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99个未接来电像密密麻麻的红色伤疤。
我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开了微信。
对话框里,董家的人轮番轰炸:
"陈星,求求你救救我孙子!"
"你当年不是说愿意帮忙吗?现在我们需要你!"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做个人吧,孩子才五岁啊!"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五个字:
"对不起,不捐。"
发送。
手机立刻炸开了锅。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当年我们家可是给了你5000块营养费!"
"你这是见死不救,我要告你!"
我看着这些信息,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5000块营养费?
两年前,我捐了390cc熊猫血,救了董事长独孙的命。那个孩子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全家人在走廊上抱头痛哭,医生说必须在两小时内找到RH阴性AB型血,否则孩子会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
我是在献血车上被紧急召唤的。
接到血站电话时,我刚献完200cc常规献血,护士小张拉着我的手,眼眶通红:"小陈,求你了,再献190cc吧。我知道这违反规定,但孩子真的等不了了。"
我没多想,撸起袖子又躺了回去。
针头扎进血管的那一刻,我看见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390cc,接近人体血液总量的十分之一。
献完血后,我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头晕目眩,嘴唇发白。护士给我泡了浓浓的红糖水,塞了一大把巧克力:"多吃点,好好休息。"
三天后,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医院探望那个孩子。
孩子已经转入普通病房,脸色红润,正在吃苹果。董事长夫妇坐在病床边,看见我进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献血的那个?"董事长的语气就像在问"你就是送外卖的那个"。
"是我。"
"辛苦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数也不数就递给我,"这是5000块营养费,拿去补补身体。"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钱少,而是那种施舍的态度。
董事长夫人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自顾自地削着苹果。孩子的父母也在玩手机,没人说一句"谢谢"。
我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那5000块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上门乞讨的叫花子。
"那个……"我试图说点什么。
"你还有事?"董事长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没、没事。"我转身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空洞而寂寥。
那5000块钱,我一分没花,全部存进了银行。我总觉得,拿了这钱,我就真的成了一个"服务商品",而不是一个救人者。
可我万万没想到,两年后,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手机还在震动。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我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瘦削、苍白、眼神疲惫。
两年前那次献血,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
而现在,他们想让我再来一次。
凭什么?
01
两年前的秋天,我27岁,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文案策划。
那天是周六,我像往常一样去献血车献血。这是我的习惯,从大学开始就保持着,每隔半年献一次200cc。
"小陈,你的血型是RH阴性AB型,知道吗?"护士小张给我抽血时突然说。
"知道啊,熊猫血嘛。"我无所谓地笑笑,"从小就知道,我妈也是这个血型。"
"那你知道这有多稀有吗?"小张认真地看着我,"在中国,这个血型的人不到千分之三。你献的每一袋血,都可能救一条命。"
我没当回事,只是说:"那就多献点呗。"
正是这句话,让我在三个小时后接到了那通改变命运的电话。
"陈星先生,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李医生,您之前在血站登记过愿意紧急献血对吗?现在有个孩子情况危急,需要RH阴性AB型血,您能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焦灼。
"我刚献完血,可以吗?"
"求您了!孩子等不了了!血站库存不够,您的血型匹配,是最近的献血者。我们会严格控制献血量,保证您的安全。"
我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半。
"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时,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使命感。
医院的采血室里,我见到了董家人。
董事长董天佑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低沉:"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找到血源!"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保持着商业精英的体面。
他的妻子苏婉秋坐在椅子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孩子的父母董明远和何晓婷站在走廊里,何晓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董明远搂着她的肩膀,脸色铁青。
"就是他,就是这位小伙子!"护士小张拉着我进了采血室。
董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审视——就像在打量一件紧急采购的商品。
"你确定可以吗?"董天佑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扫过,"身体没问题?"
"我刚献完200cc,医生说可以再献190cc。"
"好,那就抽吧。"他转身对医生说,"抽完后给他安排最好的营养餐,费用我出。"
整个过程,没人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躺在采血椅上,看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入血袋。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我的生命正在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190cc血液采集完毕后,我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护士给我测血压,发现已经降到了临界值。
"必须马上补充营养,躺着别动。"小张给我盖上毯子,塞了两颗糖进我嘴里。
我模模糊糊地听见手术室传来的声音:"输血成功!孩子的血压开始回升!"
然后是董家人的欢呼声。
我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值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这个笑容彻底凝固了。
在休息室躺了两个小时后,我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决定去看看那个孩子。毕竟,我的血正在他身体里流淌,我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七楼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董家人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走过去,轻声说:"孩子怎么样了?"
