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死了。
浣碧终于能踏进那间从不许她进入的书房。
里面果然藏着几十幅画,画的,全都是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姐姐——熹贵妃。
她自嘲地想,他果然爱惨了姐姐,自己终究只是个笑话。
可当她拿起一幅画凑近看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
那不是如今艳冠后宫、雍容华贵的熹贵妃。
那也不是她自己现在这副妆容精致、锦衣华服的侧福晋模样。
那是……
01
果郡王府的白幡,在腊月刺骨的寒风里,显得那么无力。
它们有一下没一下地招摇着,像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疲惫的告别。
整座煊赫一时的王府,如今都被一片死寂的素白给彻底笼罩了。
远远望去,就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人间大雪,掩埋了过往所有的繁华与生机。
几天前,一道冰冷的圣旨从紫禁城里传了出来。
圣旨上说,镇守边关整整三年的果郡王允礼,因为积劳成疾,“病”逝于任上。
她穿着一身厚重又冰冷的素白孝衣,神情麻木地跪在灵堂前。
身下的蒲团又薄又硬。
冰冷的青石板,正透过那单薄的蒲团,将丝丝缕缕的寒气,不停地渡进她的骨头缝里。
冷得钻心。
王府的小厮丫鬟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
“唉,真是天妒良缘啊!果郡王和侧福晋是何等的恩爱,这京城里谁不羡慕?”
“可不是么?听说王爷对福晋体贴入微,八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从没听说王爷有过别的什么人。”
“王爷青年才俊,福晋温婉贤淑,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想到……”
“如今王爷英年早逝,只留下侧福晋一人,真是太可怜了。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嘘,你小点声!没看见侧福晋还跪在那儿呢?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这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了。”
女主人?
听到这三个字,听到那些艳羡与同情的话语,浣碧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冷笑。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凄凉。
天造地设?八年恩爱?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听的笑话了。
她和允礼成婚,已经整整八年了。
这八年,对她来说,就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漫长到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在这漫长的八年里,她一直都活在一个巨大而又美丽的阴影之下。
那个阴影,就是她的亲姐姐,是如今权倾六宫的熹贵妃,甄嬛。
浣碧这辈子都永远忘不了八年前,皇上在宫宴上亲口赐婚的那一天。
当时,满屋子的人都围着她,向她道贺。
人人都说她苦尽甘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觅得了一位绝世良人。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份所谓的“良缘”,这份让旁人羡慕不已的婚事,不过是她亲眼见证过的、那段深埋于心的无望之恋下的一个妥协品。
一个无奈的、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他是真的爱惨了她的姐姐。
这一点,浣碧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曾亲眼见过,在御花园中,他为了替姐姐解围,慌乱间掉出了珍藏着姐姐小像的荷包。
那份深情,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他才会在彻底得不到姐姐之后,选择了与姐姐容貌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自己。
他想娶的,从来都不是她浣碧。
他真正想留在身边的,不过是她这张酷似姐姐的脸。
他想借着她这张脸,来无休无止地思念那个他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婚后的这八年,他对她,确实是好的。
好到无可挑剔。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典范。
他总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他会记得她的生辰,每年都会为她备下不轻不重的礼物。
她若是生了病,他会亲自端来汤药,看着她喝下。
她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他也会用温和的语气,轻声地安慰她。
可浣碧觉得,那份温柔,那份体贴,都只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教养。
是他作为一名王爷,对自己的侧福晋应尽的本分和礼貌。
而那份藏在温柔背后,难以用言语说明的疏离感,才是他藏在心底的真心。
他的眼中,总有一片她永远也走不进去的深海。
那片深不可测的海里,住着另外一个人。
尤其是在三年前。
他主动向皇上请缨,要远赴那黄沙漫天的遥远边关。
在浣碧看来,那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建功立业。
那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决绝的逃离。
他想逃离这座让他时刻睹物思人的京城。
他更想逃离她这张让他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别人影子的脸。
如今,人死如灯灭。
所有的是非对错,爱恨情仇,似乎都应该随着棺椁上钉下的那最后一颗钉子,被永远地封存起来。
可浣碧不甘心。
她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要顶着一个“替代品”的名头,在所有人的艳羡和祝福中,不明不白地守一辈子活寡?
