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桌上,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刚放进嘴里,一份协议就拍在我面前。

婆婆张秀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响:“签了,你这种女人配不上我儿子。”亲戚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沈哲彦低着头扒饭,筷子都没停。

我嚼完那口鱼肉,拿起笔,一笔一画签完。

婆婆笑出了声,得意地抖了抖协议。

我转头看向沈哲彦:“你爸工厂那批货,明早质检局就到了。”他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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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酒杯碎在地上,酒溅到我的裤脚上。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沈哲彦。他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疯了!”小叔子沈哲浩腾地站起来,指着我,“你凭什么动厂里的货?

我动的不是货。”我把笔盖好,放在桌上,“我动的是账。你们沈家做的那三本账,我一并递上去了。

“什么账?你少胡说八道!”张秀珍的声音尖得刺耳,她指着我的鼻子,“你个扫把星,嫁进来三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现在还敢咬人?”

“我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自己挣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我在厂里干了三年,干的是财务的活,拿的是最低的工资。你们的饭,我吃不起了。”

沈宏图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筷子一直没放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账。

“你哪来的证据?”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

“半年前,你的旧账本自己跑出来的。”我笑了笑,“那个卡住的抽屉,是你让我去修的。你忘了吗?”

当初我帮赵明珠整理旧账本时,有个老抽屉卡住了,沈宏图让我找个螺丝刀撬开。

抽屉撬开后,里面除了几个旧发票本,还有三本手写账本。

我当时没多想,随便翻了一页,然后手就发抖了。

那三本账本上,记录着工厂三年来的真实账目。偷税漏税超过两百万,还有三批不合格的布料被贴牌,卖给了医院和学校。

我拍了照,存了好几个备份。这个秘密,我一个人守了半年。

“你……”沈宏图的筷子掉在桌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吃着里,扒着外?”我冷笑一声,“我吃的可是我自己挣的里,你们沈家,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张秀珍冲过来要撕我的嘴,被赵明珠拉住了。赵明珠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是财务,厂里的账她最清楚。那三本账本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妈,别闹了。”沈哲彦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让她走。

“让她走?”张秀珍甩开赵明珠的手,“她捅了这么大篓子,就想走?她要是不把那些证据拿回来,我们全家都得完!”

证据我已经发出去了。”我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你们求我也没用。明天的事,明天就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哲彦。他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地上那个碎了的酒杯。

“沈哲彦。”我叫他。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你的检查报告,我放在你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了。”我顿了一下,“三年前我去医院检查过,不孕的原因是我。后来我让你去查,你去查了没有?”

他没说话,但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他没去。

我转身走出门,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身后传来张秀珍的哭声和沈哲浩骂人的声音,还有沈宏图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回头,也没停步。

三年的婚姻,今晚就走到头了。

我走到小区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律师回了条消息:证据收到,已转交相关部门。质检局的人也回了:明天一早,准时查封。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呼出来,在冷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三年了,我终于做了一次对得起自己的事。

02

三年前我嫁进沈家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哭了一晚上。

那时候我爸刚走,家里的服装厂倒闭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没什么嫁妆,也没什么底气,就觉得沈哲彦这个人挺好的。

他是我在同学聚会上认识的,温温和和的,说话客客气气,对我也不错。

我就想着,人好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

结婚那天,婚礼办得寒碜。

酒席只有六桌,每桌八个菜,连个龙虾都没有。

我妈给我准备的嫁妆是一套被褥和两个枕头,张秀珍看了一眼,说:“这也太简单了吧,我们家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你这也太丢人了。”

我当时没吭声。我妈在旁边一直赔笑,说家里条件不好,让亲家多担待。张秀珍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婚后我没回城里上班。

张秀珍说厂里缺人,让我去帮忙。

我想着反正也是自家生意,去就去吧。

结果去了才知道,我干的活比谁都多,拿的钱比谁都少。

其他人一个月四千五,我只有三千。

张秀珍说:“你是自己人,能省就省点。”

