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陈彦《主角》、百度百科词条"主角(陈彦创作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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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陈彦所著长篇小说《主角》,在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选中摘得桂冠。

这部小说以陕西秦腔为背景,书写了一个名叫易青娥的山村女孩,从宁州县剧团一名烧火丫头,历经数十年风雨沉浮,最终成为一代"秦腔皇后"忆秦娥的漫长人生。

全书近百万字,横跨数十年历史,写尽了戏曲舞台内外的倾轧、辜负与挣扎。

书中没有一个纯粹的救世主,也没有一个脸谱化的坏人,有的只是一群被命运、被欲望、被时代推着往前走的普通人。

然而在这百万字里,有一个场景,让无数读者读到此处,不得不放下书,沉默良久。

那是一个冬夜。宁州老城区,一间四壁空旷的出租屋里,曾经唱遍宁州的小生封潇潇,喝下了生命里最后一口酒,就此无声离去,年仅三十九岁。

而就在封潇潇死去的同一时刻,远在省城的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正做着另一件事。

那件事,与封潇潇的死,构成了原著里最沉默、也最刺骨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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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潇潇是宁州县剧团的小生演员。

在秦腔行当里,"小生"是一个极为讲究的角色——要嗓子好、扮相俊,还要有一种特殊的台上气质:不能太阳刚,也不能太阴柔,要恰好卡在那个让观众看了心里一动的分寸上。

这种分寸,是练不出来的,靠的是天赋,靠的是骨子里那一分难以言说的灵气。

封潇潇两样都有。

他出身宁州,从小跟着剧团学戏,嗓音条件极好,行腔时有一种别的演员学不来的流畅与干净。

台下的人常说,封潇潇唱戏的时候,声音像是从肋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嘴巴在唱,是整个人都在唱。这种评价,在秦腔圈子里,是极高的赞誉。

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在宁州剧团里是出了名的好看。

戏服穿上身,扎起头,台上的封潇潇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光。

不只是长相,是那种气——戏曲演员台上的气,是多少年苦功和天分叠出来的,不是人人都有,封潇潇偏偏就有。

宁州剧团的后台,总有这样的时刻:演出前,候场的演员们各自对镜描眉、压嗓、活动筋骨,整个空间弥漫着胡粉的气味和松香的味道。

封潇潇在这种时候,往往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

不像有些年轻演员,上台前要反复问旁边的人"嗓子今天行不行""这个腔我这样处理对不对",封潇潇只是坐在那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脑子里把整出戏默默过一遍。

然后,锣鼓响了,他站起来,走上去,一开口,满堂静。

宁州剧团里,和封潇潇同期的演员里,有一个叫易青娥的女孩。她后来改了艺名,叫忆秦娥。

忆秦娥的故事,是《主角》这本书的主线。

她从宁州县城一个烧火、打杂的小丫头起步,靠着惊人的天赋和近乎偏执的刻苦,一步步爬上了秦腔舞台的顶端。

她吃过的苦,外人难以想象;她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留着血。

封潇潇爱她。

这一点,在原著里写得并不直白,却处处可见。

他看她的眼神,他在她练功时候的停留,他在剧团内外那些有意无意的靠近——都是真的。

那不是逢场作戏,不是一时冲动,是一个男人把一个人放进了骨头缝里的那种情感,沉默、笃定、不声张。

他从不说,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宁州县剧团那些年的岁月,有一种特殊的质感。

排练室里的汗味,后台走廊里的油彩香,戏台上的大幕拉开时台下涌上来的那一阵人声噪动——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里面的人朝夕相处,恩怨情仇都在那几间房子里打转。封潇潇和易青娥的情感,也就在这样的小世界里,生根,却没有开花。

命运从来不按人的心意走。

易青娥的人生里,有太多的变数、太多的外力、太多她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她最终没有走向封潇潇,嫁给了另一个人。

