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汉书·武五子传》《汉书·江充传》《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资治通鉴·汉纪十四》《汉书·田千秋传》《汉书·霍光传》等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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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91年,汉武帝刘彻已年过六旬,常年征战留下的病痛让他不得不移驾甘泉宫静养。

长安城里,一个叫江充的人盯上了太子刘据。

江充奉命在宫中大肆搜查巫蛊,先从宫女、太监查起,又查到了王公贵族,死者数以百计。

搜到最后,他带人冲进了太子宫,在地下挖出了大量桐木人偶,当众宣称这是太子用来诅咒皇帝的证物。

刘据数次试图派人前往甘泉宫向父皇陈情,均被阻断。

走投无路之下,他在老师石德的劝说下,矫诏调兵,将江充当场斩杀。

汉武帝在甘泉宫得报,下令调兵入京镇压。

父子之间,刀兵相向,这场仗整整打了五天,长安城横尸遍野,死者数万。

太子军溃败,刘据携子出逃,躲入湖县泉鸠里一户农家之中。追兵合围,刘据拒绝出降,自尽于茅屋之中。

这一年,他三十七岁,做太子已整整三十年。

他死后,汉武帝展开了大规模清算。

支持过刘据的,杀。奉命镇压刘据的,也杀。两边都没沾的,同样难逃一死。

一场巫蛊案,牵连死者数万,朝野为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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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了十三年才来的儿子

公元前128年,卫子夫为汉武帝诞下一子,取名刘据。

汉武帝那一年二十九岁。

从他十六岁登基算起,整整十三年,后宫从不缺人,却始终没有皇子降生。

朝中大臣私下里议论纷纷,连太皇太后窦氏在世时都曾流露过对储位无人的忧虑。

宗室里也有人开始盘算,万一皇帝没有儿子,这个皇位该怎么传。

刘据的,一下子把所有议论都压了下去。

汉武帝高兴到亲自写了一篇《皇太子赋》庆贺,这在汉朝皇帝里几乎找不到先例。

公元前122年,刘据七岁,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

汉武帝为他专门辟建了博望苑,让他在那里广结宾客、学习处事,这相当于给儿子单独开了一块练兵场,从人脉到眼界,手把手地铺路。

按当时的条件看,刘据的起点无可挑剔。

母亲卫子夫是汉武帝最宠爱过的女人之一。

舅舅卫青,是领兵七次出击匈奴、将匈奴主力赶出漠南的大将军。

表兄霍去病,是封狼居胥、直追到贝加尔湖附近的冠军侯。

这两个人撑在那里,满朝文武没有哪个太子的外戚能与之相比。

可这两个人,都走得太早了。

霍去病死于公元前117年,年仅二十三岁,正值壮年,死因至今众说纷纭,史书只记"卒",没有详细交代。

卫青死于公元前106年,算是寿终正寝,但他这一死,卫氏在军中和朝中多年积累的影响力,没有人能接续。

这两人在世的时候,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光是站在那里,就没人敢轻易对太子下手。

他们死后,这道无形的屏障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卫子夫随着年岁渐长,在汉武帝那里早已不是最受宠的人。

王夫人生了刘闳,李夫人生了刘髆,各自身后都有一批人在运作,后宫的天平开始悄悄倾斜。

刘据失去了最重要的两道屏障,身边能真正替他撑场面的人,越来越少。

《汉书》记载他"仁恕温谨",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心软、脾气好、做事稳重、不爱动用重刑。

