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这个处处高喊“效率”和“服务”的时代,总有些看不见的墙,挡住普通人的路。
一个是前途无量的京城部委处长,他相信规则,也善用规则。
一个是倾尽所有的老家发小,他踏实肯干,只信汗水和本分。
然而,一张薄薄的营业执照,竟让那个老实人跑了足足十二趟,次次都被同一个小科长用荒唐的理由挡在门外。
绝望的哭诉,通过电话传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也点燃了那位处长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悄悄地回到故乡,换上最不起眼的旧衣,像一个幽灵,混进了一场本不属于他的高官酒局。
酒酣耳热之际,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主座上市长——他那位“老战友”的电话。
电话里,他没有咆哮,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老同学,你手下的效率真是名不虚传,怎么,连我都得排队候着?”
第一章:京城的风,吹不散老家的愁
周五的傍晚,京城像一个被拧到最亮档位的陀螺,旋转着,散发着喧嚣而璀璨的光芒。我站在部委大楼十六层的窗边,看着脚下流淌的车河,感觉自己也只是这庞大机器里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刚刚从一场冗长乏味的协调会上被拧下来,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惯性。
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建军”,后面跟着一个视频通话的图标。
我划开接听键,王建军那张被生活和酒精揉搓得有些松垮的脸,猛地撞进了我的视野里。背景是他心心念念的“建军小馆”,墙上贴着廉价的仿古墙纸,崭新的桌椅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整个空间空旷而寂静,像一个尚未开始就已宣告失败的舞台。
“涛子,忙不忙?没打扰你吧?”他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容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讨好。
“刚开完会,没事儿。你那边怎么样了?看你这背景,是喝上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拉过椅子坐下。
“嗨,瞎喝点儿。”他晃了晃镜头,桌上一盘花生米,一瓶“老村长”,还有一个孤零零的酒杯。“自己跟自己喝,不算喝。”
我心里微微一沉。我知道他,但凡手里有点闲钱,喝的酒绝不会是这个档次。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尤其在我面前。
“店里……还没弄好?”我试探着问。
“快了,快了,就差个证儿。”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材料出了点小问题,明天再去一趟,肯定就成了。”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那种强撑出来的乐观,就像冬日里窗户上的冰花,看似剔透,实则一碰就碎。
我盯着他,一言不发。我们就这样隔着屏幕对峙着,京城的晚霞和老家小城的暮色,在我们各自的背景里沉默地交汇。
他终于扛不住我审视的目光,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我招。”
“跑几趟了?”我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没几趟,三四趟吧。”
“建军,”我加重了语气,“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他挠了挠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打理了。视频里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七……七八趟了。”他含糊不清地说。
“王建军!”我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他妈跟我还说瞎话是不是?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你要是七八趟能办成的事儿,你会是现在这副德行?”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和怒意。
视频那头的他,彻底沉默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眼眶里闪着水光。
“涛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这是第十二趟了……哥们儿……哥们儿快撑不住了。”
十二趟。
这两个字像两颗沉重的铅球,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我挂断了视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车水马龙依旧,那些璀璨的灯火仿佛在嘲笑着我的无能为力。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个在田埂上撒野,敢带着我去偷邻村西瓜,为了我跟高年级的混混打得头破血流的王建军;那个拍着胸脯说“涛子你好好读书,将来当大官,哥们儿我没那脑子,我就在家开个小饭馆,你回来我天天请你喝酒”的王建军。
他那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对生活永远充满着一股子蛮劲儿的人,此刻却被一张薄薄的证,折磨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林涛,三十五岁,京城某核心部委最年轻的处长之一,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家乡小城飞出的金凤凰。我习惯了用规则、逻辑和程序去思考和解决问题,我处理过上亿的项目协调,参与过国家级的政策研讨。可现在,我连我最好的兄弟遇到的这点破事,都只能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听着他无助的哭诉。
那种京城精英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被压抑的愤怒。愤怒,不仅仅是为建军,更是为那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横亘在普通人面前的墙。
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我不能以“林处长”的身份回去,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甚至会给建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得悄悄地回去,不惊动任何人,就以“王建军的发小”的身份,以一个普通办事者的视角,亲眼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能把我那个顶天立地的兄弟,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我打开电脑,订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关上办公室的灯,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京城夜景。那些曾经让我心潮澎湃的万家灯火,此刻在我眼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冰冷和疏离。
