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下午,大邱北区七城市场,74岁的朴槿惠从车上下来,被人搀着走进人群。一句"来晚了,对不住",让在场的中老年支持者直接喊出"槿惠姐"。
这不是简单的怀旧露面,是国民力量党在李在明政府第一次全国大考前,被逼出来的一步险棋。
七城市场那天,朴槿惠对着挤过来的支持者鞠了一躬,说自己"应该更早来的"。
一句话现场就燃了,市场里卖鱼饼的老板娘把秤都放下,跑出来挥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大爷被电视台镜头怼到脸上,眼眶红着,只重复一句:"等了九年。"
往回数,上一次她以这种姿态站在街头是什么时候?
2017年3月10日宪法法院宣判她下台之前的那场总统选举助选,整整9年。中间隔着10.6平方米的牢房、一场特赦、一本回忆录、一栋大邱达城郡山里头的别墅。
外面的报道喜欢往她个人生活上写,什么和小10岁的律师柳荣夏怎么生活、别墅多大、围墙多高。
这些写得多了反而把一件事盖住了:朴槿惠出狱这几年从不是"复出无门",是"复出无意"。
也就是说,"站台"她做过,"上街"她没做过。镜头前对着话筒说几句话,和挤在传统市场的鱼摊菜摊中间拉一个候选人的手,完全是两件事。
前一种是仪式,后一种是政治劳动。74岁的人愿意干后一种活,本身就说明这次的局面紧到什么程度。
这次为什么上街?时间点解释了一切。
韩国第九届地方选举定在6月3日,这是2025年6月李在明赢下大选、共同民主党重新拿回青瓦台之后的第一场全国性投票。
选什么?17个广域市道的市长、知事,再加上几百个市郡区一把手,再叠加国会议员补选。新华网2月22日就用"百日倒计时""李在明大考"做了标题。
国民力量党这边的处境,用一个词概括叫被动。
盖洛普韩国2月份的民调,李在明个人支持率63%,共同民主党44%,国民力量党的支持率不到对方一半。
再加上尹锡悦2024年12月3日那场紧急戒严风波之后,党内分成亲尹、反尹两派直接对掐,新党魁谁来当都坐不稳,3月份朝野两党都在闹内讧。
尹锡悦本人这边更惨。
2026年2月19日,法院对他作出无期徒刑的判决,戒严事件画上一个司法句号。这意味着国民力量党作为"前执政党",连一面可以举起来的政治旗帜都没有了,上一任领袖正在监狱里。
能用的牌打光了,候补名单上能让支持者掉眼泪的人,掰着手指数也就剩一个。
更要命的是地盘问题。
上一届2022年地方选举,国民力量党是赢的:首尔、釜山、仁川三个最大城市的市长全拿下了。这次倒过来,李在明的共同民主党想把首都圈这几块地全收回去。
国民力量党算下来,能保住的就只剩"TK"大邱和庆尚北道。这两块地是保守派的祖坟,从朴正熙那一代算起60多年,没丢过。
但大邱内部已经在乱了。
国民力量党在大邱的初选混战,光是党内有意参选大邱市长的就有五位重量级:前经济副总理秋庆镐、国会副议长朱豪英、前院内代表尹在玉、朴槿惠的核心亲信律师柳荣夏,还有企业家出身的崔恩锡。
最后秋庆镐拿到提名,但他身上贴着"亲尹"的标签——12·3戒严风波的时候他作为院内代表妨碍过表决,司法风险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党内的"亲朴"和"亲尹",外人看着像内部矛盾,其实是两代人的恩怨。
柳荣夏这种铁杆亲朴派输给秋庆镐,这块基本盘心里是有疙瘩的。换句话说,秋庆镐拿到票,但大邱老支持者的心没拿到。这就是空缺,朴槿惠就是来填这个空缺的。
那怎么把这块心里有疙瘩的票仓重新粘起来?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那个能让他们集体掉眼泪的人请出来。
朴槿惠这趟出行的路线,比报道里写的要精细得多。
第一站,5月23日,大邱七城市场,给秋庆镐站台。
这是给党内"亲尹派"现职候选人撑场子,她出现就等于告诉大邱的老支持者:候选人虽然是秋庆镐,但这个党还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党。秋庆镐身上的"亲尹"包袱,朴槿惠用她的身体语言给抵了一半。
地点选七城市场也有讲究,这不是高档商圈,是大邱北区的传统市场,卖菜卖鱼卖五金的小摊聚集地,主顾以中老年妇女为主——也就是国民力量党最稳的票仓画像。
