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卧室的灯突然亮了。
我被刺眼的光惊醒,眯着眼看到妻子苏晚站在床边,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凌乱,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枫,我们谈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大半夜的谈什么?明天再说。"
"不,现在就说。"她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开始往外拿衣服,"关于月子里的事。"
我瞬间清醒了。
月子仇,又是月子仇。
五年了,她隔三差五就要翻出来说一遍——说我当年没照顾好她,说婆婆只顾着抱孙女不管她死活,说那个月她差点得产后抑郁。
我坐起来,压着火气:"苏晚,这都过去多久了?女儿都五岁了,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
"翻旧账?"她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对,我就是在翻旧账。因为那些账,一笔都没算清过。"
她继续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我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你这是干什么?演戏给谁看?"
"我要走了。"她头也不抬,"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我冷笑一声:"行啊,你走啊。能走到哪儿去?你爸妈的房子才六十平,塞得下你吗?还是说,你准备带着孩子睡大街?"
苏晚的手顿了顿,但很快继续收拾。
我越说越来气:"月子里是我没照顾周到,但那时候我要上班啊!公司项目正在关键期,我能怎么办?再说了,我妈不是在帮忙吗?你怎么就记着别人的不好?"
"你妈。"苏晚轻笑了一声,笑容苦涩,"对,你妈确实在,可她眼里只有外孙女,从来没有我。"
"那是我妈!她帮你带孩子已经很辛苦了!"我腾地从床上跳起来,"苏晚,你别太过分了!"
她终于直起腰,看着我,眼神出奇地冷静:"林枫,我不想吵。这五年我已经吵累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今晚就走。"
"走?说得轻巧!"我指着卧室门,"女儿呢?你说走就走,孩子不要了?"
"孩子跟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你不是总说,你爸妈能照顾你吗?那他们肯定也能照顾好孙女。"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想起半小时前,我们因为女儿明天要不要去上兴趣班的事起了争执。我不耐烦了,随口说了句:"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就分开,我爸妈能照顾我!"
我只是随口一说,是气话。
可她竟然当真了?
"苏晚,你有病吧?"我的声音都变调了,"大半夜的闹什么闹?明天还要送女儿上学,别疯了行不行?"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收拾东西。行李箱已经装了大半,我看到她那件米白色的大衣,那是我们恋爱时我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她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她是认真的。
"你冷静点。"我放软了语气,走过去想按住她的手,"咱们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她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林枫,我很冷静。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那你想怎样?"我的火气又上来了,"离婚?好啊,你以为我怕?我一个大男人,还怕没人照顾不成?"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她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咬着嘴唇,继续收拾东西。
"行,你走吧。"我一屁股坐回床上,背对着她,"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远。三天,我赌你三天之内就得灰溜溜地回来。"
身后传来拉链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我听见她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林枫。"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这五年的照顾。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怨妇,总是计较,总是不知足。可你永远不会懂,月子里那个月,我经历了什么。"
我没回头,冷冷地说:"经历了什么?不就是生个孩子吗?谁家女人不生孩子?就你矫情。"
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我坐在床上,盯着空荡荡的衣柜,突然觉得房间里很冷,冷得像冰窖。
手机屏幕亮了,是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我想,她一会儿就会回来的。肯定会回来的。外面这么冷,她能去哪儿?
可是直到天亮,门都没有再响过。
01
早上六点半,女儿林小悦的闹钟准时响了。
我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床的另一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没人睡过一样。
苏晚真的走了。
我坐起来,看着卧室里那个敞开的衣柜。她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旧衣服和过季的外套。她带走了所有她珍视的东西,包括那条我们结婚时我送她的围巾,包括她妈妈留给她的那个玉镯子。
"爸爸,妈妈呢?"小悦揉着眼睛走进来,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妈妈怎么没叫我起床?"
我愣了一下:"妈妈……妈妈有事出去了,今天爸爸送你上学。"
"哦。"小悦也没多想,转身去洗漱了。
我坐在床边,点了根烟。五年了,每天早上都是苏晚叫女儿起床,给她梳头,准备早餐。我突然发现,我连女儿早餐喜欢吃什么都不太清楚。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林枫,你们昨晚又吵架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责备,"我半夜听见你们卧室传来声音。苏晚那丫头,又不知足了吧?"