我在财务室干了一年半,把厂里的账目摸得清清楚楚。

其实厂子看着挺大,但实际上全靠贷款和赊账在撑着。

沈宏图在外面说话挺响,但内里早就空了。

这几年为了充面子,买了几辆好车,装修了新厂房,都是借的钱。

这些东西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沈哲彦也不问,他这个人就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话都不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张秀珍嫌我不会做菜,嫌我不会来事,嫌我不打扮。

每次家里的亲戚聚会,她都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我,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行。

有一回姑妈问我怎么还不生孩子,张秀珍接话特别快:“生什么生,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的人,还指望她生?”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沈哲彦坐在床边,没说话,就拍了拍我的背。我等他说话,等他问我怎么了,等他安慰我。可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自己去做了检查。

结果是好的,医生说我没问题。

我问医生要不要让我丈夫也来查一下,医生说可以。

回来我跟沈哲彦说,他皱着眉头说:“你什么意思?你查出来没问题就说我有问题了?”

我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检查一下,排除一下。

他摇头说:“不去,丢人。”这之后我就没再提了。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的太傻。

我以为只要忍,一直忍,日子总会变好的。

可我婆婆这样的人,你越忍她越来劲。

你退一步,她能进三尺。

这不,终于把我逼到这一步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一声,是沈哲彦发来的消息:到没?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拿回来的证据,能不能先别发出去?咱们可以商量商量。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商量?三年前商量过吗?三年里任何事商量过吗?每次我被张秀珍欺负,我跟他商量,他只会说三个字:忍忍吧。

忍了三年,结果是什么?是年夜饭上的一纸离婚协议。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不是难过,是生气。气自己这么久才想通,也气自己太软弱,才让他们得寸进尺。

翻身的时候我按了按枕头底下,那里压着一本旧账本的照片,是我自己打印出来的。

半年前我发现那三本账本的时候,我知道这些东西迟早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用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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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半年前发现那三本账本的那个下午,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厂里没什么人,赵明珠让我整理旧账本,说要把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资料重新归档。

我蹲在地上翻那些落满灰的旧纸箱,一个抽屉卡住了,我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赵明珠说:“你去跟你公公说一声,让他拿个螺丝刀撬一下。”

我跑到办公室找沈宏图,他正在打电话,语气特别冲,好像是跟什么人在吵。

我站在门口等他挂了电话,他才问我什么事。

我说抽屉卡住了,能不能借个螺丝刀。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螺丝刀递给我,又转头去看手机。

我回到财务室,蹲下来撬那个抽屉。

螺丝刀往里一顶,抽屉啪地弹开了。

里面放着几本发票本,还有几本手写账本。

发票本下面压着一份合同,我看了一眼,是跟一家医院签的供货合同,签的日期是去年三月。

我当时没多想,随手翻了一页账本。然后我手就抖了。

账本上记录的不是正规账,是一本“暗账”。

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对不上,有多有少,明显是瞒报的收入。

我往后翻了几页,心跳越来越快。

账本后面夹着几张送货单,签收的都是一些医院和学校的公章。

货品那一栏写的不是什么好布料,是“残次品处理”。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照片。

那天下午,我又找借口翻了一下另外两个抽屉,又发现了两本账本。

一本是去年九月的,一本是今年年初的。

三本账加起来,偷税额少说有两百万。

被贴牌卖出去的残次品布料,至少有五百匹以上。

我把那些账本拍了照,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把抽屉推回去锁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夜没睡。

我躺沈哲彦身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和公章。

我想告诉他,但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他这个人,藏不住事,要是知道他爸在做这种事,他肯定会去问。

他要是问了,我就完了。

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值不值得我信任。

结果那天晚上,我等到半夜,他翻了个身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说:“睡不着。”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越来越冷。