京城的风,终究是吹不散老家的愁。
第二章:归乡的路,与想象中的不同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我就悄悄地离开了公寓。没有穿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一件几年前买的旧夹克,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上扣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镜子里的我,褪去了“林处长”的精致和疏离,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平庸,像极了每一个奔波在路上的普通人。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远在老家的父母。我知道,一旦他们知道我回来,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各种亲戚朋友、旧日同学,甚至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熟人”都会闻风而动。我不想应付那些,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高铁在晨曦中启动,窗外的摩天大楼逐渐被低矮的平房和连绵的田野所取代。我的心情也随着景色的变化,变得复杂起来。既有对故土久违的亲切,也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我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我知道,那绝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旅程。
四个小时后,高铁稳稳地停靠在“锦城”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站台。锦城,我的家乡,一座典型的三线城市,发展不快不慢,保留着一些旧日的人情味,也滋生着一些新时代的弊病。
我没有回家,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建军小馆”的地址。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听我要去那,话匣子就打开了:“哦,去那个新开的美食街啊,小伙子,听口音是本地人吧?出去发展了?”
“嗯,出去好多年了。”我含糊地应着。
“那条街啊,位置不错,就是听说那边办事儿的衙门,门槛有点高哦。”司机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并非个例。
车子在一条略显冷清的街口停下,“建军小馆”四个大字的招牌已经挂了上去,红底金字,透着一股喜庆,但这喜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我推开玻璃门,一股装修材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王建军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张崭新的方桌,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在进行某种毫无意义的仪式。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有气无力地说:“还没开业呢,过两天再来吧。”
“建军。”我轻轻叫了一声。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是我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激动涌了上来。他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涛……涛子?”他站起身,嘴唇哆嗦着,想笑,眼圈却一下子红了。那副强撑了许久的硬气,在我出现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们没有去外面喧闹的饭店,就在他这间空荡荡的小馆里,他从后厨的角落里翻出半袋花生米,又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几瓶啤酒。我们就这样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像两个落魄的江湖客。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他起开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
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似乎给了他一些倾诉的勇气。他开始讲,讲得非常细,不是愤怒的控诉,更像是一种被反复折磨后的、无奈到麻木的复述。
“第一次去,是两个多月前了。我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身份证、租房合同、健康证,一大早就去排队。窗口那个小姑娘挺客气的,拿过去翻了翻,说我申请表格式不对,得用他们那里的标准模板。行,我认了,是我没问清楚。我当场就重新填了一份。”
“第二次去,换了个小伙子。他说法人照片背景颜色不对,要求是纯蓝色,我的是白色。我操,我当时就想骂人,这他妈有啥区别?但我忍了,跑出去找了个照相馆,花了三十块钱,重新拍,重新洗。”
“第三次,是个大姐。她说我提供的消防证明复ga件不够清晰,怕有假。我又跑回物业,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们把原件借我,拿去最好的复印店,用最好的纸,彩印了一份。”
他一口气说着,像是在背书,那些细节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我静静地听着,手里的啤酒罐被我不知不觉地捏变了形。
“就这么来来回回,不是这儿不对,就是那儿缺个章。我脾气都快被磨没了。最可气的是上上周,我把他们说的所有问题都改了,窗口那个小姑娘也说没问题了,收了我的材料,让我回去等科长签字,说一个礼拜就行。”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等啊等,等了一个礼拜,屁的动静都没有。我打电话去问,永远都是占线。我没办法,又跑过去。这回,我终于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张科长了。”
他停在这里,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个眼镜,瘦瘦的,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我点头哈腰地进去,说我是王建军,来问问执照的事。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从一堆文件里抽出我的申请,扔在桌上。”
“他指着我的店名,说,‘你这个名字,建军小馆,有点敏感,最好改改’。”
听到这里,我皱起了眉头。
“我当时就懵了,”王建军苦笑着说,“我问他,科长,这怎么就敏感了?全国叫建军的多了去了,我这也是我的名字啊。你猜他怎么说?”