"妈,没事,小矛盾。"我敷衍道。
"小矛盾?我看她就是作!"我妈声音提高了八度,"当年月子里,我给她炖汤送饭,她还嫌我做的不合口味。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了。林枫,你是我儿子,我得说句公道话,你对她已经够好了……"
我打断她:"妈,我还要送小悦上学,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通话记录发呆。
五年前,苏晚怀孕的时候,我们还是甜蜜的。那时候我刚升职,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两个人虽然忙,但每天晚上都会视频聊天,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
我记得她说过,她最期待的就是孩子出生后,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她说:"林枫,我想象过无数次,孩子出生后的样子。你下班回家,我抱着孩子在门口等你,你接过孩子,亲亲我,说'辛苦了'。然后我们一起给孩子洗澡,一起哄她睡觉,一起看着她长大。"
那时候我笑着说:"傻瓜,肯定会这样的。"
可现实呢?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公司开会。那是个重要的项目方案汇报,我是负责人,不能缺席。我妈在医院陪着她,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两个小时了。
我记得苏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看到我的第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对不起,会议拖延了。"我握着她的手,"辛苦了,宝贝。"
她笑了,眼里都是温柔。
那时候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月子里,一切都变了。
我妈执意要来照顾她坐月子。苏晚本来想请月嫂,但我妈说那是浪费钱,她一个人就能照顾好。我想着能省则省,就同意了。
月子第三天,苏晚开始涨奶,疼得整夜睡不着。她让我帮她热敷,可我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实在太累了,倒头就睡。半夜她推醒我,我烦躁地说:"你叫我妈帮你啊。"
她没说话,自己爬起来去了卫生间。
第五天,她伤口发炎,疼得直冒冷汗。她想让我陪她去医院,可那天我要见一个重要客户。我说:"妈在家呢,让她陪你去。要不明天我请假陪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但最后还是点了头。
第十天,孩子半夜哭闹,我妈抱着孩子在客厅走来走去。苏晚要起来喂奶,我妈说:"你好好躺着,我抱过来给你。"
苏晚说:"妈,您也休息吧,我自己来。"
我妈的脸色当时就变了:"怎么,嫌我抱孩子的姿势不对?我养大了林枫,还不会抱孩子?"
我当时正在书房加班,听到争执声出来,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影响孩子。妈,您去休息吧。晚晚,你也少说两句。"
苏晚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个月,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太多次。
我妈觉得她矫情,她觉得我妈强势。而我夹在中间,总觉得两边都有道理,索性谁也不帮,只想着忍过这一个月就好了。
满月那天,苏晚的父母来看孩子。她妈妈看到苏晚瘦得脱了形,眼睛红了。
"晚晚,你怎么瘦成这样?"她妈妈拉着她的手,心疼得不行。
"妈,我没事。"苏晚笑着说,但笑容很勉强。
她妈妈转头看向我:"林枫,你好好照顾晚晚了吗?"
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照顾了啊,我妈也在帮忙。"
"帮忙?"苏晚的妈妈声音提高了,"晚晚都瘦成什么样了?我看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妈也不高兴了:"亲家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这伺候了一个月,里里外外全是我在忙,还要被你这么说?"