作为王府如今唯一的女主人,她必须亲自整理他的遗物。
这是规矩,也是她最后的执念。
在偌大的果郡王府里,有一处地方,是绝对的禁地。
那是允礼的书房,名曰“静思斋”。
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能踏入半步。
这其中,也包括了她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八年的侧福晋。
现在,这扇对她紧紧关闭了八年的门,终于要为她打开了。
浣碧的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有新寡的悲痛。
有对亡夫藏了八年的秘密的好奇。
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要亲手撕开自己“代餐”身份的、自取其辱的决绝。
她想进去看看。
她想亲眼证实一下。
这八年来,他到底是如何靠着思念另一个女人,来度过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夜的。
02
浣碧屏退了灵堂内外所有的下人。
她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静思斋”那扇厚重的楠木门前。
她缓缓伸出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门上那个冰冷的铜环时,她竟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悠长而又沉闷的轻响,仿佛是沉睡的岁月被惊扰之后,发出的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与淡淡药草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书房里的陈设,极其简单。
一桌,一椅,一榻,还有那一整面墙顶天立地的书。
桌案上,一尘不染。
显然,即使主人远在边关的这三年,这里也每日都有人进来,精心打扫料理。
浣碧的目光,几乎是在踏入房间的一瞬间,就被书案旁的一个紫檀木箱子给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个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的包浆显得格外温润。
奇怪的是,它并没有上锁。
浣碧的记性很好,她记得很清楚。
曾经有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从浅浅的睡梦中醒来,都能看到允礼的背影。
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书案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独自对着这个箱子出神。
一看,就是大半个晚上。
那时候她总是躺在冰冷的被窝里,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揣测。
这箱子里,装的该是怎样剜心刻骨的宝贝,才能让他如此魂牵梦绕,夜夜难眠。
或许,是姐姐当年在宫中,送给他的信物?
又或者,是他为姐姐写下的那些,无法寄出的相思诗词?
怀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无比复杂的心情,她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伸出发颤的手,轻轻打开了那个箱子。
箱子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乎朝廷机密的信件。
里面放着的,只有几十卷用明黄色的锦带精心系好,并且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画轴。
浣碧的心,在那一刻,猛地向下一沉。
像是一块巨石,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几乎已经猜到了,这些画里画的到底是什么。
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丹青笔墨更能寄托那份说不出口的相思之苦呢?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卷画轴。
锦带从指尖滑落。
画卷在她的眼前,缓缓地展开。
画中,是一个女子的侧影。
她身着一身华丽无比的宫装,正独自一人凭栏远眺。
她的眉眼之间,带着一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愁。
虽然画上的人,面容被处理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那份独一无二的风韵,那份傲然于世、不容侵犯的气度……
浣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太像了!
这神态,这风韵,这周身的气派,分明就是她那个高高在上、艳压六宫的姐姐,熹贵妃!
一股熟悉的、蚀骨的酸楚,再一次猛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原来,他真的这么爱她。
原来,这八年来,他竟是躲在这间无人能进的书房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靠着这些画,来慰藉那份求而不得的思念之苦。
而自己呢?
自己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可笑的替代品。
她本想就此将这幅画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她再也不要看这些让她感到屈辱和难堪的东西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伸出了那只还在不停颤抖的手。
她打开了第二卷。
画中的女子,站在一株开得无比灿烂的桃树下,笑靥如花。
可她却用一把精致的团扇,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第三卷。
画里的女子,正坐在摇曳的烛光下刺绣。
她低垂着眉眼,神态温柔似水。
可那跳动的烛光,却让她的面容完全隐没在了光影之后。
第四卷,第五卷……
她一卷一卷地看下去。
这几十卷画,竟然无一例外。
画中女子的面容,要么就是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要么,就是被扇子、衣袖、垂下的柳条、甚至是一缕不经意飘落的发丝,巧妙地遮挡了起来。
仿佛那个作画的人,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又或者是在害怕着什么。
浣碧越看,心就越冷。
冷得像一块冰。
她觉得允礼这个人,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爱姐姐就爱姐姐,画她就画她,为什么还要这样遮遮掩掩?
