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地方吃了早餐。
然后径直前往婚纱店退预定。
店员看到我,热情地迎上来,又朝我身后张望。
见只有我一个人,她有些惊讶:许小姐,今天怎么是您一个人?新郎新娘不来吗?
我脚步一顿,没说话。
店员便将设计图递给我:昨天新娘选了新的元素,我们设计师已经修改好了,您看看。
我接过来。
只看到原本是我一条条提过要求的婚纱。
如今已经全是林可蓝喜欢的元素。
店员在一旁站着,羡慕地说:不过你们姐妹的感情真好,每次试婚纱都陪着。
我自嘲地勾起唇角。
往常每次来试婚纱,父母跟顾淮州都会说我刚从外面回来,见过的世面不多。
林可蓝是设计学院毕业的优等生,可以帮我参谋,帮我做决定。
而我那时还什么都不懂。
他们说林可蓝是好意,我就信了。
他们说林可蓝眼光好,我就同意她陪我挑选婚纱首饰。
后来,我的婚纱,首饰,婚礼场地,处处都带着林可蓝的影子。
到如今,所有人都觉得她才是真正的新娘。
我将设计图递还给店员:我才是新娘。
店员脸上的笑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
反应过来后,她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许小姐,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笑笑:没关系,婚纱帮我退掉吧。
店员的脸一下子白了:许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情况,您别生气。
我打断她:我没有生气,只是要退婚,不需要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我跟顾淮州婚礼
真正尊重参考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喜好。
他们会将林可蓝认成新娘也无可厚非。
是我自己傻,才一直没有看出来。
店员咬着唇,很为难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算了,改改尺寸,到时候送到林家吧。
店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去修改订单信息。
提交信息的前一秒,她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问我:许小姐,您决定好了吗?
我点点头。
不拖泥带水,不留恋,才能真正地离开。
她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怜悯,敲下了确认键:
许小姐,恭喜您,重获新生。
我道了句谢。
离开婚纱店,我又去退掉其他婚礼布置后。
顾淮州就打来了电话:念念,你在哪里?
我报了个地址。
他轻笑一声,似乎有些无奈:不是说让你等我陪你一起去试吗?怎么一个人去了?
我说:不想等了。
顾淮州沉默几秒,转开话题:给我个地址,我去接你。
我刚想说不用。
顾淮州的嗓音便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我一怔。
他不提,我真的忘了。
从回到林家后。
每到生日这天,父母都会给我大肆庆祝。
但每一次,林可蓝都会哭哭啼啼地说对不起我。
她说只要一想到我本可以每年都拥有这么林大的生日宴,就觉得愧疚万分。
到最后,所有人都去哄她。
他们说,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
留我一个人穿着漂亮的礼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我的生日,是我该拥有的。
可是,惹了林可蓝难过,大家都不开心。
我好像是个罪人了。
没人在意我的茫然。
他们只在意林可蓝的情绪有没有好转。
看林可蓝红着眼睛望向我,他们便将我推过去,要我跟林可蓝说没关系。
那一秒,或怜悯或警告的目光向我投来。
我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林可蓝说没关系。
但我还是说了。
年年如此。
后来,他们再提起要给我过生日,我拒绝了。
我宁愿不过,也不想在生日这天给林可蓝道歉,哄她开心。
愣神间,顾淮州又问了一次地址:
爸妈都准备好了,还要让你看看嫁妆,在哪里?
我发了定位给他。
婚礼取消了,我自然也得回去告诉他们,不必准备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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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州跟我一起回了林家。
进门才发现,家里布置得很隆重,随处可见的粉色鲜花和气球,像是进入一个梦幻世界。
但那是林可蓝喜欢的风格。
不是我的。
我没多说什么,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坐下。
没多久,一家人在餐桌前落座。
林可蓝穿着漂亮的裙子,挽着林母的手臂从楼上下来。
我这才发现,不仅布置风格,就连饭菜也全都是林可蓝喜欢的。
她众星捧月地坐在最中间。
我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饭吃到一半,林可蓝突然放下筷子,红着眼开口:
爸,妈,等到淮州跟念念婚礼结束后,我就会立刻离开。
瞬间,所有人都没了胃口。
林父林母在忙着挽留。
顾淮州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到后来,林可蓝在哭,林母也在哭。
就连林父和顾淮州都有些红了眼眶。
唯有我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
心想。
我果然是个外人。
生日这天,父母和未婚夫却在为别人的离开而流泪。
身旁,林母朝我投来一道暗示的目光,示意我像往年一样,出声挽留林可蓝。
我要跟她说不是她的错,我不在意。
但这一次,我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只当没看到。
林母难掩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就在这时,林可蓝哭得厉害,呼吸急促了一下。
顾淮州立即飞奔过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
林父林母也急忙走过去,柔声哄着她。
我孤零零坐在原地。
忽然想起了去年。
我独自做手术回来,没有人发现。
只是林母嗔怪地说了句:这孩子,不好好吃饭又瘦了。
我胸口忽然堵得难受,再也待不下去,转身离开了。
我回到家没多久,顾淮州也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帮我理了理头发,轻声道歉:
对不起念念,林可蓝她情绪太激动了,不是故意要毁掉你生日的。
原来他也知道,那是我的生日。
黑暗中,我静静地看着顾淮州,忽然问:
顾淮州,你是不是后悔把我找回来了?
如果我没回来,林可蓝就还是那个肆意张扬的林家千金。
而不是现在满心愧疚,如履薄冰,常常哭着要向我道歉的林可蓝。
顾淮州沉默一瞬,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茫然。
很快,他笑起来:别多想。
明天,我给你补一个生日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
我点点头,应了声:好。
离开之前,总要把话说清楚。
但我第二天醒来,给父母跟顾淮州发消息,喊他们坐下来谈谈时。
却得知他们已经陪林可蓝去了海岛,做最后一次告别。
我一点都不意外。
往常也是这样,只要顾淮州或是家人感觉到忽略了我,要腾出时间陪我哄我。
林可蓝就会以告别的名义将他们喊走。
三年过去,我早已经习惯了。
我没再管他们,起床收拾行李。
合上箱子,顾淮州就打来了电话。
他语气里罕见地带着小心翼翼:念念,婚礼可不可以延迟几天?
我一愣。
他解释道:林可蓝执意要婚礼结束后就离开,爸妈舍不得,所以想要推迟婚礼,多留她几天。
我轻声道:其实,你们可以让她留下的。
顾淮州叹了口气,低声道:她不愿意,觉得这是抢了你的。
我攥紧手机,只觉得悲凉。
不是不留,也不是考虑我的感受。
是林可蓝不愿意。
胸口的那股气好像忽然就散了。
我开口:其实婚礼不用取消,我已经……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林可蓝的声音:淮州!爸妈喊你一起切蛋糕了!
顾淮州应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没再留恋,拉起行李箱离开。
三天后,顾淮州再度打来电话。
林可蓝看着顾淮州的动作,出言阻止他:
够了淮州,你跟爸妈能为了我推迟婚礼,我已经很感动了,再这样,对念念不公平。
顾淮州冲她笑笑:没事,念念会理解的。
说着,他拨出电话,却听到已被拉黑的提示音。
顾淮州眉头皱了皱,不信邪,又发来信息。
同样石沉大海。
林父林母见状,也纷纷用自己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拉黑。
林可蓝咬了咬唇,又要掉眼泪:
念念一定是生我的气了,都怪我,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顾淮州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打电话通知酒店继续推迟。
酒店愣了愣,翻过记录才回复:
顾先生,这场婚礼早就已经取消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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