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村口的大槐树下又聚了一群人。
"听说了吗?那个城里来的小子,真入赘到春梅家了。"
"可不是,今晚就是他们的新婚夜。啧啧,这小伙子也是想不开……"
"春梅守了三年寡,这回可算是找到人了。就是不知道,那件事儿……"
话音未落,几个人同时闭了嘴,眼神在黑暗中交换着什么。
我叫陈默生,26岁,三个月前失业后机缘巧合来到这个叫青石村的地方。遇见春梅,是在镇上的集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正费力地搬一箱苹果。我帮了她一把,她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
"谢谢你。"她说话声音很轻,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柔软。
后来她告诉我,她是寡妇,丈夫三年前在山里出了事。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克夫,没人敢娶。我看着她眼中的悲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我想保护这个女人。
我提出结婚时,她沉默了很久:"你确定吗?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我不在乎。"我握住她的手,"我只在乎你。"
可现在,坐在这间昏暗的新房里,听着窗外若隐若现的议论声,我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红烛摇曳,春梅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春梅,你怎么了?"我关切地问。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默生,这个……这个你必须收下。"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男人走之前说过,这东西必须给我新的男人。"
我愣住了。烛光下,那块布已经发黄发旧,边角处还有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血迹。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传来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这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春梅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走的那天晚上,浑身是血地回到家,把这个塞给我,说了那句话就……就断气了。三年了,我一次都没敢打开过。"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村里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这三年,他们看我的眼神……你也看到了。他们在等,等我把这个交出去的那一天。"
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院子外面徘徊。春梅猛地站起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默生,答应我,今晚先别打开。等天亮了,等天亮了再说……"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瘦弱的女人。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包。它静静地躺在我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铁,让我感到炽热和不安。
窗外的脚步声停了,但我知道,那些人还在。
整个青石村都在等待——等待我打开这个包裹的那一刻。
我突然想起初见春梅时,她眼中那抹悲伤背后,还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那是恐惧,还是警告?
烛火啪嗒一声,暗了几分。
春梅紧紧依偎在我身边,身体冰凉。
而我手中的布包,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存在感,仿佛里面包裹着的,不是什么遗物,而是一个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秘密。
01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在省城打拼的普通白领。
那天早上,部门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歉意:"小陈啊,公司要裁员,你的岗位……"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正是深秋,风吹得人透心凉。
28岁,失业,单身,租的房子下个月就要到期。我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突然觉得这座城市没有一个地方属于我。
手机响了,是大学室友李阳的电话:"默生,听说你失业了?要不来我这边散散心?我在镇上开了个民宿,正缺人手帮忙。"
就这样,我拖着行李箱来到了青石镇。
李阳的民宿在镇中心,生意还不错。那天他要去县城进货,让我帮忙看店。中午时分,我去镇上的集市买菜,就遇见了春梅。
她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筐新鲜苹果和一些山货。太阳很烈,她额头上都是汗。一个小贩的三轮车倒车时差点撞翻她的货筐,我冲上去帮她扶住。
"谢谢你。"她抬起头,我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特别,清澈干净,却藏着深深的疲惫。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要不是穿着那身旧衣服,在城里绝对是回头率很高的美女。
"不客气。你一个人搬得动吗?我帮你。"
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王春梅,青石村人,家里种了几亩果园。丈夫叫张建国,三年前在山里采药时摔下悬崖,尸体找到时已经不成样子。
"村里人都说我克夫。"有一次她平静地对我说,"说我命硬,第二任也不会有好下场。"
"迷信。"我不以为然。
但春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迷信。建国出事之前,村里的王老太太专门来找过我,说我八字重,会克身边的人。当时我还骂她胡说八道……结果不到一个月,建国就……"
她哭了,我抱住她。那一刻我就决定,我要娶她。
李阳知道后差点跳起来:"你疯了?才认识一个月就要结婚?还是入赘?"
"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那个村子的人怎么说她吗?"李阳压低声音,"都说她丈夫的死很蹊跷,尸体找到时身上有伤,不像是摔的,更像是……被人打的。"
"那是意外。"
"还有,她丈夫死前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从山上跑下来,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喊'他们要杀我'。"李阳死死盯着我,"第二天一早才在山崖下找到尸体。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沉默了。
但最终,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可能是因为在城市里漂泊太久,渴望一个家;也可能是因为春梅那双眼睛里的悲伤,让我想要守护她。
办婚礼那天,青石村来了不少人,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既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村支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李,大家都叫他李支书。他端着酒杯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春梅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那是当然。"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有些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事?我想问,但他已经走了。
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扶着喝醉的春梅回到新房。她趴在我肩上,突然抽泣起来:"默生,对不起……对不起……"
"傻瓜,说什么呢。"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所有人都会后悔……"
我以为她只是喝多了说胡话。
直到夜深人静,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一个用旧布包裹的,沉甸甸的东西。
"我男人走之前说过,这东西必须给我新的男人。"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接过布包,第一感觉就是重,而且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霉味。
"他为什么要给我?"
