拾本子的时候,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秀兰,可以啊,什么时候跟局长走得这么近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做好本职工作。”我赶紧摇头,自己也纳闷。
“得了吧,谁信啊。”老赵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我明显感觉到单位的气氛变了。
以前跟我打招呼都爱答不理的那些人,现在见了我都主动点头。
连食堂打饭的大姐都多给我舀了半勺菜。
我开始琢磨,是不是那两条烟的功劳。
可那烟又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包装都破了,局长能稀罕这个?
我把这事跟雨薇提了一嘴,她说:“妈,你想多了吧?说不定真是你工作做得好,领导看在眼里了。”
“也……也是。”我没再说什么,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一个月后,先进评选结果出来了。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拿到通知那天,我的手都是抖的。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评上先进。
单位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人恭喜,有人眼红,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老秦也能反转”。
老赵在食堂当着一桌子人的面,端着饭碗问我:“秦秀兰,你那两条烟里头不会装了金条吧?”
“胡说什么,哪有什么烟。”我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可那顿饭,我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周姐听说我评上先进,比我还高兴,晚上特意拎了瓶酒下来,说要给我好好庆祝庆祝。
我喝了两杯,心里却没什么高兴劲儿。
“你说,这事怪不怪?”我把酒杯放下,“我这十几年都没评上过,怎么偏偏今年就……”
“你这人啊,就是不会享受。”周姐白了我一眼,“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想那么多干嘛。”
可我就是想不通。
晚上躺在床上,我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雨薇打电话来,问我评上先进是不是很高兴。我说高兴是高兴,就是心里不踏实。
“妈,你是不是又想多了?”
“没有,就是觉得这事太巧了。”
“巧什么啊?”雨薇笑了,“你工作这么多年,也该轮到你了吧。”
我没再说什么,可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04
第二个月,局里的机构改革文件下来了。
陈副局长被调到了工会养老,他的位置空出来了。
消息一出来,整个局都炸了锅。
谁都知道陈副局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七年,说调就调,一点风声都没有。
更让人意外的是,我的科室要升格。
文件上写着,原来由我负责的部门要拆分成独立科室,由我担任科室主任。这意味着我从副科直接到了正科,而且进入了局党组。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好一阵呆。
单位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老赵在走廊上碰见我,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秦秀兰,你行啊,连升三级,咱们单位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快的人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的是实话。
“别装了。”老赵冷笑一声,“你那两条烟,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赵,我真不知道……”
“行行行,你不说拉倒。”老赵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你自己掂量着点。”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那两条烟,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雨薇打电话来问情况,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沉默了很久,说:“妈,你说那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两条中华吗?”
“可那是君浩买的烟。”
“他买的怎么了?”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语气不好。
“没事。”雨薇的声音有点淡,“你忙吧,我先挂了。”
我拿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心里突然有点慌。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画面——宋君浩拎着烟站在门口,局长叫我去办公室,老赵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第二天上班,局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秦秀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局长突然开口。
“没……没有。”我的声音都变了。
“你上次放我柜子里的那两条烟,记得吧?”
“记得。”
“你告诉我,那是谁给你的?”
“是……是我女婿。”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局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我浑身发毛。
“你知不知道那两条烟里,夹了东西?”
05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什么东西?”
局长没说话,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拆开的烟盒。
我认得那个烟盒。那是宋君浩带来的那两条烟里的其中一条。包装纸皱皱巴巴的,边角磨得发白。
局长从烟盒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扶着一个浑身是泥的老人。
年轻男人穿着雨衣,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一只手扶着老人的胳膊,一只手撑着伞。
老人摔得不轻,衣服上全是泥巴,额头上还有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睛越睁越大。
那个年轻男人,是宋君浩。
“这……这是……”
“这个老人,是现在部里新调来的江副部长。”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四年前,他在省城开完会出来,下了大雨,走到路口摔了一跤,头磕在马路牙子上,流了不少血。”
我愣住了。
“当时街上没什么人,是你的女婿路过,把他背到医院去的。”局长转过身来,看着我,“那天下着大雨,你女婿浑身湿透了,在雨里拦了十几辆车,没有一辆停的。后来他自己背着人走了一公里才到医院,垫了三千块钱的住院押金。”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事江副部长一直记在心里。”局长把照片放到桌子上,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三千块钱他辗转还了好几次,钱都退回去了。江副部长就留了个联系方式,夹在那天你女婿抽烟的烟盒里。”
我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你女婿把这张照片和联系方式放进这盒烟里,是想让你知道,他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局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倒好,转手就把烟送了我。”
我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秦秀兰,你这运气,真是好得离谱。”局长笑了,“你女婿救的这个人,是我在基层工作时的老上级。当年我差点背处分,就是他把我拉了一把。”
“局长,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局长把照片递给我,“拿回去好好看看吧。至于你连升三级的事,那是江副部长给我打了电话,说让我多关照一下那个救了她的同志的家属。”
我接过照片,手都在哆嗦。
“别谢我,你该谢你女婿。”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的腿是软的。
走廊上有人跟我打招呼,我听不见。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
那张照片还在我手里,泛黄的边角皱巴巴的,像是在嘲笑我。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想起他第一次上门时的样子。那件皱巴巴的灰夹克,那双沾着泥的运动鞋,那两条包装破了角的中华烟。
还有他洗碗时笨手笨脚的样子。
还有他走之前那句“阿姨,您别嫌弃”。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傻子。
06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下班的时候,我拿起手机想给雨薇打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缩了回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我发现了她男朋友是个好人,我错怪他了?
可那些话说出来,跟刀子似的。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完全看不进去。
周姐来串门,看见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哟,秀兰,你这是怎么了?被单位开除啦?”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周姐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是说,那个卖烧烤的……救了部长?”
“嗯。”
“那两条中华烟里,有部长的照片和联系方式?”
“然后你转手送给了你们局长?”
周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秦秀兰,你真是个人才!”
我没说话,眼泪又要下来。
周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眼皮子浅。你以为人家送两条烟是啥意思?那是想让你看看他家底。”
“我知道。”
“知道还把人家的烟送了?”
“我……”
“你什么你?”周姐没好气,“你闺女谈个对象,你就知道嫌这嫌那的。人家小伙子条件是不好,可人家有良心啊。救了人也一声不吭,这年头谁做得到?”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说你那闺女要是因为你的态度跟他黄了,你怎么办?”
周姐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上。
我猛地抬起头,抓起手机就给雨薇打电话。
打了三遍都没人接。
我心里一慌,又打了一遍。
第四遍的时候,雨薇接了。
“妈,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雨薇,你……你跟君浩还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上周我跟他吵架了。”
“为什么?”
“他现在不接我电话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你送烟那事。”雨薇的声音有点哑,“他问我那两条烟你抽了没,我说你送人了。他当时脸色就变了,问我送谁了,我说送你们局长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说话,走了。这几天一直不接我电话。”
我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握不住手机。
“妈,那条烟里有一张很重要的照片。”雨薇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他攒了三个月钱买的,就是想让你看看,他不是没出息的人。”
“我知道……”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我都知道了。”
“妈,你……”
“雨薇,是妈错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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