他学着那个科长的语调,慢悠悠地,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官腔:“‘叫你改就改,哪那么多为什么?这是规定!’”
这荒诞的理由,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所有的疑窦。我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这已经超出了办事效率低下或者官僚主义的范畴,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我信了他的邪,回去琢磨了好几天,想了个新名字,叫‘老王家常菜’,够朴实了吧?然后昨天,就是我给你打视频那次,是我第十二次去。结果……”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我看着兄弟那张被屈辱和无奈扭曲的脸,心中的怒火像汽油一样被点燃了。
“建军,”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明天,哥陪你走这第十三趟。”
第三章:小小的窗口,大大的江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王建军的电话吵醒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宿醉后的沙哑和新一轮的焦虑:“涛子,你真要跟我去啊?要不……要不算了吧,你难得回来一趟,别为我这点破事儿耽误了。”
我能听出他话里的犹豫和担忧,他怕我这个从京城回来的“文化人”受不了那种气。
“少废话,楼下等你。”我挂了电话,迅速地洗漱完毕,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旧夹克和棒球帽。
我们在楼下汇合,我刻意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跟着他来帮忙的、涉世未深的表弟。
市行政服务大厅依旧是那副老样子,嘈杂,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和不耐烦的气息。电子叫号屏上单调的数字滚动着,广播里传来冰冷的叫号声,和着办事群众压低了声音的抱怨和工作人员不耐烦的解答声,构成了一曲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交响乐。
我们取了号,在塑料椅子上默默地等待。我压低了帽檐,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我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一份证明材料不合格,在窗口前急得满头大汗;我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啼哭的孩子,在几个窗口之间来回奔波;我还看到一些一看就“路子很野”的人,不用排队,直接熟门熟路地推开某个办公室的门,片刻后就满面春风地走出来。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窗口,也是一个大大的江湖。
“请B137号到08号窗口办理。”
终于轮到我们了。我们快步走到窗口前,里面坐着的,正是王建军口中的那个张科长。
他看起来比王建军描述的还要普通,甚至有些文弱。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偏分头,白衬衫的领口扣得紧紧的。他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泡着浓茶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对我们这两个站在窗口前的“服务对象”,视若无睹。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一叠崭新的材料从窗口下方递了进去。
“张科长,您好,您好。我是王建军,上次您指点过的,我把店名改了,叫‘老王家常菜’,您看这回行吗?”他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张科长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扶了扶眼镜,眼神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重点在我这个“陌生面孔”上停留了两秒。他没有去碰那叠材料,只是用两根修长的指尖,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哦,想起来了。”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小王啊,你这个事呢,我有点印象。”
王建军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不过呢,”张科长话锋一转,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最近市里有新精神,要搞什么‘市容市貌综合整治’,我看了看地图,你那个店面的位置,好像……正好在规划的红线范围之内啊。”
“什么?”王建军的脸瞬间就白了,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啊科长!我租店的时候专门去规划局查过的,我那个位置是商业用地,根本不在什么红线内!合同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哎,”张科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政策嘛,总是在变的,一天一个样。你是专业还是我是专业?你懂还是我懂?”