"我不知道!"春梅突然激动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死的那天晚上,半夜突然推门进来,浑身是血,脸都肿了,眼睛瞪得老大。他把这个塞给我,说'如果我死了,把这个交给你下一个男人,他会明白的'。然后他就倒下了,嘴里还在说'别让他们找到,别让他们找到'……"
她捂着脸痛哭:"我当时吓坏了,叫了村里人来。等大家赶到,他已经断气了。第二天在山崖下找到他的尸体,村里人说他是失足摔死的。可是……可是他明明是在家里死的啊!"
我的后背发凉:"那尸体是谁搬下去的?"
"不知道。"春梅摇头,"那天晚上村里来了好多人,乱哄哄的,有人说要赶紧送医院,有人说来不及了……等我回过神来,建国已经被抬出去了。第二天一早,李支书来告诉我,人在山崖下找到了,已经死透了。"
这根本说不通。
我看着手中的布包,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窗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影在院墙外晃动。春梅猛地抓住我的手:"别打开!今晚千万别打开!"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们在等。"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这三年,每次有陌生人来村里,他们都会盯着我家。他们在等我改嫁,等我把这个东西交出去……"
"他们是谁?"
春梅摇头,她也不知道。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院子外面确实站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的房间。
其中一个,是今天敬过酒的李支书。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春梅的尖叫声中醒来的。
"默生!默生快醒醒!"
我睁开眼,看见春梅站在院子里,脸色煞白,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门口的地上,用白灰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里面画着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图案。更诡异的是,圆圈正中央,放着三根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下灰烬。
"这是什么?"我走过去想要擦掉。
"别动!"春梅冲过来拉住我,"这是……这是镇宅的符。"
"什么镇宅符?谁画的?"
她摇摇头,眼睛里全是恐惧:"村里的规矩。如果有外人娶进来,老人们会在第二天早上来'镇一镇',说是为了驱邪保平安。"
"可我看着不像保平安,更像是……"我顿住了。
更像是在警告。
吃早饭的时候,春梅一直心不在焉。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发抖,好几次碗差点掉在地上。
"春梅,你必须告诉我实话。"我放下筷子,"建国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个布包里到底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三年了,我一次都没敢打开过。"
"为什么不敢?"
"因为建国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她咬着嘴唇,"他说'千万别打开,除非你想死'。"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又说要交给我下一个男人……"春梅的眼泪流下来,"他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这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李支书和另外三个村里的老人。他们脸上都挂着笑,但那笑容让人感觉很不自在。
"小陈啊,昨晚睡得好吗?"李支书笑眯眯地问。
"挺好的,谢谢李叔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春梅,建国留下的那个东西,交出来了吧?"
春梅的脸刷一下白了。
我挡在她前面:"李叔,您说的是什么?"
"哎呀,就是……"李支书旁边一个瘦老头接话了,"就是建国的遗物嘛。按村里规矩,死者的东西要由新任丈夫保管,这样才能镇得住。小陈,你应该已经拿到了吧?"
他们知道。
我扫了一眼这几个老人,每个人眼里都透着一种诡异的期待。
"对,我拿到了。"我决定试探一下,"是一个布包,里面好像是……"
"别说!"李支书突然厉声打断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没打开就别说!千万别说!"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李支书干咳一声,又恢复了那副笑脸:"小陈啊,李叔是为你好。那东西啊,看了的人要替建国办一件事,办不成的话……"
"办不成怎样?"
"办不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反正你看了就知道了。不过李叔劝你,最好先在村里住一段时间,了解了解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打开。"
说完,几个老人就走了。
我关上门,转身看春梅:"他们是不是在威胁我?"
春梅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嫁给你……我不该害你……"
"春梅,你听我说。"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无论那个布包里是什么,无论村里人在隐瞒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但你必须帮我,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真的知道得不多。我只知道,建国死前那段时间很反常。"
"怎么反常?"
"他总是半夜出门,说是去山里采药。但有几次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根本不是去采药,而是去了村后的老林子。"春梅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片林子很邪门,村里人都不敢进去,说里面埋着老辈子死的人。"
"他去那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在林子边上站了很久,好像在等什么人。"她打了个寒颤,"有一次,我看见他和另外几个人在那里挖东西……"
"挖什么?"