两家的矛盾就这样爆发了。
最后是苏晚哭着劝开了双方。她拉着我,小声说:"林枫,让我爸妈先回去吧,别闹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她爸妈走后,苏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过去,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枫。"她突然开口,"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这样?"我没听懂。
"就是……"她顿了顿,"你忙你的工作,我一个人带孩子,你妈帮忙但我们总是有矛盾,你永远站在中间,谁也不帮。"
"晚晚,你想多了。"我拍拍她的肩膀,"等孩子大一点就好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工作正在上升期,等过了这阵子,我会多陪陪你和孩子的。"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她的眼神,就已经有些绝望了。
可我没看懂。
我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给她和孩子更好的物质生活,她就会满意。
我从来没想过,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她要的,只是我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仅此而已。
"爸爸,我饿了。"小悦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看看时间,已经七点了。
"走,爸爸带你出去吃早餐。"我牵起女儿的手。
小悦歪着头看我:"可是妈妈说,外面的早餐不干净,要在家里吃。"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每天早上苏晚都会早起半小时,给女儿准备早餐。有时候是小米粥配煎蛋,有时候是牛奶配三明治,变着花样做,从不重样。
"今天特殊,我们破例一次。"我勉强笑了笑。
送女儿到幼儿园门口,我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五年了,我错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早晨?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同事。
"林哥,今天的方案你看了吗?客户那边催得紧。"
"知道了,我马上到公司。"我挂断电话,开车往公司赶。
路上,我想起昨晚苏晚说的那句话:"谢谢你这五年的照顾。"
那语气,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道别。
我突然有些慌。
她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不,不可能。她能去哪儿?她爸妈家那么小,她肯定住不惯。再说了,孩子呢?她舍得孩子吗?
我安慰自己,她只是在赌气,过两天就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02
三天过去了,苏晚没有回来。
我打她的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问她的朋友,都说不知道她在哪儿。
我开始有点急了。
第四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女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做饭。
"小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我在女儿旁边坐下。
"很好啊。"小悦头也不抬,"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妈妈有点事,过几天就回来。"我摸摸她的头。
"可是已经四天了。"小悦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委屈,"妈妈以前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回家的。爸爸,是不是妈妈不要我了?"
"不会的,妈妈最爱你了。"我赶紧说。
"那为什么不回来?"小悦的眼泪掉下来了,"是不是我不乖,妈妈生气了?"
我心里一紧,抱住女儿:"不是的,小悦很乖。妈妈只是有事出去了,肯定会回来的。"
哄睡了女儿,我站在卧室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衣柜,突然觉得不对劲。
苏晚平时最爱的那些东西,她都带走了。那条围巾,那个玉镯子,还有她珍藏的那本相册——里面全是我们从恋爱到结婚的照片。
她甚至还带走了她的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
我打开抽屉,发现她的结婚证还在,但她那本的照片被撕掉了一半。
我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要走,永远离开这个家。
我冲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我们的共同账户——那是我们结婚后开的,说是要一起存钱,以后给孩子买房子用。
账户里的钱,一分都没动。
她连钱都没拿。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她到底去哪儿了?
手机突然响了,我几乎是扑过去接的,以为是苏晚。
"喂!"
"林枫吗?我是苏晚的朋友,周雨。"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周雨,晚晚在你那儿吗?"我急切地问。
"她不在我这儿,但她托我给你带句话。"周雨的声音很冷,"她说,让你不要找她了。离婚协议书她已经快递给你了,签了字寄回去就行。"
"离婚协议书?"我的声音都变调了,"她疯了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好好的?"周雨冷笑了一声,"林枫,你真的觉得好好的吗?你知道晚晚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
"算了,跟你说也没用。"周雨叹了口气,"协议书你好好看看吧。她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存款,只要孩子每个月能见一次。其他的,她什么都不要。"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见孩子一次。
她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第二天,我收到了快递。是一份离婚协议书,很薄,只有三页纸。
我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协议书里,她真的什么都没要。房子、车子、存款,全都归我。她只提了一个要求: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她可以带孩子出去一天。
我看着那份协议书,手指都在发抖。
签名栏上,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字迹很工整,但我看得出,她签字的时候在颤抖——因为有几处笔画明显顿了一下。
我把协议书扔在一边,瘫坐在沙发上。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
我承认,月子里我照顾得不够周到,但那也是因为工作忙。这些年,我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给她和孩子更好的生活吗?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一百二十平,地段好,学区也好。我开的车,三十多万,虽然不是豪车,但也体面。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都交给她管。
我对她不好吗?
可是,为什么她要走?
我想不通。
晚上,我妈过来了。她看到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是什么?"她拿起协议书,看了几眼,气得浑身发抖,"苏晚这是要干什么?她疯了吗?"