是怕被她这个“替代品”发现了,会伤了她的心吗?
真是可笑至极!
她自嘲地想着,又随手展开了最后一卷。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这幅画上时,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这幅画的背景,是在一池枯萎的残荷边上。
画中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秋衫,正低着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依然是看不清脸。
可是……
可是她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却被画得无比清晰,甚至连每一根针脚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样式有些古朴的杜若花样式的香囊。
细看之下,上面的针脚,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粗糙。
这个香囊……
浣碧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香囊,是她刚刚嫁入王府的第一个月,不眠不休,亲手绣了整整三天三夜,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为了绣好这个香囊,她的十根手指,都被扎了无数个细密的针眼。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针脚实在是笨拙得有些拿不出手。
她记得当时,允礼收下之后,只是温和地对她说了一句“你有心了”。
然后,她便再也没有见他佩戴过。
她一直以为,他一定是嫌弃这东西太过粗糙,早就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可它为什么会……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幅画着“姐姐”的画像上?
03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就像一根又细又硬的毒刺,毫无预兆地,深深扎进了浣碧的心里。
不,这不可能。
这一定只是个巧合。
浣碧拼命地告诉自己。
或许……或许姐姐当年,也曾有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立刻否定了。
那个香囊的样式,是她自己坐在灯下,瞎琢磨出来的。
上面的花纹,也是她凭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绣的。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
浣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跪坐在冰凉刺骨的地上,将箱子里剩下的所有画卷,一幅一幅,全部取了出来。
她像是疯魔了一般。
将那几十幅画卷,在书房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一一铺开。
很快,整个房间的地上,就铺满了画,形成了一片沉默的、无声的海洋。
她开始近乎偏执地,在这些画里,一寸一寸地寻找着新的线索。
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其中一幅画的背景,是王府后花园的那一小片竹林。
画中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似乎是在抚琴。
一缕清风,轻轻吹动了她的发梢和衣角。
浣碧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们成婚的第二年夏天,天气异常燥热。
她一时兴起,曾在那片竹林里,为乘凉的允礼弹过一曲《平沙落雁》。
她记得当时,允礼就站在她的身旁,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直到一曲终了,他才轻声赞叹道:“风动竹梢,如闻天籁,你的琴声,与此景甚是相配。”
她当时心里还觉得有些好笑。
只当那是他出于礼貌的客套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眼前这画里的场景,分明就是那一天的情景!
姐姐自回宫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果郡王府的后花园。
她更不曾在这里,为允礼抚过琴。
那这画里的人……到底是谁?
浣碧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她颤抖着手,又翻开了另一幅画。
画中的女子,正站在一个高大的书架前,踮起脚尖,似乎在很费力地,想要取最高处的一本书。
那个书架的样式,分明就是这静思斋里的这一个!
还有一幅。
画的是一个女子,在窗边剪着烛花。
窗外的芭蕉叶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雨滴。
浣碧也想起来了。
有一年秋天,京城里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
她夜里总是睡不着,便起身为灯下看书的他剪烛。
当时他就在一旁,还抬起头,笑着对她说了一句“红袖添香,甚是风雅”。
这些场景,全都是发生在他们成婚之后!
全都是发生在这座果郡王府里!
这些记忆,全都只属于她浣碧,和允礼两个人!
一个更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发现,接踵而至。
她开始发疯似的,翻看这些画卷的背面。
在许多画卷不起眼的角落里,都用极小的蝇头小楷,标注着作画的日期。
“甲子年秋,于凌云峰下。”
“乙丑年春,于宫墙之外。”
“丙寅年夏,于御花园一角。”
浣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甲子年,乙丑年……
这些日期,竟然全都在八年之前!
