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那个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九十年代,无数人靠着一股闯劲儿发了家。

胡三元曾是镇上第一个开大货车的万元户,是个人人羡慕的风光角色。

可为了当时还是个小裁缝的花彩香,他卖了车、弃了生意,心甘情愿地钻进厨房,当了她背后那个体贴的男人。

二十多年风雨过去,两人联手打下了一个偌大的服装帝国,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个家的天,是理所当然的功臣。

直到花彩香病逝,他作为相伴一生的丈夫,悲痛地等待着继承这所有的一切。

谁都没想到,遗嘱公开那天,亿万财产的继承人,竟是那个在家里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养女青娥。

而留给他这个“功臣”的,只有一张薄薄的卡片,上面是花彩香留下的最后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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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葬礼后的余温

“三元哥,彩香姐她……她就是脾气急了点,心里还是有你的。”律师办公室里,青娥的声音细若蚊蝇。

胡三元摆了摆手,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地打断她:“别说了,青娥。夫妻一场,我比谁都懂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我知道。”他用力揉了揉脸,仿佛想把悲伤全都揉碎在掌心里。

花彩香的葬礼结束已经三天了。

那栋住了二十多年的两层小洋楼里,空气依旧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前厅里昂贵的百合花还未完全凋谢,散发着一种过于浓郁的甜香,混杂着灵堂里飘散出来的檀香味,形成一股奇异的、属于死亡和告别的味道,黏在墙壁上,渗进沙发里,盘踞在每一个角落。

胡三元就站在这股味道的中心。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下的乌青和布满血丝的眼球暴露了他的疲惫,但他身上那件深色手工西装依旧笔挺,衬得他整个人的脊梁也如钢筋般直挺。

他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保姆张妈收拾残局。“张妈,把那些花圈都处理掉吧,看着心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习惯,即使在悲伤中也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客厅里还坐着三三两两的亲戚和生意伙伴,他们是特意留下来安慰胡三元的。这些人围着他,嘴里说着大同小异的客套话。

“三元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可得保重身体。”说话的是花彩香的堂兄,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这栋房子的装潢。

“是啊,胡总,彩香公司以后可就全靠您了,您可不能倒下。”这是一个公司的老供应商,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意的忧虑。

胡三元一一应付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和坚强。他会适时地叹一口气,用沙哑的嗓音说:“彩香生前最喜欢热闹,大家多坐坐,多陪陪她。”然后,他会用手背擦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心编排的戏剧,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悲痛欲绝但仍要强撑大局的未亡人角色。

亲戚们嘴上说着安慰,眼神里却藏着钩子,探寻着,算计着。他们想从胡三元的脸上,从他的一言一行里,窥探出这个庞大家业未来的走向,以及他们自己能从中分到多少羹。

青娥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在这些人中间无声地穿行。她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的容貌清秀,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怯生生的神气,与这个家富丽堂-皇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默默地为大家的茶杯续上热水,在有人咳嗽时递上纸巾,做着一切一个晚辈该做的事情,却又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胡三元偶尔瞥见她忙碌的身影,眼神会短暂地停顿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长辈对晚辈的命令式口吻说道:“青娥,去厨房看看张妈的汤好了没,别让客人们饿着。”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喙的权威。青娥能感觉到,那话语背后隐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嫌弃,仿佛在提醒她,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好的,三元哥。”她低声应着,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像是要逃离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家族里最爱嚼舌根的三婶,正拉着一个从远房论过来的表姨小声嘀咕。三婶的嗓门天生就大,即使刻意压低了,那尖细的声音也像针一样,能刺破空气。

“你看胡三元那样,装得可真像。当年要不是他搭上了彩香,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开他那破货车呢。”三婶撇着嘴,脸上满是鄙夷。

表姨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彩香这人就是太强了,一辈子没个孩子,到头来,这偌大的家业,还不都便宜了他这个外姓人?”

“便宜他?哼,”三婶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说,彩香可不傻。当年要不是胡三元死皮赖脸地追,拿出全部家当帮她,彩香能看上他?他就是图彩香的钱,图她的公司!现在人一走,你看他那伤心的样子,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开花了。”

这几句话,不大不小,刚好一字不差地飘进了端着水杯路过的青娥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背后用冰水浇透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端着水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杯子里的水晃动着,几乎要洒出来。

装的?

这两个字像两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个正在为一个老伙计点烟的男人。胡三元背对着她这边,侧脸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种深沉和掌控一切的从容。他真的在“装”吗?这几天来他那几乎要碎裂的悲痛,那通红的眼眶,那沙哑的嗓音,全都是演出来的?