董天佑转过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还在医院。
"哦,是你啊。孩子没事了,谢谢。"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就像在感谢一个帮他开门的陌生人。
"那就好。"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气氛尴尬地凝固了几秒。
"那个……"苏婉秋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小声说,"是不是应该给人家点什么?"
董天佑这才恍然大悟,从西装内袋掏出钱包。他抽出一沓钞票,也不数,直接递给我:"这是5000块,你拿去补补身体。辛苦了。"
我看着那沓钱,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不用了,我是自愿献血的。"
"拿着吧,你献了这么多血,身体肯定虚,买点好吃的。"苏婉秋笑着说,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更像是在完成一项社交礼仪。
最后,在他们殷切的目光下,我还是接过了那5000块钱。
钱在手里沉甸甸的,却让我的心更加空落落。
"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照顾孩子。"我转身离开,走廊上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没人挽留,也没人再说一句话。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手里的钞票,突然觉得很讽刺。
390cc血,换来5000块钱和一句"辛苦了"。
我不是想要什么回报,但至少,一句真诚的"谢谢"总该有吧?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深秋的夜色里。风很大,吹得我头晕目眩,几次差点摔倒。
打车回家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小伙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生病了?"
"没事,献了点血。"
"哎哟,现在还有你这样的好人啊!"司机笑着说,"不过你要注意身体,这年头,身体才是本钱。"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司机说得对,身体是本钱。
可我当时不知道,这390cc血,会让我付出多大的代价。
02
献血后的第三天,我开始发烧。
体温38.5度,浑身酸痛,头重脚轻。我以为是普通感冒,吃了点药,硬撑着去上班。
公司在办公楼的十二层,我爬到六层就气喘吁吁,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陈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同事小李看见我,吓了一跳。
"没事,有点感冒。"我扶着墙,深呼吸了几次才缓过来。
那天的工作我几乎是在恍惚中完成的。电脑屏幕上的字在眼前晃动,我打了好几次错别字,客户的策划案改了五遍还是不满意。
"陈星,你今天状态不对啊。"主管王岩站在我工位旁边,皱着眉头说,"这个方案今天必须交,你别掉链子。"
"对不起王哥,我马上改。"我揉着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加班到晚上十点,方案终于通过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自己根本起不来床。
全身像灌了铅,胳膊抬起来都费劲。我挣扎着坐起来,头晕得天旋地转,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请了病假,我去医院做检查。
"你最近是不是献过血?"医生看着化验单,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献了390cc。"
"390cc?"医生抬起头,"你知道正常一次献血不超过400cc,但那是间隔六个月。你一次献了两次的量,身体肯定吃不消。"
"可是当时医生说没问题……"
"没问题是指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不代表没有影响。"医生在病历本上刷刷写着,"你现在是中度贫血,血红蛋白只有90g/L,正常男性应该在120160之间。而且你的免疫力也下降了,所以才会发烧。"
他撕下处方递给我:"吃药,多休息,多吃补血的食物。最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
三个月。
我拿着处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药费花了八百多,再加上挂号费检查费,一千多块就没了。这对当时月薪只有七千的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病假两周后,我回到公司,发现自己的工位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陈星,你来了。"主管王岩叫住我,表情有些尴尬,"去会议室一下,经理找你。"
会议室里,人事部的经理李芳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陈星,坐。"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公司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合同。"
我愣住了:"为什么?"
"最近你的工作状态不佳,多次出现失误。而且频繁请病假,影响了团队的工作进度。"李芳推过来一份解除合同书,"这是补偿金,一个月工资。"
"可是我生病是因为献血救人,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献血是你的个人行为,和公司无关。"李芳打断我,"公司需要的是能正常工作的员工,而不是经常请假的人。这是商业决定,希望你理解。"
我看着那份解除合同书,手指微微颤抖。
"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影响工作。"
"对不起,决定已经做出了。"李芳站起来,"你可以选择签字拿补偿金,或者不签字走劳动仲裁。但我建议你签字,仲裁对你没有好处。"
我最终还是签了字。
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无力反抗。
走出公司大楼时,我手里拿着一个纸箱,里面是我的个人物品——一个水杯,两盆小绿植,还有一张和同事们的合影。
阳光刺眼,我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响了,是房东打来的。
"小陈,这个月房租该交了,三千五,什么时候给我?"