"妈……"我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
"我就说她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妈气得直拍大腿,"当年我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看看,我说对了吧?这种女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对她这么好,她还要离婚?"
"妈,您别说了。"我烦躁地打断她。
"我怎么不说?"我妈越说越激动,"她以为离了婚她能找到更好的?做梦!林枫,你听妈的,这个婚不能离。你要是离了,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妈!"我吼了一声,把我妈吓了一跳。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妈,这是我和晚晚的事,您别管了。"
我妈愣了一下,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我是你妈,我能不管吗?林枫,你是不是嫌我多事了?"
我闭上眼睛,觉得头更疼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小区的保安。
"林先生,有您的快递,是从律师事务所寄来的,要签收。"保安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签了字,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律师函。
函件的大意是,苏晚已经委托律师办理离婚手续,如果我不配合,她会向法院起诉离婚。
我看着那份律师函,手抖得厉害。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要离开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的夜色。
五年了,我们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吗?
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是七年前,公司组织团建,我在活动上认识了她。她那时候笑起来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说她喜欢设计,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我说我喜欢她的笑容,想每天都看到她笑。
她脸红了,小声说:"那你要一直对我好。"
我说:"一定。"
可是现在呢?
我什么时候开始,把她的笑容弄丢了?
手机响了,是周雨发来的微信。
"林枫,晚晚让我告诉你,她不是冲动,是真的想清楚了。这五年,她太累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盯着那条微信,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从来没有认真问过她:你累吗?
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你还会笑吗?
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以为,给她房子、车子、物质生活,就是对她好。
可我从来没想过,她要的,也许只是我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第一次认真回想这五年。
我发现,我连她最喜欢吃什么都记不清了。
我记不得她的生日是哪天——每年都是她提前提醒我,我才想起来买个礼物应付一下。
我记不得她最喜欢的颜色——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从来没注意过。
我甚至记不得,上一次我们坐下来好好聊天,是什么时候。
我突然意识到,这五年,我活得像个机器人。
每天上班、下班、应酬、加班,回到家就想躺着休息,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我以为她会永远等我,会永远理解我,会永远原谅我。
可我错了。
她不是不会离开,只是离开需要勇气。
而这一次,她终于攒够了勇气。
03
第五天早上,我妈带着我爸一起来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他点了根烟,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枫,你妈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一夜没睡,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知道?"我爸声音提高了,"那女人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不知道?"
"她只是在赌气……"我辩解道。
"赌气?"我妈冷笑一声,"都找律师了,还叫赌气?林枫,你别犯傻了。这个婚,坚决不能离!"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着我妈。
"为什么?"我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们离了婚,孩子怎么办?别人怎么看我们家?再说了,她凭什么说离就离?她以为她是谁?"
我爸也点点头:"你妈说得对。林枫,你是男人,要有主见。这种事,你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可是……"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什么?"我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林枫,你听妈的话。这件事,你就装作没看见那个协议书,拖着,拖几个月,她自己就回来了。女人嘛,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说气话而已。"
"对,拖着。"我爸也附和,"她能去哪儿?她爸妈家那么小,她能住多久?没有你,她能活得下去?"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自己处理。"我站起来,想送他们走。
"自己处理?你怎么处理?"我妈也站起来,激动地说,"林枫,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婚?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我和你爸……"
"够了!"我吼了一声,打断了我妈的话。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爸和我妈都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对他们发火。
"我说了,这事我自己处理,你们别管了。"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
"林枫,你……"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这是要为了那个女人,连爸妈都不要了?"
"妈,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闭上眼睛,觉得头疼欲裂,"我只是想自己静一静。"
"静一静?"我爸冷笑一声,"静什么静?我看你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林枫,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离了这个婚,以后别说是我儿子!"
说完,我爸拉着我妈就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为什么这么难?
手机响了,是苏晚爸爸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愤怒的声音:"林枫,你是怎么对我女儿的?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你知道吗?"
