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骗了地方政府超过300亿,一天牢没坐,至今自由自在。他骗人用的工具是一辆加水就能跑的汽车。这是2019年河南南阳真实发生的事,当地官员亲自站台,地方媒体头版报道,所有人都信了。我是徐青州,咱们今天聊聊庞青年这个人。
要看清楚这件事,得先把庞青年的前半段历史讲清楚,因为他不是一开始就是骗子。1980年代,他在浙江磐安借用生产队停放拖拉机的房间,从生产胶带起步,头一年赚了500块,后来转做自行车轮胎,供应给凤凰、永久这些大牌,在浙江金华小有名气。
1986年,他投资26万成立磐安橡胶厂,生意越做越顺。1995年,他不满足于做自行车轮胎,筹了1.2亿,跑去跟北方车辆制造厂合资造客车,结果4年只卖出8辆,质量差到漏雨漏风,血本无归。换别人可能就此认栽,但庞青年1999年反手掏出900万,把股份全部买断,自己单干。
2000年跑去欧洲,和德国尼奥普兰建立技术合作,这一次他干成了。仅用3年,在130万元以上的豪华客车细分市场拿下了70%的份额。2003年,又和德国曼合作搞重卡,和贵航集团签下32亿合资协议,拿下造车资质,在杭州、山东泰安和贵州建了5家工厂。这段履历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这个阶段的庞青年是一个在制造业里真正拼过的创业者。
但2008年之后,他变了。他跑去马来西亚和宝腾汽车合作,搞出青年莲花品牌,目标是做轿车大王。青年莲花从2008年上市,此后长期亏损,和同期吉利、奇瑞年销40万辆的成绩完全不在一个量级。2011年技术合作到期,外方人员撤走,后续车型全靠吃老本,资金链开始断裂。
到2013年下半年,青年莲花拖欠员工工资,工厂大面积停工。庞青年的应对方式是降低经销商门槛,让更多经销商交预付款进来输血。但这些钱没有真正用于生产,变成了拆东墙补西墙,用新经销商的钱填旧经销商的窟窿。2015年,全国经销商蹲守金华总部讨债,拖欠提车款超过1亿元,总欠款估计高达1.7亿。
很多人看到这里,以为庞青年只是一个经营失败的创业者。但实际上,青年莲花的崩盘只是他更大计划里的一个副产品。从更早开始,庞青年就找到了一套可以反复复制的路数,先画一个超大的投资饼,让地方政府心花怒放,然后要求配套土地、矿产资源和各类补贴,资源到手之后,造车项目拖拖拉拉,配套资产却悄悄变现。
2010年,他跑到宁夏石嘴山,宣称计划投资267亿元,建设年产21万辆重卡、10万辆轿车、51万台发动机的超级项目。石嘴山当地把两处煤矿的采矿权和5处尾矿生态治理工程,全部配套给了青年汽车。3年后,汽车项目连个影子都没有,那两座煤矿被变现了将近10个亿。
这套操作他后来在鄂尔多斯、浙江萧山、浙江海宁、江苏连云港、贵州六盘水、山东泰安、山东济南挨个儿复制了一遍,累计划出的投资承诺超过300亿,全部烂尾。最大的局是2019年那场水氢发动机的闹剧。2017年,庞青年宣布全球首辆水氢燃料车诞生,加水就能跑。
2018年,他跑到河南南阳签下83亿合作协议,南阳方面出资40亿一起搞新能源汽车项目。2019年5月23日,南阳日报头版刊登报道称,车载水实时制取氢气,车辆只需加水即可行驶。当地官员亲赴现场背书,全网炸锅。
庞青年出来解释说,车里用铝合金作为反应物,与水反应产生氢气,不是凭空产生能量。但湖北工业大学随即声明,这项技术距离量产遥遥无期。清华大学汽车研究所所长陈全世直接点名,拿实验品当成熟产品发布,故弄玄虚找噱头。现场演示也翻了车,号称加三四百公斤水能跑360~500km,演示了10分钟,连排出水来都做不到,灰溜溜收场。
2019年10月,杭州青年汽车正式宣告破产,可供分配的财产约2.14亿元。清偿完工程款和担保债权之后,普通债权人基本血本无归。庞青年本人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76次限制消费令,147次青年汽车集团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的民事案件多达517件,自身风险375条,周边风险361条。
但庞青年从来没有因为诈骗坐过一天牢,虽然有地方以涉嫌诈骗对他立案,案件至今没有最终判决,他依然自由自在。回头看这20年,庞青年把造车这件事用到了极致,但用的方式和大多数人以为的完全不同。他不是要造出一辆好车,他是要用造车这个故事撬动地方政府手里的资源。一辆加水就能跑的车永远不可能存在,但庞青年靠着这辆车在南阳撬走了4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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