这个念头在青娥心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自己用力地掐灭了。

不会的,三元哥对彩香姐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他们是夫妻,是二十多年的伴侣。她用力地告诉自己,三婶只是嫉妒,只是在说酸话。

可为什么,她的心跳得那么快,手抖得那么厉害?她仿佛看到了胡三元那张悲伤的面具背后,藏着另一张她完全陌生的脸。

第二章:名为“牺牲”的过往

夜,终于深了。

送走最后一波吊唁的客人,小洋楼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张妈和青娥都回房休息了,整个房子里只剩下胡三元一个人。

他没有开灯,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书房里。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空气中,那股属于花彩香的淡淡的香水味,似乎又浓郁了一些。

他从书桌最里层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合影。照片的边缘已经卷起,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折痕。

照片上的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时髦的夹克衫,眼神锐利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狼,充满了对未来的野心和渴望。他身边的花彩香,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笑得灿烂夺目,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

胡三元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花彩香年轻的脸庞。他的思绪,也随着指尖的触感,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尘土飞扬的小镇。

那个时候,他胡三元是镇上响当当的人物。他是第一个敢贷款买大货车,跑长途贩运的人,没几年就成了镇上屈指可数的“万元户”。而那时的花彩香,还只是在镇口开着一家小裁缝铺的姑娘,守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每日埋头于布料和针线之中。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个下雨天。他的货车坏在了半路上,他淋着雨跑回镇上找零件,路过她的裁缝铺。她正站在门口,为一个弄坏了裙子而哭泣的小女孩细心地缝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那一刻,她的专注和温柔,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整日奔波在路上的疲惫生活里。

后来,他成了她裁缝铺的常客。他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她不满足于只做些缝缝补补的小活,她设计的衣服样式新颖,总能引领镇上的潮流。他看中了她的手艺,更看中了她身上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于是,在一个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的下午,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他卖掉了自己的大货车,放弃了自己红红火火的贩运生意,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对花彩香说:“彩香,别守着这个小铺子了,我陪你,我们一起干票大的!”

那一天,花彩香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和火焰。

“彩香服饰”就这样诞生了。从最初踩着缝纫机的小作坊,到后来租下厂房,招募工人;从他开着一辆破旧的二手面包车跑遍全国去找最好的布料,到为了签下第一笔大订单,陪着南方的客户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一幕幕往事,如同电影胶片,在他脑海里缓缓流过。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收敛起身上所有的锋芒和棱角,甘心成为花彩香背后的那个男人。她不擅长社交,他就替她穿梭于各种酒局和应酬之间,笑脸迎人,八面玲珑。她不懂得处理复杂的人事关系,他就替她摆平厂里工人的罢-工,辞退那些偷奸耍滑的亲戚。

渐渐地,所有人都只知道“彩香服饰”有个能力出众的女老板花彩香,而他胡三元,则成了她身边那个模糊的、被称为“花总先生”的影子。

他不是没有过失落。尤其是在公司步入正轨后,花彩香的商业才能愈发显露,她的名字越来越响亮,而他,仿佛被永远地固定在了“贤内助”的位置上。

但他把这份失落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家公司,就像是他们共同孕育的孩子,他付出的心血和牺牲,绝不比她少一分一毫。

他对她的感情,也早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中,从最初那份炙热的爱恋,演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牢固的情感。这里面有亲情,有战友情,更有一份他投入了全部人生的巨大沉没成本。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当花彩香离去后,他,也只有他,才是这一切的唯一继承人。这不仅是对他多年付出的回报,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将胡三元从漫长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的法律顾问,王律师。

“喂,王律。”他接起电话,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声音很严肃:“三元,节哀顺变。有件事,我必须现在通知你。彩香生前交代过,她的遗嘱,必须等头七过了,当着所有直-系亲属和青娥的面宣读。”

胡三元的心猛地一沉。遗嘱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花彩香在几年前身体不好时就立下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形式。

“我知道了。”他平静地回答。

王律师顿了顿,又补充道:“东西就在你书房的保险柜里,钥匙在你那,密码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彩香说,到时候你拿出来,我来宣读。”

挂了电话,胡三元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他不是对遗嘱的内容没有信心,而是对花彩香那个额外的要求感到不解。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亲属的面?难道是怕他独吞财产吗?他们夫妻二十多年,她竟然还信不过他?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那个名字——青娥。

为什么要特意加上“必须当着青娥的面”这个条件?一个靠他们家养着的外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孤女,她凭什么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胡三元的心里,像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不疼,却格外地别扭。他感觉花彩香的这个安排,像是在刻意提醒他什么,又像是在防备着他什么。这种感觉,让他非常、非常地不快。