"看不清,太黑了。我当时吓坏了,就跑回来了。"春梅抓紧我的手,"第二天我问他,他说我看错了,根本没去过什么林子。可他的鞋上明明都是泥……"
我沉默了。一个在深夜去坟地挖东西的男人,在死前把一个神秘的布包交给妻子,还说必须给下一任丈夫……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下午,我决定去村里走走,了解一下情况。
青石村不大,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老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子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最高处是一座废弃的老祠堂。
我沿着村道往上走,不时有村民探出头来看我,然后又缩回去,窗帘放下,窗户关上。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走到村头小卖部,我买了包烟,趁机和老板聊天。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姓赵,大家叫她赵婶。
"赵婶,我想打听个事儿。"我递过去一根烟,"建国生前,在村里人缘怎么样?"
赵婶接过烟,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偏偏娶了春梅。"
"为什么这么说?"
"建国那个人啊……"她压低声音,"表面上老实巴交的,其实心眼多着呢。他死之前,在村里欠了不少债,说是要做生意,结果血本无归。"
"做什么生意?"
"说是倒腾药材,其实……"赵婶看看四周,凑近我,"其实村里人都知道,他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什么勾当?"
她摇摇头,不肯再说了。
我又问了几个村民,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辞的回答。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所有人都说建国不是个老实人,他死得"不冤"。
什么叫死得不冤?
傍晚回到家,春梅已经做好了饭。我注意到她的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怎么了?"
"今天下午,王老太太来过了。"春梅的声音在发抖,"她说,让你三天之内打开那个布包,否则……"
"否则怎样?"
春梅没有回答,只是把一张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三日之内,了却前尘,否则后果自负。"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我把纸条攥在手里,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些村民到底在搞什么鬼?
"春梅,那个布包现在在哪?"
她指指卧室:"在衣柜最上面,我用箱子锁起来了。"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找到那个箱子。箱子上了锁,钥匙在春梅手里。我让她拿来钥匙,打开箱子。
布包静静地躺在里面。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看见布包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斑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伸手去拿,春梅突然抓住我的手:"别!别打开!"
"为什么?"
"我害怕……"她浑身发抖,"建国死前说,打开的人要替他办事。如果办不成……"
"如果办不成怎样?"
她的牙齿在打颤:"如果办不成,就会和他一样,死在村后的林子里。"
03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出现春梅说的那句话——"死在村后的林子里"。建国真的是死在林子里吗?可村里人明明说他是失足摔下山崖的。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三声,停顿,又是三声。
春梅也醒了,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恐惧。
"谁?"我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
咚、咚、咚——敲门声继续,有节奏,像是某种信号。
我披上衣服,拿起床头的手电筒走到院子里。院门在黑暗中微微摇晃,好像刚刚有人碰过。
我猛地拉开门——外面空无一人。
但地上又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死鸟,脖子被拧断了,摆成一个诡异的姿势,旁边用树枝摆成一个箭头,指向村后的方向。
那个林子的方向。
我弯腰去捡,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春梅的惊呼。回头一看,她站在卧室门口,脸色惨白,手指着房间里。
"布包……布包不见了!"
我冲进房间,衣柜大开,箱子还在,但里面是空的。
"明明锁着的,钥匙也在我身上……"春梅翻遍了口袋,钥匙还在,"怎么会……"
我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有人进过我们的房间,在我们睡着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锁着的箱子,拿走了布包。
"是村里人干的。"我咬牙道,"他们在逼我。"
天刚亮,我就去找李支书。
李支书家是村里最大的院子,门口还拴着一条黄狗。我敲门的时候,黄狗冲我狂吠,但李支书开门后,它立刻就安静了。
"小陈啊,这么早。"李支书穿着背心,叼着旱烟,"有事?"
"李叔,昨晚是不是有人去我家了?"
"去你家?"他眯着眼睛,"谁去你家了?"
"建国留下的那个布包被人偷了。"我死死盯着他,"李叔,您知道是谁拿的吗?"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被偷了?那可不行,那东西很重要。"
"重要?"我抓住这个词,"李叔,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没打开过?"
"没有。"
"那就对了。"他吐出一口烟,"小陈,李叔问你,你怕不怕死?"