甚至,比她和允礼奉旨成婚的日子,还要早!
更要早于姐姐从甘露寺修行回宫的那个时间点!
那时候,姐姐还在寺庙里受苦。
而她,只是一个跟在姐姐身边,身份卑微、毫不起眼的小丫鬟!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脑子里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然后碎裂成了无数片。
浣碧曾经笃信了整整八年的那个“真相”,开始剧烈地动摇。
然后,轰然崩塌。
如果这些画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姐姐,那画的又是谁?
一个让她想一想都觉得荒谬,一个让她完全不敢深思的念头,开始像雨后的野草一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地萌芽。
那些年,她自以为是的怨怼和嫉妒。
那些年,她刻意解读为“疏离”和“客气”的每一个温柔瞬间。
此时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疯狂地回放。
她想起有一年冬天,她染了很重的风寒,整个人病得迷迷糊糊。
她依稀记得,允礼彻夜守在她的床边。
他用温热的布巾,一遍又一遍地,为她擦拭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她当时烧得稀里糊涂,心里却还在冷笑。
她觉得,他只是在尽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责任。
他是在透过她这张病容,照顾着想象中生了病的姐姐。
她又想起,他从边关寄回来的那些寥寥数语的家书。
每一封信的结尾,总会带着一句“府中诸事,皆赖你一人辛苦,勿要太过操劳”。
她当时只当那是客套的场面话,甚至还觉得有些讽刺。
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关心自己辛不辛苦。
如今想来……
那些她曾经刻意忽略掉的所有细节。
那些她视而不见的、被误解的温柔。
似乎都在无声地,指向另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可能。
不!
她必须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必须找到一幅画!
一幅能让她清清楚楚看清那张脸的画!
04
浣碧像是彻底疯了。
她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在那几十幅画卷中疯狂地翻找着。
她的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念有词。
“一定还有的……”
“一定还有一幅……”
“一定有一幅能让我看清楚的……”
她不相信,他画了这么多,会一幅真正的正脸都不留下。
她将那个紫檀木箱子整个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箱底那层用来防潮的衬布,都被她一把扯了出来。
就在这时。
她的指尖,在箱子的夹层里,似乎摸到了一个被隔板隔开的、极为狭小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好像放着一个扁平的、硬硬的东西。
浣碧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用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将那个东西,从夹层里,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油纸细心包裹着的东西,入手微沉。
她的心跳声,在死一般寂静的书房里,响得如同擂鼓。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颤抖着,一层一层地,揭开了那层已经微微泛黄的油纸。
里面,是一幅没有装裱的画。
画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和卷曲。
这显然是它的主人,曾经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将它反复取出,又小心翼翼地放回,才留下的痕迹。
这一定是他生前最珍视,也藏得最深的东西。
浣碧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一生的勇气,才敢再次睁开眼,看向那张画纸。
与之前那几十幅画的遮遮掩掩、朦胧模糊完全不同。
这一幅,是一副纤毫毕现的、清晰无比的正面肖像。
画上的女子,没有华丽的宫装,也没有名贵的珠翠。
她只穿着一身半旧的、甚至洗得有些发白的粉色侍女服。
头上梳着宫里最简单不过的双平髻,只用了两根最普通的绿色绸带系着。
脸上未施半点粉黛,素面朝天。
她的眼神里,倔强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甘。
她的嘴角紧紧地抿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执拗,又似乎在为什么人而感到委屈。
她正微微侧着头,好像是在偷偷听着不远处谁在说话。
一缕调皮的碎发,从她的鬓角滑落下来,轻轻地搭在了脸颊上。
那神情,那姿态,鲜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浣碧看着画中那张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脸,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狠狠劈中。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不是如今艳冠后宫、雍容华贵的熹贵妃。
那也不是她自己现在这副妆容精致、锦衣华服的侧福晋模样。
那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