"伯父,我……"
"你什么你?"苏父的声音在颤抖,"晚晚从小就乖巧懂事,我和她妈把她当掌上明珠养大,嫁给你,我以为她会幸福。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
"伯父,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苏父打断我,"林枫,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要是还想挽回晚晚,就拿出点诚意来。你要是不想过了,那就爽快点,把协议书签了,别拖着她!"
"伯父,晚晚现在在哪儿?我想见见她。"我问。
"你没资格知道!"苏父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傻了。
连她爸妈都不肯告诉我她在哪儿,她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那天下午,我没去上班,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衣架。
她的衣服,她的鞋子,她的包包,她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旧的、不要的。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她生日,我出差忘了给她买礼物。回来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说:"没事,你忙工作要紧。"
我当时还觉得她很懂事,现在想想,她那个笑容,是不是也是勉强的?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她落下的一本日记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翻开了。
第一页,是五年前的日期。
"今天是小悦出生的第三天。林枫还在上班,我一个人在医院。婆婆来了,但她只顾着抱孩子,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想喝水,叫了她三次,她才不情愿地倒了半杯。我突然很想妈妈,想让她来陪我。可是婆婆说,月子里人多了不好,让我妈别来。我不敢反驳,只能自己忍着。"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继续往下翻。
"第五天。伤口发炎了,疼得我整夜睡不着。我想让林枫陪我去医院,可他说要见客户。婆婆陪我去了,但一路上都在抱怨,说我娇气,她当年生林枫的时候,伤口发炎也没去医院,挺一挺就过了。我不敢说话,只能咬牙忍着。"
"第十天。今天林枫的父母和我爸妈因为带孩子的事吵了起来。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枫让我少说两句,说我矫情。我突然很想哭,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哭也没用。"
"第十五天。林枫今天下班回来,我想让他抱抱我,他却说累了,倒头就睡。我一个人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很孤独。原来,结了婚,生了孩子,也可以这么孤独。"
"满月了。今天来了很多人,大家都在恭喜我们,说孩子长得好,说我们是幸福的一家。可只有我知道,这一个月,我过得有多难。我想过无数次,要不要离开。可看着孩子,我又舍不得。我告诉自己,再忍忍,等孩子大一点,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三天前的日期。
"我决定离开了。这五年,我一直在忍,一直在等,等他能看到我,能理解我,能爱我。可我等不到。他眼里只有工作,只有他的父母,只有他自己,从来没有我。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等了。"
日记本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我呆呆地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这五年,她过得这么苦。
原来,她不是不爱我,只是爱得太累了。
原来,她不是在无理取闹,只是在一次次失望中,慢慢死心。
我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想起她刚嫁给我的时候,每天都会给我发很多消息,问我吃了吗,累不累,什么时候回家。
后来,她的消息越来越少,最后,她什么都不问了。
我以为她是懂事了,理解我了。
可我从来没想过,她只是失望了,不再期待了。
那天晚上,女儿问我:"爸爸,妈妈真的会回来吗?"
我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会的,妈妈一定会回来。"我说。
可我知道,这只是在骗她,也在骗我自己。
04
第七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苏晚。
我请了假,开车去了她闺蜜周雨的家。周雨开门看到我,脸色很难看。
"你来干什么?"她挡在门口,不让我进。
"周雨,求你了,告诉我晚晚在哪儿。"我恳求道,"我想见见她,跟她好好谈谈。"
"谈?你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周雨冷笑,"林枫,你知道晚晚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孩子哭着找她。她想孩子想得快疯了,可她不敢回去,因为她怕自己一软心,就又会陷进那个泥潭里。"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这么痛苦。"我的声音都哽咽了。
"不知道?"周雨的眼睛红了,"林枫,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根本不在乎!月子里她给你打过多少次电话,你接过几次?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我说不出话来,因为她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周雨,我承认,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我想弥补,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恳求道。
周雨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林枫,不是我不告诉你她在哪儿,是她根本不想见你。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心里。
我瘫坐在楼道里,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嫁给我。
她竟然这么恨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家的。
回到家,我看到女儿自己一个人在玩玩具。我妈不在,大概是生我的气,不想再管我了。
"爸爸,你怎么哭了?"女儿看到我,吓了一跳。
我这才发现,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抱住女儿,紧紧地抱住她,像是抱住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悦,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把妈妈弄丢了。"
女儿也哭了,她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爸爸,我想妈妈。"
"我也想妈妈。"我说。
那天晚上,我哄睡了女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我写了我们相识的经过,写了我们恋爱的点点滴滴,写了她怀孕时的喜悦,写了孩子出生时的激动。
我也写了我的错,我的自私,我的冷漠,我的忽视。
我写道:"晚晚,对不起。这五年,我一直以为我在为这个家努力,可我从来没想过,你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你要的,只是我能陪在你身边,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拉你一把。可我没有做到。我把你一个人扔在了那个漫长的月子里,扔在了那些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里,扔在了那些绝望的时刻里。我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可我错了。时间没有抹平你的伤口,只是让你的心一点点死去。"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已经太晚了。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会陪着你度过那个艰难的月子,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会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晚晚,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余生来弥补这五年的亏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我只希望,你能幸福,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懂你、珍惜你的人。"