这个问题让我一愣。
"不怕死,就去村后林子里找。"李支书转身要关门,"今晚子时,一个人去,别带春梅。去了你就明白了。"
"等等!"我拦住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既然娶了春梅,拿了建国的东西,就得替他走完最后一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这是规矩,青石村的规矩。你不去也行,那就离开这个村子,永远别回来。"
"如果我不离开,也不去呢?"
李支书看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那你就问问春梅,三年前建国为什么要死。"
他关上了门。
我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回到家,春梅已经做好了早饭,但她一口都没吃,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春梅,李支书让我今晚去村后林子。"我坐下来,"他说那是村里的规矩。"
春梅猛地抬起头:"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因为建国就是在那里死的!"她终于说出了真相,"他不是摔下山崖的,他是在林子里被人杀死的!"
我震住了。
"那天晚上,他从林子里跑回来,浑身是血,说有人要杀他。"春梅痛哭起来,"他让我带着布包跑,跑得越远越好。可还没等我收拾东西,村里人就来了,他们说建国出事了,要送医院。然后……然后就把他抬走了……"
"第二天,李支书告诉我,建国失足摔下山崖,死了。"她捂着脸,"我想报警,可李支书说,如果报警,建国干的那些事就会被查出来,到时候我也要坐牢……"
"建国干了什么?"
春梅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前那段时间,总有陌生人来村里,都是半夜来的。他们来了以后,建国就会去林子里,然后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我脑海中浮现——走私?盗墓?还是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
而那个布包,很可能就是建国的"证据"或者"货物"。
"春梅,村里有多少人参与了建国的生意?"
她想了想:"至少有五六个,都是村里的老人。李支书肯定是其中之一。"
我明白了。难怪建国死后,全村人都知道那个布包的存在,却没有人敢动它。因为那是一个烫手山芋,谁拿到谁就要背上建国的"债"。
而现在,这个"债"落到了我头上。
下午,我决定先去村后林子探探路。
那片林子在村子最西边,被一道矮墙围着,墙上爬满了藤蔓。林子里很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地上铺满了枯叶。
我翻墙进去,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
我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发现地上有一条隐约的小路,两边的草被踩倒过,说明经常有人走。
沿着小路往里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个土坑,坑里堆着一些烧过的纸灰和香烛。坑的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字:
"建国之墓"
可村里明明说建国葬在村子的公墓里,这里怎么会有他的墓?
我走近土坑,发现坑边还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支香烟、一瓶白酒、还有几张冥币。有人在这里祭拜过,而且是最近。
我正要仔细查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照过去——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你是谁?"我大声问。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举起了手,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我定睛一看——是那个布包。
"你想要吗?"那人的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想要就过来拿。"
我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那人突然转身就跑,速度极快,瞬间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站住!"我追了上去,但林子里到处都是树木和藤蔓,根本追不上。
等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
四周都是一样的树木,一样的昏暗,一样的死寂。
我打开手机想看导航,却发现没有信号。
就在这时,我听见前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那是春梅的声音。
"默生……救我……"
我的心一紧,朝声音的方向跑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小木屋。
木屋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春梅的哭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我走到门口,用手电筒往里照——
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角时,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具骸骨,蜷缩在角落里,头骨上有一个明显的窟窿。
骸骨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布包。
04
我差点尖叫出声。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我死死盯着那具骸骨——衣服已经腐烂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件深蓝色的夹克。
骸骨手中的布包,和春梅给我的一模一样。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照过去——是李支书和另外几个村里的老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把我围在中间。
"小陈,你不该现在来的。"李支书叹了口气,"时辰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屋里的骸骨,"他是谁?"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说话!"我的情绪快要失控了,"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他叫张建国。"终于,李支书开口了,"春梅的前夫。"
我愣住了:"可是建国不是葬在公墓了吗?"
"公墓里埋的是另一个人。"李支书走到木屋门口,看着里面的骸骨,"建国真正死的地方,就是这里。"
"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他死得不光彩。"旁边一个老人接话道,"三年前那晚,建国带着几个外地人来这个林子交易。东西交了,钱也收了,但他反悔了,想独吞那批货。结果那些人发现了,把他打死在这里。"
"什么货?"
"药材。"李支书说,"特殊的药材,从山里深处挖出来的。那东西值大价钱,但挖起来犯法。建国当时组织了村里几个人一起干,说好了赚了钱大家分。结果他想独吞,还威胁要去公安局告发我们……"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所以你们杀了他?"
"不是我们!"李支书激动起来,"是那些外地人干的!我们赶到的时候,建国已经死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另一个老人冷笑,"报警我们全都要进去!那批药材还在村里藏着呢,警察一查,谁都跑不了!"