第三章:寄人篱下的旁观者

青娥的房间在小洋楼的顶层,原本是个阁楼,冬冷夏热。

花彩香还在的时候,总说要给她换个好点的房间,但公司的事情太忙,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此刻,青娥正蜷缩在小床上,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那是她刚被接到这个家时,花彩香亲手给她缝的。

在这个家里住了十几年,她始终觉得自己像个客人,一个被好心收留的、寄人篱下的旁观者。

她的父亲,曾是花彩香创业初期最重要的合伙人,负责技术。十几年前,父亲在一次去外地采购机器的途中,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受了打击,没过半年也跟着去了。

办完父母的丧事,无儿无女的花彩香把当时只有十岁的她接到了自己家里。花彩香对她说:“青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妈妈。”

在外人看来,她是花彩香的养女,是掉进了福窝里。她确实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从小学到大学,花彩香承担了她所有的费用,给了她最好的教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和这个家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在她的回忆里,花彩香是一个矛盾而复杂的人。在生意场上,她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铁娘子,一个眼神就能让手下的经理们噤若寒蝉。但私下里,她会因为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抱着纸巾盒哭得稀里哗啦。她会拉着青娥的手,坐在阳台上,不厌其烦地教她如何用指尖的触感分辨丝绸和雪纺的好坏。

她对青娥的好,是真实的,却也带着一种距离感。她更像一个严厉而慈爱的导师,而不是一个温暖的母亲。

而胡三元,在青娥的记忆里,则更加面目模糊。

在人前,胡三元永远是那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他会记得花彩香的每一个纪念日,会亲手为她炖汤,会在她疲惫时为她捏肩。他的爱,像一场场完美的舞台剧,无可挑剔。

可人后,青--娥却不止一次地撞见过他们激烈的争吵。

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三年前。公司准备投资一个新的生产线,胡三元主张引进国外更先进但价格昂贵的设备,一步到位。花彩香却坚持认为应该稳扎稳打,先升级现有的设备。

那天晚上,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她端着切好的水果路过,听到了里面传来胡三元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花彩香,你就是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眼光就那么一点点!”

“我的决策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花彩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指手画脚?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守着你那个破裁缝铺呢!这家公司有我一半的心血,你凭什么总是一副独断专行的样子?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尊重过我吗?”胡三元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咆哮。

然后是一阵死寂。

青娥偷偷从门缝里看进去,看到花彩香只是无比疲惫地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意。

从那天起,青娥开始害怕胡三元。她害怕他那张温和笑脸下隐藏的暴躁和怨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胡三元对她的轻视。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多余的、靠他妻子施舍才能活下去的累赘。他从不直接对她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那种轻视,体现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里,体现在他从不主动和她交谈的冷漠里。

她在这个家里,始终像个提线木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女主人的脸色,努力扮演好自己“听话的养女”的角色。

她对花彩香的感情,是纯粹的孺慕和感激,甚至夹杂着一丝心疼。她心疼这个强大的女人,在卸下所有盔甲后,连一个可以真正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她对胡三元,则是一种混杂着晚辈对长辈的表面尊敬,和一种源于动物直觉的疏离与畏惧。

现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和庇护的人,不在了。

青娥把脸深深地埋进布偶里,身体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微微颤抖。她不知道,没有了花彩香,这个家,她还能待多久。她更不知道,明天,当那份遗嘱被宣读时,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第四章:宣读前的风暴

头七这天,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那栋小洋楼里,再次坐满了人。花家和胡家的主要亲戚都到齐了,连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闻讯赶来。

客厅里的气氛,比葬礼时更加紧张、更加诡异。没有了哭声和哀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蠢蠢欲动的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二楼书房的方向,仿佛那里藏着能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藏宝图。

胡三元几乎一夜没睡,双眼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下的青黑更是浓重得化不开。但他刻意换上了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头发也用发蜡精心打理过。

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体面、沉稳,像一艘巨轮的船长,即使在风暴来临前,也要稳稳地站在驾驶舱里。他要让所有觊觎着这一切的人看清楚,他胡三元,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花彩香事业和财产理所应当的继承者。

律师约好了下午两点到。

一点半刚过,客厅里就有些坐不住了。三婶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再次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她端着一杯茶,挪到胡三元身边的沙发坐下,脸上堆着虚伪的关切:“三元啊,你看你,这几天都瘦脱相了。彩香走了,你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家业,也太辛苦了。”

胡三元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三婶似乎没感觉到他的冷淡,继续自说自话:“依我看啊,等过了这段时间,你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照顾你。这男人啊,身边没个女人就是不行。”