接下来的日子,我什么都没说,照常上班下班,照常被婆婆骂。

但每次去财务室,我都会趁人不注意翻一翻那几个抽屉。

有时候能翻出新东西,有时候什么都翻不到。

十一月的时候,我又翻到一件东西:一张银行转账单,收款人是沈哲彦的发小,那个姓黄的。金额是八十万。备注写的是“投资款”。

他发小开的那家材料店,我在派出所里见过那个姓黄的,当时跟沈哲彦在一起喝酒。

后来听别人说,那家材料店是沈哲彦跟他发小合伙的,专门供沈家工厂的原料。

我查了一下,那家材料店的原材料报价比市场价高出至少两成。

也就是说,沈家工厂每年多花好几十万块钱买材料,而这些多出来的钱,都进了沈哲彦跟那个姓黄的口袋。

这件事我一直没说,想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到了十二月,婆婆催生催得越来越紧。

每次见我都问“有没有”,我都说没有。

有一次她当着亲戚的面说:“你嫁进来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说我去医院查过,没什么问题。

她冷笑一声:“你没毛病,难道是我儿子有毛病?”

沈哲彦就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把他之前的那份检查报告翻出来,夹在他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我想着,等他哪天翻开那个抽屉,自己好好看看。

结果他自己从来不看那个抽屉,我放进去的检查报告,直到除夕那天都没被打开过。

04

腊月二十八那天,张秀珍带了一帮亲戚回来“参观”。名义上是参观新装修的客厅,实际上就是来炫耀。她这个人好面子,总觉得自己家比别人好。

亲戚们围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张秀珍领着她们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走到我们卧室门口时,她突然打开门,指着衣柜说:“你们看看,这衣服,我妈从地摊上买的,穿了好几年了。”

我站在楼梯口,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就烫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我的衣柜,翻出我的衣服一件件点评:“这件,十几块钱的货,穿出去丢不丢人?”

“这件,皱巴巴的,也不知道熨一下。”

她翻到一条裙子,是结婚那年我妈给我买的,没穿过几次。她扯出来,在亲戚面前抖了抖:“看看,这料子,一洗就缩水。

亲戚们没接话,有人尴尬地笑了笑,有人低下头看手机。

我站在那儿,感觉脚底下的地在往下陷。我想冲进去把衣柜关上,但我没动。我知道,我要是进去了,她会说得更难听。

那天下午亲戚走了之后,张秀珍把我叫到客厅,说:“你娘家欠的那十五万,打算怎么还?”

我没说话。那十五万是我爸的债,离婚后转到我名下了。我一直在还,每月还两千,还要还六年。

“我没打算让你们还。”我说。

“没打算让我们还?”她哼了一声,“你现在嫁到我们沈家了,你欠的债,不就是我们沈家的债吗?你倒好,一点表示都没有,还想让我儿子帮你还?”

“我没让你儿子帮我还。”

那你倒是还啊!”她拍桌子,“一个月两千,六年还清,这六年里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呢?你要是得个病什么的呢?是不是又得我们沈家出钱?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告诉你,这个年,过得明白点。”张秀珍站起来,“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嫁进来三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你凭什么待在我们沈家?”

那天晚上我给沈哲彦打电话,他在外面跟人喝酒。

我跟他讲了今天的事,说到一半他打断我:“你就不能等我妈气消了再说?她那个人就是这样,你越跟她顶嘴她越来劲。”

“我没跟她顶嘴。”

“那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我回来再说。”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一身酒味,倒头就睡。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三本账本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还有那张八十万的转账单,还有那几批残次品的送货单。

我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证据。

一个小时后,我把整理好的证据发给了市质检局,又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去厨房热了一碗粥,喝完了,去上班。

在厂里,我照常整理账本,照常接电话,一切都跟平时一样。赵明珠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我说挺好的。她没再问什么。

下午沈宏图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那些旧账本整理得怎么样了。我说差不多了,还有一点收尾。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沈宏图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