"张姐,能不能宽限几天?我刚……"
"你上次也说宽限几天,结果拖了半个月。"房东的声音很不耐烦,"要么今天交钱,要么搬走,我房子不愁租。"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好,我今天给您。"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4327元。
房租3500,这个月的生活费就只剩827块了。
我蹲下来,把纸箱放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两年前的那个下午,我躺在献血椅上,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入血袋,心里充满了崇高感和使命感。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在用自己的生命拯救另一个生命。
可现在,这份"伟大"的代价是:我丢了工作,透支了健康,生活陷入困境。
而那个被我救活的孩子,他的家人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5000块营养费,在我看来就是他们对这件事的全部定价。
我救了他们的孙子,他们给了我5000块,这笔交易就结束了。
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房东催促,没想到是妈妈打来的。
"儿子,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妈,您放心。"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你爸这几天腰疼得厉害,我想带他去医院看看,但钱不太够……"
我的心一沉:"要多少?"
"你别为难,我就是问问。你自己在外面也不容易……"
"妈,要多少?"
"三千块够了,就是想拍个片子,医生说可能是腰椎间盘突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咬咬牙:"我马上给您转过去。"
"真的够用?你自己要留点……"
"够用,妈。您放心吧。"
挂断电话,我给妈妈转了3000块。
余额:1327元。
付完房租,我这个月就只剩下827块生活费。
而我的身体还没恢复,还需要继续吃药。
我站起来,拎起纸箱,走向地铁站。
路过献血车时,我停下脚步。
护士小张正在门口招呼路人:"献血是爱心,献血是责任!来了解一下吧!"
她看见我,惊喜地挥手:"小陈!好久不见!"
我对她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
再也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献血了。
03
失业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难熬。
我给十几家公司投了简历,只收到了三个面试通知,最后全都石沉大海。有一家公司的HR直接在电话里说:"你的履历有三个月空档期,还有频繁请病假的记录,我们不太能接受。"
一个月过去了,我花光了所有积蓄,身上只剩下二百多块钱。
我开始接一些零散的兼职——在餐厅当服务员,给人送外卖,在网上写软文。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赚的钱勉强够交房租和吃饭。
身体还是很虚弱。每次爬楼梯都气喘吁吁,送外卖时经常要停下来休息。有一次差点在路上晕倒,被好心人扶到路边,给我买了瓶糖水。
"小伙子,你这样不行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那个大姐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就是有点贫血。"我勉强笑笑,"谢谢您。"
"赶紧去医院看看吧,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去医院要花钱,我哪里还有钱?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破天荒地打开了微信朋友圈。
我很少看朋友圈,因为看到别人的生活只会让我更难受。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看看。
刷着刷着,我看到了一条董明远的朋友圈。
是的,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当年在医院时,他加了我微信,说是"以后有机会联系"。这两年,他从来没联系过我,我也忘了屏蔽他。
朋友圈里,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海边度假的照片。
孩子长高了,脸色红润,在沙滩上灿烂地笑着。董明远和妻子站在两边,穿着情侣装,背景是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游艇。
配文是:"感恩生命中的每一天,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孩子身体里,流着我的血。
而我,正在出租屋里吃着三块钱一包的泡面。
我点开他的主页,往前翻。
全是度假、聚会、新车、名表的照片。生活精致而美好,看不出任何阴霾。
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条动态,提到过两年前那次输血。
我突然意识到,对他们来说,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他们付了5000块钱,买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然后继续过他们的生活。至于那个"商品提供者"过得怎么样,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我关掉手机,靠在床上,感觉胸口堵得慌。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陈星先生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是我,您哪位?"
"我是何晓婷,您还记得吗?两年前,您给我儿子献过血。"
我愣住了。
董家人,终于想起我了。
"我记得,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何晓婷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儿子最近又出现了一些状况,医生说需要再输血。您能不能……再帮帮我们?"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这几天,我们已经找了血站,但是RH阴性AB型血库存不够。医生说最好找之前的献血者,因为血型匹配度更高。"
"那其他熊猫血献血者呢?"
"联系不上,有的出国了,有的搬家了。"何晓婷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陈先生,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您要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
我沉默了几秒钟。
"我现在身体不好,医生说我贫血,不适合献血。"
"那您能不能去检查一下?如果可以的话……"
"不用检查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打断她,"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
"陈先生!"何晓婷突然提高了音量,"当年您不是说愿意帮忙吗?现在怎么反悔了?"
我笑了,那种笑里带着苦涩和讽刺。
"当年你们也说过谢谢我,结果呢?"
"我们给了您5000块营养费!"