在江南的写字楼下面拉票拉不到他们,在七城市场的鱼饼摊前拉手能拉到,朴槿惠的团队懂这件事。
第二站,5月25日上午,忠清北道沃川郡。
这一站没有候选人,只有一张画像。朴槿惠的母亲陆英修1974年8月15日被朝鲜籍人士开枪击中身亡,沃川是陆英修的故居所在。她在母亲画像前献了花,然后去为国民力量党的忠北知事候选人和几位议员候选人挥手。
走这一步的逻辑是情感动员。忠北不是国民力量党的铁仓,但陆英修这个名字在韩国60岁以上的人里有近乎"国母"的分量。
朴槿惠用母亲的故居作为助选起点,等于在告诉摇摆选民:我不是来要权的,我是来祭母的,顺便帮一帮自己人。
也就是说沃川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一个"政治原点"——情感和动员一起完成的地方。这种地方一旦被选中,路线就是固定的,下次还会来。
第三站,5月25日下午,大田,李章雨竞选总部。
这一站最反常。
朴槿惠出狱这几年,公开活动几乎不出大邱周边,跨区助选这次是出狱后头一回。为什么是李章雨?李章雨在2016年国会投票弹劾朴槿惠时,投了反对票。
亲朴派内部把那次投票当成一道"忠义筛",过了的就是自己人,没过的,比如当时主导弹劾的权宁世就是叛徒。
但更有意思的是大田这个地方。
2006年5月,朴槿惠在大田给当时的大国家党助选,被一个男子用美工刀划伤了脸,11厘米的伤口缝了60针,她从医院出来之后第一句话据韩媒记载是问"大田怎么样"。那次大国家党在大田的市长选举里逆转赢下,20年过去,她再回大田,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三天,大邱稳基本盘,沃川走情感牌,大田回报旧情义。被韩国媒体称为"选举女王"的人,并没有忘记怎么打这场仗。
三个地方串起来其实是一条完整的情感叙事线:从父亲的地盘(大邱)走到母亲的故乡(沃川),再走到自己当年流血的城市(大田)。74岁的人用脚步把家族史和政治史画了一个闭环。
懂韩国选民心理的人才能设计这种路线,秋庆镐团队设计不出来,国民力量党中央设计不出来,这种活只有朴槿惠本人和她身边那一小撮亲朴幕僚干得了。
外面的报道喜欢用"朴槿惠回归"做标题,听着挺爆,其实漏掉了真正的看点。
朴槿惠这次出山,本质上是国民力量党的借壳行为。
这个党在12·3戒严风波之后近乎瘫痪,党内派系打得不可开交,新党魁坐不稳。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找到的、还能让中老年保守派集体激动一下的人,名单短得可怜,朴槿惠几乎是唯一选项。她甚至已经不再是国民力量党的党员,是以"前总统"的身份去站台的。
李在明这边并不需要紧张。
地方选举的投票主力是首都圈的中青年和上班族,朴槿惠的号召力对大邱、庆北、忠北这块40岁以上保守派非常管用,但首尔江南、仁川松岛、京畿道城南这些地方的35岁以下选民,共同民主党的基本盘对她的反应基本是"哦"。
李在明真正盯着的不是大邱,共同民主党的算盘是把上一届丢掉的首尔、仁川、釜山一次性抢回来。
如果这三个最大广域市的市长全部翻蓝,共同民主党就能把立法、中央行政、地方行政全部攥进手里,李在明的执政基础彻底打死桩。
所以这盘棋的真实结构是:朴槿惠在帮国民力量党守裤腰带,李在明在外围打翻盘战。胜负在首尔、仁川、釜山那几张牌,不在大邱七城市场。
值得提一句的还有李在明本人和朴槿惠在公共政策上的旧怨。
2016年朴槿惠任内,李在明还是城南市市长,因为推动城南福利政策被朴槿惠政府告上法庭。李在明跑到光化门广场绝食抗议,成为韩国第一个上街绝食的地方民选市长。
这段恩怨那时候没了断,现在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桌面上。一个在野党的精神支柱站台、一个执政党的总统操盘,两条线在六月三日开票那天会重新交叉。
至于结果会怎样。
六月三日开票,朴槿惠站过台的那三个地方先看:大邱、忠北、大田。要是连大邱都没守住,国民力量党的"亲朴神话"这次就真的兜不住底了。
下一次她还会不会出现,要出现,又会出现在哪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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