这话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是在赤-裸裸地试探和暗示。她想看看胡三元对再婚的态度,这直接关系到花彩香留下的财产,未来会不会旁落到另一个女人手里。

胡三元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冷得像冰:“三婶费心了。我和彩香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的话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这些天来,他受够了这些亲戚们虚伪的嘴脸。他们不关心花彩香的死,不关心他的悲伤,他们只关心钱。

三婶被他噎得一窒,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多言。

胡三元烦躁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国王,荣耀和权力唾手可得,却还要在加冕仪式前,忍受台下一群小丑的指指点点和低声议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客厅最角落的那个单人沙发上。

青娥就缩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看到她,胡三元心里的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觉得花彩香真是多此一举。叫来这些贪婪的亲戚也就罢了,毕竟是流程。可为什么非要把青娥也叫来?

他越想越觉得,花彩香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彰显她对一个故人之后是多么的“仁慈”,多么的“有情有义”。而青娥,就是那个被她用来衬托自己高尚美德的活道具。

这个想法,让胡三元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屈辱。他觉得自己和青娥一样,都成了花彩香这场精心设计的“身后大戏”里的一个角色。她到死,都要把所有人都牢牢地掌控在手心里。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烦躁。

他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等律师宣读完那份他早已预知了结果的遗嘱,他要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然后,这个家,这家公司,就将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了。

第五章:失声狂笑

下午两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所有人的神经都猛地绷紧了。

张妈打开门,王律师和他的一位助理,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公证人员,提着公文包,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胡三元站起身,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脸上恢复了那种悲痛而克制的表情,仿佛刚刚那个内心烦躁的人并不是他。

“人都到齐了,王律,开始吧。”他声音沙哑地说。

王律师环顾四周,确认了在场的人员,然后对胡三元说:“胡先生,按照花女士生前的嘱托,请您取出遗嘱文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胡三元迈开沉稳的步子,走上了二楼。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们的心跳上。

书房里,阳光正好。他走到那面巨大的书墙前,熟练地移开一排装饰用的厚重书籍,露出了后面墙壁里嵌入的保险柜。

他看着那个灰色的金属柜门,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奇异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在密码盘上按下了那串他闭着眼睛都能输入的数字——他和花彩香的结婚纪念日。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了。

保险柜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花彩香亲启”几个大字,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火漆印。

胡三元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郑重地将它取了出来。

他拿着文件袋走下楼,客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手里的东西上。他走到王律师面前,将文件袋递了过去,自己则退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调整了一个最舒适也最体面的姿势,准备接受自己“应得”的一切。

王律师戴上老花镜,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小心翼翼地撕开了文件袋。他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公式化的声音宣读起来。

遗嘱的前半部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安排。比如她个人的一些藏书捐给市立图书馆,一些首饰留给几个关系还不错的远房侄女。

客厅里的亲戚们伸长了脖子听着,每当听到一个名字,就会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

胡三元安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这些都是小钱,是花彩香用来堵住悠悠之口的,他不在乎。他在等,等最后那个决定性的部分。

终于,王律师翻到了最后一页,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众人,然后用比之前更清晰、更缓慢的语速念道:

“本人花彩香,在我神志清醒、意志独立之时立下此最终遗嘱。在我身故之后,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彩香服饰有限公司’的百分之百股份、所有不动产及银行存款、有价证券……”

念到这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胡三元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王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开:

“……均由青娥一人继承。”

“轰——”

胡三元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裂了,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到王律师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整个客厅,在经历了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爆发出了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和议论。

“什么?给谁?”

“青娥?哪个青娥?”

“疯了吧!彩香是不是老糊涂了!”

所有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女孩。

青娥整个人都懵了,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抓着衣角,小脸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胡三元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撑住沙发的扶手,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他死死地盯着王律师,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念错了!一定是念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王律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他面无表情地从刚刚那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了另一个更小的、独立密封的白色信封,站起身,走到胡三元面前,递给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轻声说:“胡先生,这是花女士留给您个人的附言。”

在一片混乱和死寂交织的诡异气氛中,胡三元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接过了那个信封。

他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信封撕开一道口子。

众目睽睽之下,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小小的、叠起来的卡片。

他展开卡片。

上面,是花彩香那熟悉的、略带锋芒的笔迹。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解释,也没有告别。

只有三个字。

胡三元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小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几秒钟后,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形状。

“呵……”

一声短促的、奇怪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失控,最终,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无尽绝望、极致荒唐和濒临崩溃的失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滚而下。他整个人瘫软在了厚重的真皮沙发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只剩下那刺耳、恐怖的笑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卡片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