这在老百姓口中是好口碑,长安城里的百姓都说太子仁厚,乐意见到他将来继位。

可在汉武帝眼里,这四个字的含义就没那么正面了。

汉武帝是什么作风,看他的行事就清楚。

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东并朝鲜,西通西域,一辈子没停过。

他用人不拘一格,提拔出身低微的卫青和霍去病,也重用了一批以严刑苛法著称的酷吏。

他废黜列侯不手软,杀丞相不眨眼,对感情深厚的人也能翻脸。

这种人,看到儿子凡事讲宽仁、轻刑罚,心里自然会打鼓。

两人在执政理念上,从一开始就存在根本性的分歧。

汉武帝曾当着刘据的面说过,大意是:我来做开拓的苦活,你将来做守成的仁君就好。

这话表面上像是安慰,实际上是在划边界——你管好你自己那一摊,别来插手我的事。

刘据大概是真的听进去了。

此后多年,他从不主动干预军国大事,不结交武将,不插手朝中的权力争夺,老老实实待在博望苑里读书会客。

他的宾客里,多是儒生文士,偶尔也有些被朝廷冷落的官员过来寻求庇护。

这种作风,在太平时期或许是稳妥的。但汉武帝晚年的局面,已经不是太平时期了。

公元前110年之后,汉武帝开始频繁封禅、求仙,在泰山、嵩山、甘泉等地大兴土木,广征方士,一掷千金。

与此同时,连年征战把国库拖得精空,各地赋税徭役层层加码,民间已经有了明显的怨声。

为了维持庞大的军费和宫廷开支,汉武帝重用了一批酷吏。

张汤、王温舒、杜周等人,以严刑苛法立威,罗织入狱、株连致死者不知凡几。

官员们人心惶惶,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罪名。

刘据对这些看在眼里,多次在职权范围内替受罚的官员周旋、求情。

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这样做的风险,只是管不住自己的那颗仁心。

久而久之,那些被酷吏打压过、在朝中受过委屈的人,都把刘据看成一个可以依靠的方向。

博望苑里进进出出的宾客越来越多,身份也越来越复杂。

一个活着的皇帝,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看到太子身边聚集起一批"失意者"。

这些人今天是来投奔的,明天就可能成为推着太子提前上位的力量。

汉武帝对这个局面不是没有察觉。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把疑心慢慢压在心里,等着。

【二】后宫的暗流与储位的争夺

公元前97年前后,后宫里的形势发生了新的变化。

李夫人已经去世多年,但她留下的儿子刘髆还在,她的哥哥李广利还在朝中掌着兵权。

李广利是汉武帝派去打大宛的主将,虽然第一次出征折损惨重,但第二次出征勉强带回了汗血宝马,算是交了差,汉武帝对他仍旧保有一定的信任。

李广利和当时的丞相刘屈氂有姻亲关系,两人私下里走得很近。

《汉书》记载,两人之间有过密谋,大意是想推动刘髆成为太子的人选。

这件事后来被人告发,汉武帝虽然没有立刻清算,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除了李广利这边,汉武帝晚年最宠爱的钩弋夫人也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后来的刘弗陵。

这个孩子深得汉武帝喜爱,据说出生时有异象,汉武帝对他格外上心。

后宫里几方势力轮番登场,刘据这个太子,虽然名分还在,实际上已经处于一种四面受压的状态。

支持他的大臣们,随着卫氏外戚的衰落,越来越谨慎。

朝中愿意公开为刘据说话的人,屈指可数。

原本因为忌惮卫青而不敢轻举妄动的人,开始试探性地向其他方向靠拢。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江充出现了。

江充,赵国邯郸人,本名江齐。他踏入仕途的方式,很能说明这个人的路数。

他早年在赵国,因为举报赵太子刘丹的不法行为,被汉武帝召见。

刘丹是汉武帝的侄子,能举报皇家子弟,这份胆子让汉武帝对他另眼相看。

从那以后,江充就在汉武帝身边做事,负责监察宫廷和王公贵族的行为。

他做事有一个鲜明的特点: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他越敢动。

有一次,他在驰道上拦下了太子家的车马。

驰道是皇帝专用的道路,制度上任何人不得擅走,包括皇亲国戚。

太子家的仆从仗着身份大摇大摆,被江充当场扣押,上报汉武帝。

汉武帝没有为太子开脱,反而夸奖江充执法公正,赏了他。

这件事之后,刘据对江充的敌意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朝中人人看得出来。

江充自己心里更清楚:如果太子将来继位,他这个多次让太子难堪的人,肯定没有好下场。

这个判断,让他在后来选择了一条最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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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巫蛊之祸的来龙去脉

公元前92年,汉武帝的身体状况明显变差,不得不移驾甘泉宫静养。

与此同时,长安宫中开始流传各种传言,说有人在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帝,导致皇帝久病不愈。

汉武帝对巫蛊这件事,向来是相信的。

汉代人对巫蛊的忌讳根深蒂固。

所谓巫蛊,做法是用木头或泥土刻成人形,写上仇家的名字,埋入地下,配合特定的诅咒仪式,据说可以令对方生病甚至死亡。

这种手段在汉代宫廷里有过真实的使用记录,汉武帝的第一任皇后陈阿娇,就是因为被查出使用巫蛊之术,在公元前130年被废黜。

这段历史让汉武帝对巫蛊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一旦有人提起这两个字,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彻查。

