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记得无数个深夜,我一个人坐在这个客厅里。
对着这面墙,把每一条规矩重新背一遍,告诉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十年。
我以为那是他的病。
我以为他控制不了自己,以为他需要这种秩序感才能正常运转。
以为我的迁就是一种托举,是爱,是婚姻里应有的包容。
可他今晚站在夜市里。
人声鼎沸,烟火嘈杂,人群拥挤,计划全乱。
他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只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重新看向那面墙。
一百条规矩。
为了这些规矩我戒掉了爱热闹的性子,朋友一个个疏远。
我把他的规矩奉为圣旨,把他的一个眼神当成我这一天过得好不好的标准。
我以为这叫爱。
现在我知道了。
这叫驯化。
他从来没有病。
那些规矩,只对我有效。
看着那面墙,我在心里,非常平静地告诉自己:
从今晚起,我再也不会遵守这面墙上的任何一条规矩。
再也不会。
一夜无眠,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满墙的规矩。
卧室里没有动静。
我知道他在等我。
十年了,他太了解这套流程。
每当他用出这招,撑不过两个小时,我就会去敲门和他道歉。
我会放软语气安抚,会顺着他的心意自我检讨,哪怕错从不在我。
他早已笃定,我永远会先低头。
所以他睡得很安稳。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不是愧疚,是饿的。
他扫了我一眼,我坐在沙发上,姿势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
他等了一秒,大概在等我开口说对不起。
见我没动作,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存心跟我作对?看着我关在里面一夜不闻不问,你就这么冷血?”
“结婚十年,我教你的迁就与体谅,你全都忘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手指向墙面,一条条规矩被他搬出来当作指责我的武器。
目光扫过客厅,他开始鸡蛋里挑骨头,指尖点着茶几:
“桌面物品偏移半寸,违反第二十二条。窗帘左右不齐,边角褶皱,触犯第十五条。”
“你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守不住,故意搅乱家里的秩序,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昨晚和他逛夜市的助理鹿南乔。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提着一袋外卖,笑得很自然。
“沈太太,我来给沈总送文件,顺便带了他喜欢的那家店。”
她进门的时候,鞋子随手一踢,歪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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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反了第6条:鞋履须摆放整齐,不得随意丢置。
她走进客厅,四处打量,大声说:
“哇沈总,你们家装修好好看啊!”
违反了第1条:室内禁止喧哗。
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摆件,翻来覆去地看。
违反了第11条:公共区域摆件不得随意移动触碰。
她把外卖袋子往茶几上一放。
违反了第34条:禁止食用外卖食品。
我站在一旁,一条一条地数着。
然后我看向沈晏白。
等着他开口。
等着他用那副我太熟悉的表情,把这些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然后让她道歉,让她规矩一点。
可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
他看见鹿南乔,脸上的阴沉散了大半。
“来了,随便坐,不用拘束。”
他主动上前,给鹿南乔拿零食、倒奶茶。
鹿南乔目光扫到整面规矩墙,故作娇俏地撒娇:
“沈总,你家里居然有这么多规矩呀,我刚才是不是不小心犯错啦?”
沈晏白淡淡开口:
“这些规矩是用来约束家事乱象的,你是我的工作伙伴,没事。”
没事。
就两个字。
十年的规矩,在我这里就是压在我身上的山,在她那里就是没事。
鹿南乔笑得更放肆,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沈太太,我之前就听说沈总家里规矩繁多,原来这些条条框框,只用来约束你一个人呀?”
“我还以为沈总事事追求完美,对谁都一样呢。”
她故意提起昨夜的事:
“昨晚沈总为了陪我逛夜市,特意推了会议。”
“那种热闹的地方他明明最讨厌,却愿意迁就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平稳。
出乎意料地平稳。
鹿南乔还想说些什么,沈晏白却将她打断。
“先处理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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