我转身走开了。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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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除夕那天上午,沈哲彦去厂里收尾,家里就我跟张秀珍两个人。她在厨房忙活,让我在客厅擦桌子。

我擦了桌子,又擦了茶几,把沙发垫子抖了抖,又去扫了地。她一直在厨房里指挥我,说这个没弄好,那个没弄好。我都一一照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宏图回来了,带了一箱酒,说是别人送的。

张秀珍高高兴兴地接过来,说今天年夜饭喝这个。

沈宏图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我坐在桌边吃饭,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张秀珍跟沈宏图聊天,说今天晚上家里要来几桌亲戚,让我好好表现。我说好。

下午一点,我收到律师的一条消息:证据已接收,相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那条消息删了。

下午三点,质检局给我回了条语音,说那批货的批号已经确认,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查封。我听完,也没回,把语音也删了。

下午四点,亲戚们陆续来了。张秀珍在门口迎客,笑得很大声,声音穿透了整个客厅。我把菜一盘盘端上桌,有鱼有肉有虾,摆了满满一桌。

我的手机一直震动,但我没看。

五点半,所有人坐好了。

大圆桌上坐了十六个人,姑妈姑父、叔叔婶婶、表姐表弟,满满当当。

张秀珍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沈宏图,再旁边是沈哲彦。

我坐在沈哲彦旁边,最靠门口的位置。

张秀珍举起酒杯,说:“新年快乐,大家吃好喝好。”

大家碰了杯,开始动筷子。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嚼。

张秀珍跟姑妈聊着天,声音很大:“我们家哲彦现在工作也挺好的,厂里的事他爸都交给他管了。”

“那挺好的啊。”姑妈点头,“你们家条件好,过几年再接个好媳妇。”

她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让自己满意的东西。

我装作没看到,继续吃菜。

张秀珍又聊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佳妮,你娘家那笔债,年后能还清吗?”

桌上的声音一下小了很多。

“还在还。”我说。

“还在还?”她笑了一下,“我这个年都过得不踏实,怕人家到时候找上我们家门来要账。”

姑妈在旁边打圆场说:“年轻人嘛,慢慢还,没关系。”

“慢慢还?”张秀珍放下筷子,“我们家哲彦可不是专门给人还债的。她嫁进来三年了,给我们家添了什么?”

亲戚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知道她今天要说点什么,但我没想到她会挑这个时候。

张秀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我看了一眼,是一份离婚协议。

“签了。”她说,“你配不上我们家。”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特别清楚。桌上的气氛像是被冻住了,连沈宏图都放下了筷子。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写着:甲方沈哲彦,乙方沈佳妮。

写着婚后无子女,无共同财产,自愿离婚。

后面还有一串条款,大概就是说双方不再有任何经济往来,各过各的。

沈哲彦一直低着头,没看我。

“签吧。”张秀珍把他的笔递过来,“好聚好散,别让大家难堪。”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满桌的亲戚。所有人都在看我,有人露出同情的表情,有人在偷笑,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嚼完了,喝了口水,擦干净嘴。

然后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张秀珍看到我签字,笑了。那笑容很得意,像是她赢了一场仗一样。

她把协议拿到手里,看了看,说:“好了,你走吧。”

我没走。我转头看我的丈夫:“沈哲彦。”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爸工厂那批货,明天一早质检局就到了。”我说,“那三本账,我也一并递上去了。

他的手一松,筷子掉在桌上。

沈宏图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你说什么?”

张秀珍的脸在一瞬间变了色,从得意变成惨白。她手里的协议也被她攥成了一团。

我说:“都听到了,不用我再重复。”

然后我拿起包,站起来,走出了那个门。

外面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我站在门口,看到小区里有人放烟火,彩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很美。

我掏出手机,看了律师发来的那条消息,又删了。

然后我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走得很快,很稳。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