我明白了。所以他们编造了"失足坠崖"的谎言,在公墓里埋了另一具尸体,而建国的真正遗骸,就这样被留在了林子里。
"那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李支书看着骸骨手中的布包:"是建国留下的账本。上面记着这三年来所有的交易记录,还有那批药材藏在哪里。那些外地人一直在找这个东西,建国死前把它藏在了春梅那里。"
"所以你们让春梅改嫁,就是为了把这个烫手山芋转移出去?"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小陈,你听我说。"李支书走近一步,"那批货现在还在村里,价值至少五百万。只要你帮我们把它处理掉,这钱我们分你一半。"
"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李支书的脸色沉下来,"你娶了春梅,拿了布包,就得替建国把这件事办完。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我想往外冲,但被几个老人拦住了。
"小陈,别逼我们。"李支书掏出一把刀,"建国当年不听话,下场你也看到了。你要是聪明,就老老实实配合。钱拿到手,你和春梅想去哪去哪,我们绝不拦着。"
我被逼到墙角,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就在这时,林子外面传来春梅的喊声:"默生!默生你在哪!"
"在这!"我大喊。
几个老人的脸色变了。李支书骂了一句,挥手道:"先走!"
他们迅速消失在林子里。
春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见我平安无事,一把抱住我哭了起来:"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
"春梅,对不起,是我把你拖进来的。"我抱紧她,"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个村子。"
"不行。"春梅摇头,"他们不会让我们走的。这三年我想走多少次了,每次都被拦下来。他们在等,等一个外来的男人,一个可以替建国背锅的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你……"
我擦掉她的眼泪:"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春梅烧了热水,让我洗个澡压压惊。我坐在浴缸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建国死在林子里,村里人为了掩盖真相编造谎言。他们让春梅改嫁,就是为了找一个外来者,一个可以帮他们处理那批货的替罪羊。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跳进了这个陷阱。
最可怕的是,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很可能会对我和春梅下手。
我必须想办法。
洗完澡出来,春梅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如果当初听了李阳的劝告,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映得惨白。
就在这时,我听见窗外有动静。
我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和林子里那具骸骨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
他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已经腐烂了大半,空洞的眼眶里仿佛还残留着愤怒和不甘。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字:
"还……"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那个身影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是建国的鬼魂吗?他是来索命的吗?
还……他要我还什么?
突然,我想起李支书说的话——"替建国把事情办完"。
难道建国的鬼魂也在逼我?
这一夜,我再也没能入睡。
05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
春梅还在睡,我没有叫醒她,自己走出了院子。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鸡叫狗吠。我沿着村道往下走,想找个地方清醒一下头脑。
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看见赵婶正在开门准备营业。
"小陈,这么早。"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我走过去,"赵婶,我能问您个事儿吗?"
"你说。"
"建国生前,除了村里这几个老人,还有其他人和他一起做生意吗?"
赵婶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支书告诉我的。"我决定赌一把,"他说建国留下了一批货,让我帮忙处理。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想打听清楚再决定。"
赵婶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也卷进来了。小陈,你知道建国当年挖的是什么药材吗?"
"不知道。"
"野山参。"她压低声音,"但不是普通的野山参,是从村后那片禁地里挖出来的。"
"禁地?"
"就是那片林子。"赵婶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才继续说,"很多年前,那里埋过一批人。什么人不知道,反正村里老人说那地方邪门,不能随便进去。但建国不信邪,带着人进去挖参。"
她顿了顿:"头几次还挺顺利,挖出来的参确实个头大,品相好,卖了不少钱。但后来……后来就开始出事了。"
"出什么事?"
"先是一起挖参的老王,半夜做梦梦见一个女人哭,醒来发现枕头湿透了。后来他儿子出车祸死了。"赵婶打了个寒颤,"再后来是老刘,挖参时铁锹突然断了,砸到脚上,脚趾头断了两根。最后是建国……"
"他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赵婶点头,"死前那个月,建国每天晚上都做噩梦,说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要他还债。他去找过算命的,算命的说他挖了不该挖的东西,冲撞了山神,要遭报应。"
山神?我不信这些。
但建国确实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赵婶,那批参现在在哪?"
"藏在村里某个地方,具体在哪只有李支书他们几个知道。"赵婶看着我,"小陈,我劝你一句,那东西沾不得。建国死了,老王和老刘也没好下场,你要是再插手……"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谢过赵婶,转身往回走。路过李支书家门口时,看见他正在院子里浇花。
"小陈,想清楚了?"他放下水壶,笑眯眯地问。
"想清楚了。"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们,但有个条件。"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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