那扇门,就在封潇潇的面前,轻轻地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大哭,没有大闹,只是从那以后,开始喝酒。

起初是偶尔,后来是常常,再后来是每天,再后来是离不开。

秦腔演员一旦开始嗜酒,嗓子是第一个受损的。

封潇潇的嗓音,就在那一年一年的饮酒岁月里,慢慢地哑了,慢慢地垮了,从台柱子变成了台上偶尔客串的配角,从配角变成了被剧团婉言劝退的多余之人。

他离开了宁州剧团。

没有欢送,没有仪式,就那么走了。

此后的封潇潇,在宁州老城区租了一间便宜的屋子,靠着过去攒下的一点积蓄,过着一日一日没有目的的日子。酒是他唯一的伴,也是他最终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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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秦腔演员,嗓子坏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全部的价值,全部赖以立身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秦腔是一门极为依赖声腔的艺术。它不像某些表演形式,可以靠肢体语言、面部表情去弥补。

秦腔的核心,就是那一口腔——高亢、粗粝、穿透力极强,能在露天广场上传出几百米远,能把台下的老人唱得老泪纵横。这口腔,就是一个秦腔演员的全部身家。

封潇潇的嗓音,是他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也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根维系的线。

线断了。

他还剩下什么?

宁州剧团的人情,在他离团之后,没过多久就淡了。戏曲圈子不大,但人走茶凉的速度,比任何地方都快。

曾经在台下叫好的观众,早已换了新的偶像;曾经在后台递烟的同僚,也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封潇潇的名字,还偶尔会在老戏迷的聊天里被提起,但那是一种追忆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结束的事。

秦腔这门艺术,有一种特殊的残酷。它对演员的消耗,是从骨子里开始的。

年轻时候,嗓子是越练越宽、越唱越亮的,但那种宽和亮,是有代价的——它在消耗演员身体里某种有限的储量。

有的演员精心保养,几十年依然嗓音如昔;有的演员疏于保护,或者遭遇了封潇潇这种情况,酒精长期浸泡,嗓子垮得极快,垮了就再也回不来。

不可逆。

这两个字,对一个演员而言,比任何惩罚都重。

他在宁州老城区的那间出租屋,笔者根据原著的描写来还原: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窗帘是旧的,布面已经洗得发白,遮光效果极差,每天早上,阳光还是会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细细的光柱,从早移到晚,再消失。

桌上常年摆着酒,床边也摆着酒,有时候喝完忘了扔,空瓶子就堆在床脚,一堆一堆的,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数。

那些空瓶子,是封潇潇最后几年人生的刻度。

他不常出门。

偶尔下楼买东西,街坊邻居见了,打个招呼,他也应,只是眼神里没什么光。

不是冷漠,是那种消耗殆尽之后的空茫。戏台上的封潇潇,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光叫做"神",是表演者身上最难得的东西。

但台下的封潇潇,那盏灯,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喝酒的量,在最后那段时间,越来越大。

劣质白酒,度数高,价格低,用散装的瓶子装着,从街口的小铺子买来,拎回去,一杯一杯地倒进去。

封潇潇不挑牌子,不讲究温度,也不讲究有没有下酒菜,能喝就行。他的身体,在长期饮酒的损耗下,已经大不如前。

脸色发黄,手有时候会轻微颤抖,走路也不如从前稳,上楼梯的时候,需要扶着扶手,慢慢上。

认识他的人,偶尔碰见,都看出来他是在走下坡路,但没有人真正停下来去拉他一把。

这也不能完全怪旁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都有自己的重量要扛,谁有余力去长久地托住一个已经放弃自己的人?