写完,我把信发到了她的邮箱。
然后,我开始等。
等她的回复,等她的消息,等她回家。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她没有任何回应。
第十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苏晚正式起诉离婚了。
我看着那份传票,手抖得厉害。
她是真的不想给我机会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我想麻痹自己,想忘记这一切,可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痛苦。
我想起她说过的话:"林枫,我想象过无数次,孩子出生后的样子。你下班回家,我抱着孩子在门口等你,你接过孩子,亲亲我,说'辛苦了'。"
可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我想起她说过的话:"林枫,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我当时说:"你想多了,等孩子大一点就好了。"
可孩子已经五岁了,我们却走到了尽头。
我趴在桌上,放声痛哭。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枫,我是晚晚。我在人民医院,你来一趟吧。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愣了一下,立刻清醒了。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开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怎么会在医院?是生病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我把车开得飞快,闯了好几个红灯,终于赶到了医院。
我冲进急诊大厅,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终于,我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她。
她坐在长椅上,穿着那件我送她的米白色大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很苍白。
她看到我,站了起来。
我快步走过去,想抱住她,可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晚晚……"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枫,我们谈谈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好,好,我们谈。"我点头,"你怎么在医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林枫,我怀孕了。"她说。
我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怀孕了。"她重复了一遍,"两个月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可是……可是你不是要离婚吗?"我结结巴巴地问。
"是啊,我要离婚。"她点点头,"所以,这个孩子,我不会要。"
"什么?"我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要打掉孩子?"
"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已经预约好了,明天就做手术。"
"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晚晚,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打掉他!"
"为什么不能?"她看着我,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林枫,我已经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了。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晚晚,求你了。"我抓住她的手,跪了下来,"求你别打掉孩子,求你了。"
走廊里的人都看着我们,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摇头叹息。
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留住这个孩子,留住她。
"林枫,你起来。"她想拉我起来,可我跪着不动。
"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我,不打掉孩子。"我恳求道。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眼泪掉了下来。
"林枫,你知道吗?当初怀小悦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期待,这么幸福。可现在呢?我只觉得累,觉得绝望。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月子,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孤独和痛苦。"
她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
"晚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哭着说,"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孩子,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晚了。"她摇摇头,眼泪不停地流,"林枫,一切都晚了。我已经不相信你了,也不相信我们的未来了。"
"不晚,真的不晚。"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晚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发誓,我一定会改,一定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有绝望。
最后,她轻轻地抽回了手。
"林枫,我累了。"她说,"我真的累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跪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想追上去,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站不起来。
我知道,我彻底失去她了。
05
从医院回来,我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苏晚说的那句话:"这个孩子,我不会要。"
她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她真的要跟我彻底决裂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家的,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我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女儿睡了,我妈也回去了。
我打开灯,看到茶几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书,还有那份律师函。
我走过去,拿起协议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的签名,很工整,很决绝。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要去找她,要跟她好好谈谈,要让她知道,我是真的想改变,真的想挽回这段婚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周雨。
这次,周雨没有拦我,她叹了口气,说:"林枫,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我坚定地说,"我不能失去她,也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周雨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住在锦江路的一家酒店,1208房间。但我劝你,别去了。她已经决定明天做手术,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要试试。"我说。
我开车赶到那家酒店,站在1208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苏晚站在门口,看到我,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问。
"晚晚,我们谈谈。"我说。
"没什么好谈的。"她想关门,我用手挡住了。
"晚晚,求你了,给我十分钟。"我恳求道,"就十分钟,我说完就走。"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开了身子。
我走进房间,看到床上放着她的行李箱,还有一些散落的衣服。