"对,5000块。"我的声音冷了下来,"用5000块买了我的390cc血,买了我的健康,买了我的工作。你们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对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次我不卖了。"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我直接按掉,然后拉黑。
但很快,其他号码开始打进来。
董天佑,苏婉秋,董明远,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号码。
他们轮番给我打电话,发信息,语气从恳求变成质问,从质问变成威胁。
"陈星,你要多少钱?十万够不够?"
"你这是见死不救,知道吗?!"
"我们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做个人吧,孩子才五岁啊!"
我看着这些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99个未接来电。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在董明远的对话框里敲下五个字:
"对不起,不捐。"
发送。
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把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
04
董家人没有放弃。
他们开始动用各种关系,试图"说服"我。
第二天,我接到了前公司主管王岩的电话。
"陈星,听说董氏集团的董总找你有事?"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
"董总给我们老板打了电话,问你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王岩压低声音,"兄弟,董氏集团可是本市的龙头企业,你要是能帮上忙,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我没法帮他。"
"为什么?不就是献点血吗?上次不是献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王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公司辞退吗?就是因为上次献血,身体垮了,工作状态不好。现在你让我再献一次?"
"这……"王岩语塞,但很快又说,"可是董总那边……他们家势力很大,你不帮的话,怕是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我也不好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背后渗出冷汗。
董天佑在查我的信息。
他想干什么?
下午,房东张姐突然打来电话:"小陈,有人问我你的情况,说是你欠了他们钱。"
"什么?我没欠谁的钱!"
"那就奇怪了,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问我你平时几点回家,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张姐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小陈,你不会真的在外面欠债了吧?"
"真没有,张姐您别信。"
"那我就不管了啊。但是你下个月房租要是再拖,我真的要收回房子了。"
挂断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董家人在给我施加压力。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的生活更难过。
当天晚上,我送外卖时遇到了一件怪事。
一个订单显示是一家高档餐厅,要送到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我骑着电动车赶过去,发现地址根本不存在——那栋楼的那一层是空的,正在装修。
我打电话给顾客,对方直接挂断,然后把我拉黑了。
这个订单被判定为超时,我不仅没拿到配送费,还被扣了五十块钱。
回到出租屋,我发现门锁被人动过。
门上有明显的撬锁痕迹,但门没有被打开。我冲进去检查,东西没丢,但所有的抽屉都被翻过了。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看了看现场,说:"可能是小偷踩点,你最近小心点。有什么贵重物品最好放在别的地方。"
"警察同志,我怀疑有人故意针对我。"
"有证据吗?"
我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证据。
警察走后,我坐在乱糟糟的房间里,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董家人想让我屈服。
他们用权力、用人脉、用资源,把我逼到墙角。
而我,一个失业的普通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固定电话号码。
我接起来。
"陈星先生,我是董天佑。"低沉的男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我们应该见面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确定?"董天佑的声音里带着压迫感,"你现在失业在家,靠送外卖维生,每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你在调查我?"
"我只是想了解情况。"董天佑轻描淡写地说,"陈先生,我们不是敌人。我的孙子需要你的帮助,而我可以帮助你——给你一份工作,月薪两万,解决你的生活问题。这是双赢的局面。"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也没办法。"董天佑的语气突然变冷,"但是你要明白,在这个城市,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今天有人撬你的门锁,明天可能有人举报你的出租屋违规,后天你可能会发现自己上了某个黑名单……"
"你这是威胁我?!"
"不,我这是在讲道理。"董天佑淡淡地说,"商业社会就是这样,有交换才有合作。你有我需要的东西,我有你需要的东西,我们完全可以达成协议。"
"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你需要什么?名声?我可以让媒体报道你的善举,让你成为全城的英雄。"
"我只需要你们别再骚扰我!"
"那恐怕不行。"董天佑的声音冷得像冰,"陈先生,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给你打电话。希望那时候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挂断了电话。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几条微信消息。
都是董家人发来的。
何晓婷发了一张照片——孩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配文是:"他才五岁,他还有很长的人生。你忍心看着他死吗?"
苏婉秋发了一段语音:"陈星,我知道我们当年做得不够好。但是请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帮帮我们。我可以跪下求你……"
董明远发了一条转账信息:十万元。
备注是:"这是定金,只要你愿意献血,我们可以给你五十万。"
五十万。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我付清所有的债务,租一个像样的房子,找一份体面的工作,重新开始生活。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方。
良心和生存,在这一刻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05
我没有接受那十万块钱。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不是为了体检,而是想咨询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献血,会有什么后果?
"你现在的血红蛋白是95g/L,比上次检查高了一点,但还是低于正常值。"医生看着化验单,摇摇头,"如果再献血,尤其是献大量的血,你的身体会进一步透支。可能会导致长期贫血,免疫力下降,甚至影响心脏功能。"
"会死吗?"