这几句反问,噎得王建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我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科长的表演。我看到他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轻蔑和玩味。
他似乎对王建军的反应很满意,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看似“推心置腹”的姿态,声音也压低了些许。
“当然了,你们年轻人创业,也不容易。市里的大方向也是要扶持的。”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却越过王建军,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办法嘛,总比困难多。关键是要多学习,多跟懂行的人‘交流交流’,把路子走顺了,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他说“交流交流”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
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只端着茶杯、放在桌子上的手,十分自然地垂了下去。而在桌子底下,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的视线死角里,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几不可察地,快速地捻动了两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极其隐蔽的动作,就像搓动一张看不见的纸币。
对于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的王建军来说,这个动作可能毫无意义。
但对于我,一个在京城体制内迎来送往、见识过各种明暗规则的林涛来说,这个动作的含义,再清晰不过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所有的愤怒、疑惑、不解,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答案。原来,症结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材料格式、照片背景、店名敏感,甚至也不是那个子虚乌有的规划红线。
症结,就在他那两根轻轻捻动的手指上。
一股比愤怒更可怕的冰冷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瞬间传遍了全身。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肮脏,还要赤裸裸。
第四章: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从行政服务大厅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王建军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整个人都蔫了,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他嘴里反复喃喃着:“完了……这下全完了……什么狗屁规划红线……”
我把他拉到路边一个树荫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颤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着,猛吸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涛子,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干这个?我是不是就是个废物?”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我的表情。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异常冷静:“建军,别急着下结论。这事儿,还没完。”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
我没有跟他解释那个捻动手指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有些事,对他这种一根筋的人来说,知道了反而是一种负担和伤害。我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不会让他白白受这个委屈。
“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店里的事,交给我。”我对他说。
“你?”他疑惑地看着我,“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又没关系……”
“听我的,回去。”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像个游魂一样离开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眼中的冷静逐渐被一层寒冰所覆盖。我没有立刻去找那个张科长摊牌,那是最愚蠢的做法。拍死一只苍蝇解决不了问题,我要做的,是找到那只苍蝇背后的垃圾堆,甚至掀掉整个垃圾场。
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去见个老同学,然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动用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网络。这不是京城部委那种等级森严、壁垒分明的关系网,而是植根于家乡这片土壤的、盘根错节的同学、朋友、旧邻居。
我没有直接联系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那太扎眼了。我从最外围开始,先是打给了我高中时的一个同学,他现在市交通局当个不大不小的科员。
电话里,我们先是寒暄了一阵,聊了聊彼此的近况,然后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哎,对了,我一发小最近在开店,好像卡在市场监督管理局了,你知道那边有什么门道吗?”
“市场监督管理局?”同学在那头压低了声音,“嗨,别提了,那是咱们市出了名的难缠户,尤其是一个姓张的科长,外号‘张半月’,意思是不管什么事,到他手里没半个月别想出来。而且……”他顿了顿,“那家伙手脚不干净,是出了名的。”
“哦?他有什么背景吗?”我继续追问。
“他能有什么背景,他姐夫是局里的刘副局长。所以啊,一般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刘副局长的小舅子。第一个关键信息出现了。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了另一个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的老同学。这次,我换了个切入点。
“哥们儿,最近怎么样?听说咱们市里现在抓营商环境抓得特别紧啊?”
