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宁在一旁温柔地笑:“集安这孩子太笨了,多亏有你操心。”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沈知岩语气自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念啊,香椿酱女婿尝了吗?合不合胃口?”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堆污浊的残渣。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复父亲:“他很喜欢,说今晚就着吃了一大碗饭。”
信息发出去,我关掉手机屏幕。
餐桌上,沈知岩正仔细地帮陆集安挑鱼刺。
“艺术院那个导师脾气怪,明天面试,我亲自带你去见他。”
他声音温和,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每一个细节。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妹妹的成绩单,独自去了沈知岩所在的大学。
今天是本市高校的联合招生开放日。
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刚走到体育馆门口的咨询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咨询台最边缘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父亲。
他根本没回老家。
为了省下那八十块钱的住宿费,他不知在哪里对付了一宿,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咸菜,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本子,正点头哈腰地向一个年轻的招生志愿者打听。
“同学,麻烦你帮我看看,601分想报医学院,有没有希望?”
志愿者被问得烦了,摆了摆手:“大爷,医学院分数线还没出呢,你别堵在过道上行不行?”
父亲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旁边人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
他慌乱地道歉,连头都不敢抬。
我心痛得快要窒息,正准备冲过去。
体育馆侧门的VIP通道突然打开了。
沈知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陪着陆予宁陆集安走了出来。
走在他们旁边的,是艺术学院的院长。
“知岩啊,你亲自做保,这个学生我们肯定重点关注。”院长笑着说。
沈知岩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又妥帖:
集安虽然底子薄,但在艺术上很有灵气,以后还要多麻烦院长费心。”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父亲眼里。
父亲愣住了。
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攥着那个小本子,急切地迎了上去。
“女婿!女婿!”
沈知岩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衣衫寒酸的父亲。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都看了过来。
院长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疑惑地问:“知岩,这位老人家是你亲戚?”
沈知岩看着父亲停在半空的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认识。”
“可能是哪个来要招生简章的家长吧。”
父亲猛地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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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去的手颤抖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知岩转头看向一旁的保安。
“师傅,麻烦维持一下秩序,别让闲杂人等冲撞了院长。”
保安立刻上前,一把将父亲推开。
父亲踉跄着退到墙角,死死抱住怀里那个记着妹妹成绩的小本子。
他低下头,腰弯得极低。
“对不住,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我疯了一样推开人群冲过去。
父亲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到我,他慌乱地把那个小本子往身后藏。
“念啊,你怎么来了......”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爸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刚才把别人认成女婿了,惹了笑话。”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爸,我们走。”我拉起他粗糙的手。
我带父亲去校门外的面馆。
他只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连个煎蛋都舍不得加。
吃面的时候,父亲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存折。
他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
“念啊,这是爸这两年攒的三万块钱。”
“你拿着,给小敏交学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别找你女婿开口要钱。他在城里当老师,要面子,咱们乡下人,别给他拖后腿。”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上个月,父亲拉货的三轮车坏了。
那是他唯一的营生工具。
修车需要五千块。
我向沈知岩开这个口时,他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
“夏念,我的钱都买了定期理财,取不出来。”
“你爸年纪大了,就该在乡下歇着,别总指望我们接济。”
可就在昨天,我看到了他电脑上没关的网银转账记录。
二十万。
直接打进了陆予宁的账户。
备注是:集安艺术班赞助费。
我把父亲送上回老家的大巴。
隔着车窗,看着他佝偻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我的心彻底死了。
回到家时,沈知岩已经回来了。
他正在书房里整理陆集安的面试资料,神色专注。
我走进去,将那张网银转账的截图打印出来,放在他的键盘上。
“二十万的定期理财?”我声音出奇的平静。
沈知岩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集安走艺术特长,这二十万是进重点班的敲门砖。
予宁现在手头紧,我借给她应急,算作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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