房间很小,很简陋,跟我们家的卧室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她竟然宁愿住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回家。
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说吧,十分钟。"她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说:"晚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承认,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不称职的父亲。但我想改,我真的想改。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枫,你说过多少次'我会改'了?"她冷笑一声,"可你每次都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真正改过。"
"这次不一样。"我说,"这次我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晚晚,我看了你的日记,我知道月子里你过得有多苦,我知道这五年你有多累,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太多。我想弥补,我想用余生来弥补。"
"弥补?"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林枫,有些东西,是弥补不了的。你知道吗?月子里,我最绝望的时候,曾经想过带着孩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我的心一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我想过死。"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那个时候,我伤口发炎,疼得整夜睡不着。孩子又一直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我手足无措,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你不在,你妈又一直在责怪我,说我不会带孩子。我当时真的撑不下去了,我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想着一跳就解脱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是我没有跳。"她继续说,"因为我舍不得孩子,我不想让她一出生就没有妈妈。所以我忍了下来,我告诉自己,再忍一忍,等孩子大一点,等你不那么忙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可是林枫,我等了五年,什么都没有等到。"
"对不起,对不起。"我跪了下来,抱住她的腿,放声痛哭,"晚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你。"
她低头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我头上。
"林枫,起来吧。"她轻轻推开我,"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回不来了。"
"不,不是的。"我抬起头,看着她,"晚晚,我们还有孩子,我们还有未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孩子?"她苦笑一声,"林枫,我已经预约了明天的手术,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为什么?"我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忍心?"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悲伤,"林枫,我现在连活下去都觉得累,我哪还有力气再生一个孩子,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地狱?"
"不会的,这次不会的。"我抓住她的手,"晚晚,我发誓,这次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松动,我赶紧说:"晚晚,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吗?那时候你说,你想要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们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现在,我们有机会实现这个梦想了,你真的要放弃吗?"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枫,我累了。"她说,"我真的累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累了。"我握紧她的手,"所以这次,让我来守护你,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有一丝丝的期待。
我看到了希望。
"晚晚,别打掉孩子,好不好?"我恳求道,"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短信:"苏女士,您明天上午9点的手术已确认,请提前半小时到院。"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晚晚……"我想说什么,可她突然站起来,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我……我肚子疼。"她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怎么回事?"我慌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扶着她往外走,可刚走到门口,她突然腿一软,倒在了我怀里。
"晚晚!晚晚!"我抱着她,吓得魂都没了。
我看到她的裙子上,有鲜红的血迹。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抱起她就往楼下跑。
一路上,我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可她已经昏迷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把她送到医院,医生立刻推进了急诊室。
我站在急诊室门外,双腿发软,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会不会有事?
孩子会不会保不住?
我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求求你,求求你,别让她有事,别让孩子有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我,神情凝重。
"医生,她怎么样了?"我冲上去问。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大出血,我们已经尽力止血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没保住。"医生说,"流产了。"
我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病人怀孕两个月,因为劳累过度,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先兆流产。刚才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医生说,"她现在还在昏迷,需要住院观察。"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孩子没了。
我们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我想起刚才她捂着肚子的样子,想起她脸上的痛苦,想起她裙子上的血迹。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早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我早点来找她,如果我没有让她受这么多苦,孩子就不会没了。
护士把苏晚推出来,她还在昏迷,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我跟着她进了病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遍遍地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你。"
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我终于明白,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还有她的信任,她的爱,她的一切。
而这一切,都是我亲手毁掉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做得已经够好了,我以为我在为这个家努力,可为什么,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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