“可不是嘛!”老同学立刻大倒苦水,“赵市长都快把我们给逼疯了,天天开会,天天讲,三令五申要简化流程、提高效率,严查‘中梗阻’。前两天还因为一个项目审批慢了点,在会上把规划局局长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各个部门都跟上了弦的钟表似的,生怕出一点岔子。”
赵市长……赵立伟。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盘旋。他是我大学时的同班同学,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也是我曾经的“老战友”。只是毕业后,他回了家乡,从基层干起,一路高升,而我则留在了京城。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但那份情谊,还在。
赵立伟在严抓营商环境,而他眼皮子底下的张科长,却在顶风作案。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对了,”老同学似乎想起了什么,无意中说了一句,“今晚市里有个重要的招商引资晚宴,就在国际酒店,赵市长要亲自出席发表讲话,估计又得给我们画大饼、提要求了。”
招商引资晚宴。赵立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集到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网。
我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一张由人情、利益和权力交织而成的大网。张科长只是这张网上最末端的一只小蜘蛛,而在他身后,有那个刘副局长,甚至还有更多看不见的线索。
我心中的怒火已经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清晰的盘算。
如果我现在亮明身份,别说一个张科长,就是那个刘副局长,也得立刻给我把事办了。但这有什么意义呢?那只是治标不治本,是拍死了一只惹到我的苍蝇。更多的“王建军”们,明天依旧会遇到“李科长”、“王科长”。
要解决问题,就必须从根上解决。
必须让主持大局的人,那个天天在会上高喊“优化营商环境”的赵立伟,亲眼看看,他治下的“环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那个招商引资的晚宴,就是最好的舞台。
一个完美的,可以让我“借力打力”,一击致命的舞台。
我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今晚,我要给我的这位“老战友”,打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电话。
第五章:酒局、电话与冰点
夜幕降临,锦城国际酒店灯火辉煌,门口豪车云集。一场关乎城市未来的招商引资晚宴,正在这里隆重上演。
我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走进了这个与我一身装扮格格不入的奢华宴会厅。我的身份,是拜托一位在本地做生意的朋友搞定的,一个听起来唬人但实际上无足轻重的头衔——“京城宏远资本投资顾问”。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味道。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致而得体的微笑,进行着一场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赵立伟。
他比大学时胖了不少,也显得更加沉稳。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领导式微笑。他正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路商贾巨擘之间,用极富感染力的语言,描绘着锦城未来的宏伟蓝图。
他看起来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像一个掌控全局的将军。
我没有上前去打扰他,更没有去攀什么“老同学”的交情。在这样的场合,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生物。我找了个偏僻的座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像一个冷静的猎手,在暗中观察着我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晚宴的高潮,是赵立伟的致辞。他走上主席台,背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闪烁着“开放、创新、共赢”的字样。
他的演讲很有水平,引经据典,数据详实,既有高屋建瓴的战略规划,又有情真意切的合作呼吁。其中,他花了大量的篇幅,强调锦城市委市政府为优化营商环境所做的努力。
“我们向各位企业家郑重承诺!”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铿锵有力,“在锦城,我们追求的是‘保姆式’的服务,是‘零障碍’的流程!我们对一切破坏营商环境、影响办事效率的‘中梗阻’行为,采取零容忍的态度!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我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听着他口中那些宏大而正确的词汇,再想想王建军那张被十二次拒绝后毫无生气的脸,想想那个张科长在桌子底下轻轻捻动的手指,我感觉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深刻的讽刺。
致辞结束,晚宴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众人纷纷起身,涌向主席台,向赵立伟敬酒,表达着投资的意向和合作的诚意。他被簇拥在人群的中心,像一颗耀眼的恒星。
就是现在了。
我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宴会厅外一个相连的露台上。
露台很安静,与厅内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晚风微凉,吹在脸上,让我更加清醒。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碰杯声、欢笑声和赵立伟那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拨打过,却一直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他略带一丝酒意的、公式化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立伟,是我,林涛。”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在听到我名字的那一刻,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是如何瞬间凝固的。
几秒钟后,他试探性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的声音传来:“林涛?你……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刚回来,办点私事。”我没有跟他寒暄,目光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被众人环绕的他,然后,我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讥讽的语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我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老战友,听说你手下的工作效率,真是名不虚传啊。”
我顿了顿,给他留出反应的时间,然后继续轻笑着,抛出了更重的一磅炸弹:
“怎么,我现在想见你一面,是不是也得先去行政大厅排个号,走个流程,预约一下?”
话音落下。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加漫长,更加压抑。我能清晰地听到他那边原本嘈杂的背景音,似乎也因为他的沉默而安静了下来。
风声,在我耳边呼啸而过。
我的呼吸,沉稳而有力。
电话那头,我的老战友,锦城的市长,赵立伟,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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