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竹桃并非近代才有的花木,它原产于印度、伊朗地区,古时梵语称其为kaner,传入中土后,古人依读音译作俱那卫、渠那等名。早在唐代,这种花木便随文化交流传入岭南,至北宋时期,更是跻身皇家园林寿山艮岳的“艮岳八芳”之列,成为备受珍视的宫廷名花。它叶似竹、花如桃,兼得翠竹的清劲与桃花的明艳,因此被宋人称作“既有柔情慕高节,即宜同抱岁寒心”的奇花,在文人笔下,它是刚柔并济的化身。
奇卉来异境,粲粲敷红英。 芳姿受命独,奚假桃竹名。
古人对它的偏爱,藏在“布叶疏疑竹,分花嫩似桃”的诗句里。修长的叶片如竹般劲挺,四季常青不改其色;而枝头盛放的粉花,却又似桃花般柔媚娇艳,从初夏一直开到深秋,花期长达半载,闽地百姓因此称它为“半年红”。在明人王世懋的笔下,它是“寂寞谁相问,清斋隔市嚣”的清雅之花,可伴村醪,可对闲窗,在盛夏独守一份浓荫与芬芳。
夹竹称桃树,当轩花几丛。 漪漪时间绿,灼灼半舒红。
粉夹竹桃的美,带着几分古典的矛盾感。它的花是桃的柔媚,叶是竹的坚贞,宋人汤清伯赞它“芳姿劲节本来同,绿荫红妆一样浓”,赞的便是它兼具桃之艳与竹之劲的风骨。而它的花色,也并非一味浅淡,在烈日下,粉花会晕染出更深的红晕,如霞似火,难怪明人唐顺之会写“疏英灼灼分丛发,密蕊菲菲对节攒”,描绘它花开时的热烈与繁茂。
春花偏上岁寒枝,新粉光凝灼灼姿。 翠浪平翻桃叶渡,红云低压竹郎祠。
与白花夹竹桃的清冷孤绝不同,粉夹竹桃更贴近古人对“艳而不俗”的审美。它的粉,是淡红的、柔润的,带着几分烟火气,却又因竹叶般的枝干,添了几分清贵之气。古人爱它,不仅因它花期长、易栽培,更因它那“似竹非竹,似桃非桃”的独特气质,恰如一位外柔内刚的君子,既有温柔明媚的一面,又有坚贞不屈的风骨。
摇摇儿女花,挺挺君子操。妾容似桃萼,郎心如竹枝。桃花有时谢,竹枝无时衰。
如今,这株从古代走来的粉夹竹桃,依然开在城市的街角。它的花瓣依旧带着千年不变的柔粉,叶片依旧如竹般挺拔,仿佛在诉说着古园里的夏日故事。风过枝头,花瓣轻颤,依旧是宋人笔下“绿荫红妆一样浓”的模样,热烈而不张扬,明媚而有风骨,这便是粉夹竹桃,跨越千年,依旧动人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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