封潇潇自己,也没有想过要被拉住。

他在等一件事——或者说,他已经不在等任何事了。忆秦娥的名字,在省城、在全国的秦腔圈子里,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她登上了更大的舞台,唱了更难的戏,拿了更高的奖,成了陕西秦腔的一块招牌。

那个曾经在宁州剧团后台角落里悄悄练功、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山村女孩,成了名副其实的"秦腔皇后"。

他偶尔会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每次听到,就再喝一杯。

不是恨,也不是嫉妒。

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受——像是隔着一片很厚的玻璃,看着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在灯火通明地运转。玻璃那边的光,越来越亮;玻璃这边,越来越冷。

那个冬天,宁州下了好几场雨。

冷雨打在出租屋的窗玻璃上,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拍门,却始终没有进来。

封潇潇在那样的雨夜里,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等着天亮,或者不等。

窗帘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屋子里越来越暗,但他也懒得去开灯。

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酒杯,杯里的酒,一杯一杯地往下走。

外面的雨,还是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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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里,封潇潇离世的那一夜,陈彦没有用大量篇幅铺陈,恰恰相反,他写得极简,极克制。

越克制,越沉重。

那是宁州一个普通的冬夜。

老城区那条街,路灯昏黄,光晕在雨里洇开,照出地面上薄薄的一层积水。

雨不算大,却连绵,打在屋檐上,滴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发出一种钝钝的、反复的声音。

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车灯扫过巷口,然后消失。整条街静得像一幅没有人物的画。

封潇潇的那间屋子,窗帘拉着,灯还亮着。

从外面看,那一扇窗透出的黄色灯光,和整条街的昏暗比起来,显得有几分突兀。

但楼下的住户不会注意这个细节。大家各自关着门,各自过各自的夜,谁也不会专门仰头去看哪户人家今晚的灯亮到几点。

屋子里,桌上、床边,空酒瓶横七竖八,像是一场无声的混乱之后留下的现场。那些瓶子,有的倒着,有的侧着,有一只滚到了床脚,卡在床腿旁边,静止不动。

封潇潇喝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

那种喝法,不是享受,是一种决绝的消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连同自己,一起喝光。他的身体早已超过了极限,但他还是继续。

酒精的麻醉,是他已知的最快、最直接、最廉价的让自己安静下来的方式。

三十九年,他用这个方式,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喝到了终点。

凌晨某个时刻,他倒下了。

不是主动躺下,是身体撑不住,就那么软软地滑落在床脚。

酒精中毒,心脏骤停,就在那个没有人知道的深夜,封潇潇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屋里没有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死的时候,没有谁在身边,没有最后一句话,没有一只握住他的手。

那间屋子里,除了横陈的酒瓶,什么都没有。灯还亮着,把他蜷缩在床脚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中午,是老板娘上门催房租,推开门,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尸体早已冰凉,僵在那个姿势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蜷住什么。

法医事后的判定只有寥寥几个字:酒精中毒,心脏骤停,年龄三十九岁。

整个宁州,没有为他办一场像样的葬礼。

剧团里,有几个老人听到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各自散去。

那些曾经在台下为他叫好的老戏迷,有些已经年迈,有些已经不再关注宁州剧团的事,封潇潇的名字,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早已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印象。

消息,在那个年代,传得不快,也传不远。

宁州之外,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一个曾经在台上光芒万丈的秦腔演员,就这样结束了。没有谢幕,没有掌声,连最后的告别,都是一个陌生的老板娘推开门的那一声。

原著里,陈彦用了一个比喻,笔者读到此处始终难以忘怀——他说封潇潇最后的样子,像是"一块被雨水泡透的旧木板,悄无声息"。

这几个字,把一个人一生的重量,压成了一片薄薄的、轻飘飘的东西。

那盏在宁州老城区透了一夜黄光的窗,就这样,熄灭了。

熄灭的时候,没有人知道。

而封潇潇死去的那同一个夜晚,在距离宁州几百公里外的省城,有一个人,正坐在灯火通明的包间里,端着酒杯,笑着。

那个人究竟在哪里,在做什么,封潇潇死去的那一刻,她又是什么反应......