"不至于死,但会严重影响生活质量。你可能会长期感到疲劳,容易生病,注意力不集中,甚至会出现抑郁症状。"医生严肃地看着我,"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不要拿健康开玩笑。"
我走出医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很刺眼,我用手遮住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我再献血,我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不仅是金钱,还有健康,甚至是未来。
而董家人会给我什么?
五十万,也许一百万,也许更多。
但这些钱,能买回我的健康吗?
能买回我失去的两年时光吗?
能买回我内心的平静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董明远的对话框里,那条十万块的转账信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一段话:
"董先生,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不能帮你们。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因为我的身体真的承受不了第二次献血了。两年前那次献血,让我失去了工作,透支了健康,生活陷入困境。这两年,你们过得很好,而我一直在泥潭里挣扎。"
"我不怪你们,因为我当初是自愿献血的。但是这一次,我也要自愿选择不献血。我也有我的人生,也有我的父母需要照顾,也有我的未来要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希望你们能理解。"
发送。
我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几分钟后,董明远发来一条消息:
"你会后悔的。"
然后,他把我拉黑了。
紧接着,其他董家人也陆续把我拉黑。
我苦笑着摇摇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星,我是市血站的刘主任。"
我愣了一下:"刘主任,您好。"
"是这样的,我们血站调取了你两年前的献血记录,发现了一些问题。"刘主任的语气很严肃,"当天你献血390cc,但血站记录显示,医院只接收了280cc。"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110cc血液去向不明。"刘主任停顿了一下,"我们怀疑,可能存在血液挪用的情况。"
"挪用?"
"你的血当时是紧急调配给董家孩子的,但根据医院的输血记录,孩子只输了280cc。剩下的110cc,我们查不到用在哪里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那110cc血会去哪里?"
"这就是我们要调查的。"刘主任说,"陈星,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董家人的联系?"
"有,他们让我再献血。"
"你千万别答应!"刘主任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我们怀疑,两年前的那次输血可能存在违规操作。董家人可能不止救了一个孩子……"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我的390cc血,救的不只是董家的孙子。
还有另外的人。
而董家人,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刘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们正在调查,但需要你的配合。"刘主任说,"如果情况属实,这将是一起严重的血液管理违规事件。"
挂断电话,我坐在医院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两年前的那个下午,我躺在献血椅上,看着血液流入血袋,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那究竟是一件什么事。
我救了谁?
为什么要瞒着我?
那消失的110cc血,到底去了哪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董天佑本人打来的。
"陈星,听说你在调查两年前的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是你们先来找我的。"
"我们只是想让你再帮一次忙,没有别的意思。"
"那110cc血呢?"我直接问,"我的血救了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董天佑的语气变得冰冷。
"两年前,我献了390cc血,但你孙子只用了280cc。剩下的110cc去哪了?"
"这是血站的管理问题,和我们无关。"
"真的无关吗?"我冷笑,"董总,您这么着急让我再献血,是因为上次还不够用对吗?"
"陈星,你不要血口喷人!"董天佑的声音提高了,"我警告你,如果你乱说话,我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那就追究吧。"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董天佑的号码。
然后,我给血站的刘主任发了条短信:
"我愿意配合调查,请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几分钟后,刘主任回复:
"保护好自己,等我们的消息。"
我站起来,走进阳光里。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商品"。
我要知道真相。
我要知道,我的血,到底救了谁。
而董家人,又在隐瞒什么。
我走到医院停车场,突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车牌号我记得,是董明远的车。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董明远从车上下来,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角落里说话。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医生不停地摇头。
我悄悄走近,躲在一辆SUV后面,竖起耳朵听。
"……不行,这次真的不行了。"医生压低声音说,"上次已经是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那怎么办?孩子等不了了。"董明远的声音里带着焦虑。
"我建议还是走正规渠道,申请血液调配……"
"正规渠道要排队,来不及!"董明远打断他,"李医生,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帮帮忙。"
"可是那个献血者已经拒绝了,我们总不能强制吧?"
"我会说服他的。"董明远的声音变得阴沉,"实在不行,还有其他办法……"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董明远和医生同时转过头,看向我躲藏的方向。
"谁在那里?!"
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董明远在追我。
我冲出停车场,跑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跳了上去。
"师傅,开车!快!"
出租车启动,我透过后窗,看到董明远站在路边,脸色铁青地看着我离开。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
"陈先生,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两年前的事,你知道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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