公元前92年,汉武帝命江充负责追查巫蛊案。

江充拿到这道命令,雷厉风行地展开了搜查。

他从掖庭和后宫着手,手段粗暴,大量使用酷刑逼供,被屈打成招的宫女、太监数以百计,其中许多人经不住刑罚,乱咬乱供,导致一批又一批人被牵连入狱,处死者数百。

整个长安宫城,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恐慌之中,没有人敢出声替被捕者说话。

这一轮搜查,江充的战果颇为丰硕——大批人被定罪,他在汉武帝那里的信任也进一步加深。

可对江充来说,这只是热身。他真正要动的目标,是太子宫。

公元前91年,江充带人正式冲进太子宫,开始掘地搜查。

他们在太子宫的殿基下,挖出了大量桐木人偶。这些人偶上刻有文字,被江充定性为太子用来诅咒皇帝的巫蛊之物。

这些东西是怎么到太子宫地下的,史书里没有正面交代。

但从后来田千秋的上书内容,以及汉武帝事后的处置来看,这批所谓的证据,真实性从一开始就存在很大疑问。

然而,证据已经摆在那里。

汉武帝人在甘泉宫,消息流转本就不畅,更何况还有人在中间截断刘据的陈情渠道。

刘据数次派人前往甘泉宫,试图当面向父皇说清楚,均被阻断。

《汉书》的记载中,有说法认为使者被拦在城门之外,也有说法认为使者根本没能成行。

无论哪种情况,刘据与汉武帝之间的联系,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被人为切断了。

刘据被困在太子宫里,四面都是江充的人,进退两难。

这个时候,他的老师石德找到了他。

石德在刘据身边多年,对这个局面看得很清楚。

《汉书》明确记载了他说话的大意:当年秦始皇的长子扶苏,接到矫诏之后选择束手待毙,没有反抗,结果死得不明不白,秦朝也二世而亡。

现在太子您与父皇之间音讯断绝,没有办法辩白,证据又被人摆在那里,留在原地等着,和当年的扶苏有什么两样?

石德的意思很直接:与其坐等定罪,不如先把构陷你的人除掉,然后再想办法见到父皇把事情说清楚。

这个建议,把刘据推到了一个岔路口。

接受石德的建议,就是动手,后果难以预料。

不接受,以目前的局面来看,被定罪几乎是早晚的事。

刘据最终做了那个决定。

公元前91年七月壬午日,刘据矫称皇帝诏书,逮捕江充,当场斩杀。

与此同时,他打开武器库,将宫中侍卫武装起来,并设法在长安城内调集了部分力量。

江充的助手韩说在混乱中被格杀。

另一名宦官苏文察觉情形不对,当机立断翻墙逃出,一路跑向甘泉宫向汉武帝报信。

就这样,刘据斩杀了构陷他的人,却也因此失去了最后一个能够主动澄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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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天,长安城里的那场仗

苏文抵达甘泉宫,向汉武帝报告的第一句话,不是"太子被陷害了",而是"太子起兵作乱了"。

《汉书》记载,汉武帝起初将信将疑,派了一名使者前往长安核查。

这名使者走到长安城外,没有进城,远远看了一眼,回来对汉武帝说:"太子反已成,欲斩臣,臣逃归。"

这句话,彻底让汉武帝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选择先调查,没有给父子之间留一条谈话的通道,直接下令:调兵镇压。

他命丞相刘屈氂率军入城,同时封锁了长安城的几处城门,防止太子出逃,也防止任何外援进入。

汉武帝还专门将调兵的权力集中起来,规定各部门不得擅自响应太子的征调命令。

这道命令,让刘据原本可能借助的部分兵力,彻底断绝。

刘据这边,拼凑出来的队伍是什么构成?宫中的侍卫,博望苑里武装起来的门客,以及从长安城内武库取出武器的一批人,另外还有一部分从城内牢狱里放出来的囚徒。

这些人加在一起,数量看上去不少,可战斗力参差不齐,统一指挥也谈不上。

双方在长安城内的主要街道上数度交锋。

《汉书》记载,这场战斗持续了数日,长安城"流血数十里",前后死亡人数以数万计。

这个数字,放在一座城市内部的巷战里,烈度已经极为惨烈。

到第五天,刘据的人马已经支撑不住,节节败退。

他带着两个儿子出了长安东门,往东方出逃。

汉武帝随即下令追捕,在沿途各县张贴悬赏告示,凡是知道太子下落的,必须立刻报官,私藏者同罪。

刘据一路辗转,最终逃到了湖县,藏入泉鸠里一户姓张的人家。

这户人家靠织卖草鞋为生,家境贫寒,却冒险收留了他。

刘据在这里躲了一段时日,试图通过旧部联络筹措资金,重整旗鼓。可他低估了悬赏告示的覆盖范围,消息很快被人泄露。

追兵迅速合围,将泉鸠里团团围住。

刘据知道跑不掉了。他没有出来投降,没有请求谈判,而是在屋内自尽。

他随行的两个儿子,也在这一天死去。

那户收留他的张姓人家的主人,因为藏匿太子,同样被杀。

消息传回甘泉宫,《汉书》记载汉武帝"哭之甚哀"。

刘据死了,这场父子之间的战争,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按照常理,这件事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乱臣伏法,从犯各有其罚,镇压有功者受赏,中立观望者无罪,朝廷重新恢复运转。

可汉武帝接下来的做法,彻底打破了所有人对"常理"的预期。

他开始进行一场没人预料到的大清洗。

朝中经此一役,高官凋零,史书用"公卿以下自汗"来形容那段日子的气氛。

三路人马,逻辑上站在截然相反的位置,却在汉武帝的清算名单上殊途同归。

而就在这场大清算还未落幕之际,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向汉武帝递上了一封奏书。

汉武帝沉默地看完,久久没有出声,随后做出了一个让整个长安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